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微微生

12、第十二章 国师伏寻

　　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浩浩荡荡地坐落在菁阳城的中心，是整个宇文国的权力中心。它如同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碧瓦朱甍、巍峨壮丽，在阳光下似乎散发着金光，俨然一座庞然大物。
　　夜晚的王宫依旧歌舞升平、灯火缭绕。而夜空中遥远的皎月漠视着这一切，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孤傲，似乎看腻了人间的起起落落，是是非非。
　　辰迹独自躺在九重殿的檐上，单手枕着头，深色的绸缎熨帖着修长的身躯，面容英俊深邃，幽暗不明，漆黑的眸子望着星罗棋布的夜空，若有所思。身旁摆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灌几口，并不辛辣，带着一丝甜腻腻绵长的桂花香。
　　九重殿内，三位大臣跪在殿上，皆生华发，平时都是气宇轩昂，有几分风骨的忠臣，此时却也有些维诺。
　　一袭黄袍坐在台阶上处的紫檀百宝鎏金龙椅上，九条金龙缠绕，腾云行水，匠工了得。衬映着宇文皇万丈凌云，睥睨天下的不凡气势。身旁站着一位伺候的公公，在灯火昏暗处，低着高帽，一动不动。而殿内的议论声不绝。
　　“圣上，此次朗州暴乱之事确是当地知府私自增税，贪财所至。目前二皇子已镇压安定下来了，但依旧有损皇家威严，百姓信任。”
　　“这位知府如今人在何处？”
　　“回皇上，人已在大理寺待审。”
　　“朕明日便下令当众施以绞刑。”
　　“圣上！这朗州知府......姓穆啊！”左边的大臣颤巍巍地提醒。
　　“砰——”宇文皇手中的杯子稳稳砸在桌上，他的面目本就有几分阴翳，此时的目光更是阴冷了几分。阶下的三位大臣皆是抖了抖。
　　“朕明白你们的意思，朕已说过，定会严惩。”
　　“臣谨遵圣旨！”方才说话的大臣滴了几滴冷汗。
　　“此次通天之事，共折损多少？”
　　“回禀圣上，主要是宫内伤亡惨重，一共五百六十二人死亡，一千四百余人受伤。损毁宫墙三座，院落两座。修缮和索赔安抚预计达到两千两黄金。”
　　“叩叩叩——”宇文皇没有说话，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桌。三位都噤了声，这是皇上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一千八百两足矣。”半晌，声音才沉沉在殿内响起。
　　跪着的大臣锁眉犹豫了一下，咬牙应道：“是！”
　　“苏岐，几时了？”
　　“回皇上，快亥时了。”一旁的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
　　宇文皇看着殿外的夜色深厚如墨，像饕餮的口，吞噬了人间一切的光明。
　　“今日就到此了，众卿辛苦了，散了吧！”宇文皇摆了摆手。一旁的苏公公连忙上前扶他起身。
　　“圣上，关于立太子之事......”位于正中的白发大臣没有起身，沉声问。
　　宇文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明日朝时再议。”说着，便离去了。
　　院内。
　　“辰迹。”
　　辰迹的身形一动，伫立在宇文皇面前。灯光照不清他的面容，身影明明暗暗，一袭墨色袍缎，在黑暗中有些鬼魅。宇文皇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酒葫芦，轻笑了一声，“真是一往情深啊。”像是讥讽。
　　辰迹的手收缩了一下，面色仍是无动于衷，“圣上唤我何事？”
　　“莫邪在哪？”宇文皇收起表情，盯着他。
　　“不知。”
　　“放下你的姿态，那很愚蠢！”
　　辰迹眸子深处闪了闪，听言单膝而跪，“不知。”
　　“那日之后，你便一直心神不宁。无论为了什么，记住你的曾经。”掷地有声。
　　辰迹答地虔诚，“遵命！”
　　宇文皇盯着他，不语，眉头微锁，不知在想什么。
　　“圣上可还有事？”
　　“无事。”
　　“既然无事，允许我现行离开。”
　　“去哪？”
　　“去讨杯酒喝。”辰迹骤然笑了一下，眉清目朗的容颜一下子惊艳，把满目的星辰放入了眸中。只是深入不到心里。
　　在宇文皇阴沉的注目下，他提着酒壶瞬间就没了身形。
　　“圣上~”苏公公轻唤了一声还站在原地的宇文皇。
　　“苏岐，你说，一件往事能将一个人栓多久？”
　　“这得看什么人什么事。”苏公公卑微地弓着腰，“圣上如果是说辰迹的话，或许是一生一世。”
　　“哦？”宇文皇挑了一下眉，“何以见得？”
　　“辰迹不比他人，出自江湖名门莫沉山，打小就独自闯荡江湖多年，心地至坚无人能及。正因为如此，信仰毁灭起来才更支离破碎。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回头了。”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更加谦卑地弓了一下身子，“小人愚见，圣上自有定夺。”
　　“恩。”宇文皇打住了这个话题，回眸望了望辰迹方才站的方向，“去朝仁宫！”
　　“是。”
　　辰迹脚尖轻轻点滴，半悬浮在星纹宫内的一片星辰之下。
　　“今日怎想起到这来了？”星辰之下有位披发的男子，转身轻笑，语气里尽是温和柔意。
　　有着皓月之姿的男子，清浅地笑着，细腻的面容如月雕日灼，柔和又不似女子。面如皓月，满目星辰，眸子有着千山万水，只这么看着，就失了心魂。三千青丝曳地，随意地披在镶金线的宽大白袍上，举手投足都是清雅。如此，便是月旦评公子榜首之人。
　　“我来讨点桂花酿。”辰迹踏在白玉石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中来回相撞。
　　他无奈一笑，“你到我处也就不过此事。上次给了你足足五坛，这么快就喝完了？”
　　“恩。”辰迹与其并肩，与他一样浅笑，“国师此处的桂花酿味道与别处不同。”
　　“有何不同？”
　　辰迹的笑含在嘴边，不语。
　　男子也不逼迫，“好，我明日就派人给你再送五坛去。”
　　“多谢国师。”
　　“最后五坛了，要想喝，得等到明年初秋。”说着，男子星辰一般的目光闪了闪。
　　“怕是忍不到那个时候了。”辰迹低沉的声音带着浅笑，有些莫名的怅然。
　　“你似乎有些心事，可否让我为你卜一卦？”
　　辰迹摇头，“不必。”
　　他抬头望着拱形的宫顶，一道道星轨画出混乱的符号，绚烂璀璨，是一串古老神秘的密语。是先人对上天的揣摩，命运留下的预兆。
　　国师，你看，从古至今，有谁逃得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