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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灼心 “孙大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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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的事与容与无关,另有他源。”长明的声音很清冷,与平时不同。
“这个圆盘是上古碎片,能追踪妖魔之力,不会有错。”修士说得笃定。
一旁那位带头的侍卫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语气还是恭敬,“陈大师,既然猫妖已捉住,我们快些回去吧,还等着给大人复命呢!”
修士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长明,转身道:“回府吧!”
容与琥珀色的眸子看着长明,他会就这么放任自己被带走吗?
“明日是十五......”长明声音有些飘渺,似是喃喃。微微抬首,目光延伸到天的尽头。暮然,他的声音沉沉响起:“此间的修士不道天地因果。”
修士脚步一滞。
“有因便有果,孙氏有今天的果,便有前日的因。想必你也知道,因不在容与。”
“但她确是妖,不得不除。公子不必再费口舌。”
“大师,若不将他一起带走......”一旁的侍卫轻声问。
“此人很是奇怪,非人非妖,气息纯净,来历不会简单,不得妄动。”
长明眼神极浅,墨色的眸子看了一眼容与,却对修士说:“灼心后请将容与归还给我。”
此话一出,容与感到自己的身体抖了抖,“长明你!居然不救我!”她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心悸地疼痛,不免凶光毕露。
“你要她的尸体?”
长明转身进入木屋,身形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清俊的面容格外白皙。“是。不过,随后的因果尔等自行承受。”话毕,他轻轻合上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这......”侍卫惊愕。
“走吧!”修士眉目间有些阴霾。
容与难以置信。她感到心脏不断地收缩,控制不住地酸涩在身体里蔓延。一下子脱力了,望着紧闭的木门,她有些慌神。
痛!
痛不欲生!
冰凉的刀刃,屠夫的脸。容与不寒而颤。血肉被撕裂、绞碎、捣烂。残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漫天的红色浓郁地化不开。
浑身的感觉都集中在胸口这一处,纯黑色毛发拧结在一起,四肢软绵绵的,一动就牵扯到胸口。腥甜的味道从喉间到心间,红色在空气中蔓延。痛楚如藤蔓疯狂地攀爬,把这个凉薄的世界死死缠绕,密不透风。会窒息、会死。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飘落,晃了容与的琥珀色。她感受不到雪花触及的冰冷,好像不是真的,是一场梦。
看人们癫狂、痴恋、颠三倒四、七情六欲、不能自已......在物欲横流的世间百态中浮沉倒也不如这极致之痛。
灼心!
最痛好比灼心,灼心之痛好比什么?欲死欲死,生不如死。
你叫什么?
“长明。”
“年方多少?”
“不知。”
“可有婚配?”
“无。”
“你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
“不知。”
......
“你叫什么?”
“本喵叫做猫大王!”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你便唤作‘容与’吧。”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我真的能悠然自然,优哉游哉?
此生无爱无情无踪迹,唯一回想的那个黑袍青年,清清冷冷的眸子看透她的平生。唯一在彼生飘忽,恰似蜉蝣,恰如死水,落入无涟纹。
夜晚的深林让人惶然,月色已被交错的枝桠与常青的密冠严挡。一大片的白色变成了极处。雪地洁白无瑕,一铺就是一整个天下。冬夜的生灵在暗自蓄积生命的力量,掩盖了自己呼吸的声音。长明长久地坐在黑暗中,如往常一般。岁岁年年,不问世事。任天地间风云变。
不知过了何时,在夜色与雪地缠绵不清的时候,阒寂的深林中突然出现一丝窸窣,有两个人影匆匆来到木屋前,匆匆放下一个铁笼子,匆匆离去。一串脚印在崎岖的林间延伸,通向遥远的天外。而这夜晚中的林子很快又陷入无边的沉寂,并没有被不速之客打扰。
长明望向窗外天空中的一轮圆月,美轮美奂,皎洁如雪,是造物主一次别致的用心。
他无言,打开木门,冰冷的黑猫躺在冰冷的笼中。月光照在她瘦弱无骨的身上,她就这么躺着,失去了所有生力。眼睛没有闭严,漆黑的毛发被汗打湿拧在一起,胸口一个可怖的血洞。血液已经流干。
他轻轻打开笼子,轻轻将她托在手上。生命的重量是如此之轻。长明站起身,抱着容与。望着一望无际的夜色,他微微磕上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雪夜是无风的。
长明挺拔却不那么倔强,随意又轻易地就这么挺立在天地间。一些星星点点的绿光从他的掌心钻出,在黑夜中飘忽,飘飘荡荡地不知何时去处。长明的发髻和袖口无风自动,在荧光的照映下,闭上双目的面容完美无暇,而又神圣遥远,纯净地像是一场幻觉。
荧光似乎有了头绪,渐渐陆续钻入容与的胸口,落入就失去了踪迹,与其融为了一体。
长明再次抬起手,没有犹豫,覆上自己的胸口。不一会儿,一颗银色的碎片发着微光从中破体而出,轻轻悬浮在其掌心。
长明看了一眼银色的碎片,如女娲当年补天的石头一般清澈纯净,包含着无穷的能量。他触摸着容与冰冷的身躯,无悲无喜,单手覆上她的胸口,将碎片轻轻融入。瞬间,容与的胸口滚烫。当碎片全部融入其体内时,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生命力。
长明放开手,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容与,将其抱回木屋,轻轻置于藤椅上。
容与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如往常的此番情景,长明依旧盘膝坐于榻上,阳光自窗棂外洒入,刚好洒到藤椅上,铺满自己的身体,自然地有着难以抗拒的暖意。窗外的积雪初融,有着压抑的生命力。恍恍然像是一场梦境。
容与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伤痕,昨日那灼心的地方好像还隐隐作痛。然而,事实上,确实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她觉得有些恍惚。
“你......”过了许久,容与才说出话来。
突然,她猛地跳起,“你知道你能救活我,所以你当时没有救我对不对?”
果真,长明一如往常一般缄默。对于她的问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哗啦——”一声落地声。长明没有抬头,容与也已经不在藤椅上了。只有窗外一串小小的猫爪印在不断向远处延伸,微小而敏捷的身影似乎有着世上最无穷的生命力。依旧在这个混沌的尘世间浮浮沉沉,不知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