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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容与 又是一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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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层层翠绿的柳树叶投在她毛茸茸的身上碎碎的光点,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若是往日,此刻她该懒洋洋地小憩一下,但今日不行。
她后悔地想用爪子挠自己几下,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一边挠着自己,一边想,那男子若是就这样被自己毁容了怎么办,那别说是他,她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从未有人听懂过她的言语,她觉得自己那么吃惊也算正常。但是……她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有些惆怅。
她再次轻声来到木屋前,树林静谧依旧。她轻轻一跃,跳入窗内,看见那位男子依旧坐在床榻上,身形掩进阴影中,黑袍遮住大半个脸庞。
她轻轻迈着猫步,尽量用最优雅的姿势走到床榻旁,而那男子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没看到她一样。她感到一丝疑惑,跳上床榻,走到男子身边。
“喵~”喂!
没反应。
“喵喵~”我叫你呢!
依旧没反应。
“喵喵喵~”快起来笨蛋!
还是没有反应。
她一下子跳到男子怀中,抬头看向他。只见男子脸色煞白,在这黑暗中好似幽魂。那三道抓痕已经溃烂,发出阵阵恶臭,在白皙的脸上犹如三条蜈蚣一般。那瞪大的眼睛似乎死不瞑目,死死地瞪着她。
“喵~”啊——
她凄厉地叫了一声,醒了过来。
一旁护城河清澈见底,晌午的阳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青翠摇曳着的垂柳。一副江南好风光。
居然是一场梦。平生第一次做噩梦,将她的小心肝都吓飞了。
她决定必须再去拜访一下他,否则她的喵心难安。
如此想着,她便起身飞快地朝护城河附近的一所庙宇奔去。庙宇很小,仅有四间屋子围绕在一起,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据说比树林里那棵还要老。树根附近长了好几个大瘤,看起来甚是恶心。她不明白这上千年的树怎么连自己都不如,竟然还没有成灵。树下终年有一位小沙弥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明明这落叶是永远也扫不完的。果然人类就是如此愚蠢。
感慨完后,她熟门熟路地迈进一个供奉着菩萨的屋内,看见菩萨像下果然陈列着新鲜的水果。她纵身一跃,叼了一颗看起来比较红润的桃子。正准备开溜,不料“啪”的一下,打翻了果盘旁的香炉。
不好!
果然,一个小沙弥猛地打开门,“谁?”看见她,二话不说一扫帚就朝她挥来,“哪来的黑猫!”
不是说出家人不杀生的吗?她左蹦右跳地躲避着,不料还是被一扫帚拍中脑门,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力道之大,把她给拍蒙了。
小沙弥见她躺在地上不动了蹲下来就要抓她的尾巴。
“哇呜~”她突然跃起,大叫一声,两个爪子齐上,在小沙弥脸上划了好几道血痕。
“啊——”小沙弥用手臂扑打着。
哼!她趁小沙弥不注意,叼起一旁的桃子就顺着墙角一窜,没影了。
她“身负重伤”地来到木屋前,看着自己在打斗中不慎划伤的喵爪,觉得自己果真是不屈不挠的喵雄。这样的话他应该就能原谅自己了吧。
她喜滋滋地跃上窗户,站在窗棂上。就看见男子坐在藤椅上饮茶,发现她的到来,他转头看向她。双眸如谭,瞳目剪水,只是挥散不去那亘古不变的清冷。无暇的面容依旧,昨日那三道血痕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很没出息地跳了几下,依旧淡定地跳进屋内,再跃上木桌,将那颗留下她牙印和口水的桃子放下。
“喵喵喵~”原来你还没死啊,我当你受不住我那一爪,挂了呢。
男子看了看她,又看向桃子,没理会她这话。
“喵~”这桃子本来是给你准备的祭品。
男子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陈旧的书,就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读了起来。
“喵喵喵~”喂,你倒是说句话呀。
“很吵。”男子吐出的声音依旧嘶哑。
“喵喵~”哼,我看你是因为声音难听才不好意思说话是吧。说着,她自知没趣,再次跃上窗棂,柔软的身体倦窝成一团,一边用猩红的舌头舔着伤口,一边斜着眼睛瞄着他。空气中有尘土和阳光的干净味道,她觉得很舒服。不一会儿,竟抱着尾巴睡了起来。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内的情景模糊不清。而男子依旧捧着那本书,似乎从未改变过姿势。难道长得好看的都是酸掉牙的文人吗?她看着他冠玉一般的侧脸,暗自叹了口气。此般惊艳的面容若是个形骸放浪的江湖侠客也不错啊,何必每日一副看破红尘的无趣模样。
她打量了男子好一会,男子不知是没有在意到她还是刻意忽视,没有送过来一个眼神。她琥珀色的双眸闪了闪,跳下窗户,奔向黑暗中的树林。
第三日男子的木桌上出现了一只死掉的麻雀,罪魁祸首优雅地趴在窗棂上,晶亮的眼睛微眯着,两边的嘴角勾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一条倒钩一般的黑色尾巴挂下来,左右晃动,明显的一副傲娇的模样。
“喵喵~”不用感谢我,赏你的。
男子依旧没有理她,双手捧起麻雀,一丝绿光从脚下蔓延到全身,再汇集到麻雀的身体里。
“啾~”麻雀扑腾两下就飞了起来,在屋内盘旋了两圈,从窗户飞了出去。
她差点从窗棂上跌下,“喵喵~”你是什么人呐。
他瞥了她一眼。翻出一盒象棋,兀自摆起棋子。
“喵~”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你想知道什么?”男子一边摆棋一边回答。
她琥珀色的眼睛一闪,蹭的一下跳到他面前,“喵喵~”你叫什么?
“长明。”
“年方多少?”
“不知。”
“可有婚配?”
“无。”
“你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
“不知。”
“那你为什么能救活那只鸟?”
“也不知。”
“你这是在玩我啊。”她听着这一问三不知的回答,觉得莫名其妙。
长明停下手中的棋,转头看向她,“是你要问的,这些就是我的答案。”
“那好吧,你知道什么?”
“没有什么我是知道的。”
她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果然还是有着物种的代沟,无法沟通。
“那你呢?”长明双目湛湛地看着她,“你又知道什么?”
她被这样的眼神看得面红耳赤,幸好自己的毛厚,对方也看不出什么,“我年方九十,无意中人。我知道的可多了。我知道这菁阳城大街小巷的每一条街,每一户人家的事。湘月楼的烧鸡最好吃,就是那厨子一身肥肉看起来恶心了点。花客家的头牌其实是个男的,别看他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其实平日里可嚣张了。还有行王府的丫头,偷了不少王妃的首饰,她还以为……”
“你叫什么?”长明打断了她的话。
“……”她顿了一下,目光一闪,“本喵叫做猫大王!”
长明沉默了一下,伸手拿起昨日看的那本书,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说:“‘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你便唤作‘容与’吧。”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说的,便是悠闲自得,优哉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