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微微生

10、第十章 修士

　　容与很难形容人的味道，每个人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但除了刚出生的婴儿和长明，她所遇到的所有人的味道都是带着腥臭味的。或深或浅，再夹杂着不同欲望和罪孽的味道。每天，容与就在这样混合的味道中穿行。
　　那群人越来越靠近，腥味也来越重，带着窸窣的脚步声和喧嚣声。
　　“他们是谁？”容与看着长明的侧脸问：“你招惹什么人了？”
　　长明敛下细长的睫毛，“不知。”
　　“？”容与动了动耳朵，“难道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路过？”她想想也觉得不可能，“这么直接地冲着木屋过来，不可能啊。”
　　容与看着长明细细镌刻过的侧颜，依旧是无悲无喜的样子。他的过去她并不知晓，他经历了什么，有过什么牵连，包括他的现在，她也是一头雾水。容与突然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跟在这样一个谜团一样的人身边这么久。长明的一切都那么可疑，她却没有丝毫防备。
　　“来了！”随着屋外的人越来越近，容与也无暇再去思考什么，她跳下桌子，面露凶光，寒毛直竖，尾巴也立了起来，俨然一副戒备的样子。
　　“砰！”很大的一声撞门声，容与感觉整个屋子的墙壁都震了震。好在木门也不是那么容易撞开的，吱呀了一声，却纹丝未动。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菁阳城临延府孙大人所派，前来捉拿妖怪。速速开门。”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传进屋中。
　　容与古怪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长明，他真的是妖？而长明似是没有听见，还将炉子里添了两块柴。容与一下子跳到他面前，“你听见了吗，外面在喊你。你真是妖？”
　　长明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罢，扔进最后一块柴，起身走向木门。
　　“唉，等下！”容与看着他裹在黑袍内的背影，“你不会被收了吧。我问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夹杂着灵气与腥臭的复杂味道。
　　长明没有理会，伸出手轻轻打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起他的黑袍，掀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冠玉般无暇纯净的面容，清清冷冷的眸子。修长的身影踏出木屋，黑袍再次附在身上。
　　门前的人微愣，为眼前这青年的气度震惊了一下。
　　来的是菁阳城内首屈一指的临延府的侍卫，十人。穿着打扮都与普通人不同。厚实的灰色大衣裹住了颈脖，每人腰间皆配上一把剑和临延府的佩带。个个都高大强健，与前面带头的一位修士截然不同。修士手托提个圆盘，身着惯例的长袍，袍上绘着奇特古怪的图案，瘦小的身形在袍子里像是没影了。他面上的皱纹如丘壑，目光却湛湛，盯着长明。
　　“咦？”修士啧了一声，“这人好生奇怪。”
　　“陈大师，你看他是不是那黑猫所化。”一旁的一位似是带头的侍卫恭敬地问。
　　修士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又看了看手中的圆盘，“你到底是何人？”他问的自然是长明。
　　长明也没有理会他，而是对身后的容与招了招手，“容与，出来。”
　　容与已经想起，昨日她闯入的就是临延府，她并未看到匾额，不过想那方位应该是错不了了。再听到侍卫提到“黑猫”，顿时警惕起来。她迅速窜到长明的脚边。
　　“是她！”修士叫了一声，“那只黑猫！”
　　此话一出，身后的侍卫齐齐将目光集中到容与身上。
　　“这位公子，不知你是否知晓，此猫的大凶之物，已生出灵智，祸害百姓。我们是奉孙大人之命来除害安良。”带头的侍卫向长明抱拳说道。
　　“你们这群愚昧的人类，有眼不识泰山，本喵是灵物！祸害谁了？”容与凶神恶煞地大喊。她不过昨夜去他们府中蹭蹭暖气，即便是那扇门，她也没有得知什么惊天秘密。那位姓孙的大人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来寻她一只猫。
　　侍卫并不能听懂容与的话，但见到她的反应还是很吃惊，“你看，她明显能听懂我们的话。此乃妖物，请公子交于我们处置。”
　　“她不是妖。”长明只说了一句。容与的耳朵动了动，莫名地感到一丝暖意。
　　“这位公子，只怕你也不是人。”陈修士此话一出，侍卫皆疑，又打量起长明来。“但你却也不是妖类，你到底为何人？”
　　长明未答。
　　“陈大师，这公子......”
　　修士皱眉，本来如刀削的皱纹更加褶皱，“不可妄动。但他能力微弱，倒也无妨。”听到此言，侍卫明显松了一口气。
　　“既然公子不配合，我们也只好硬抢。”说着，身后训练有素的侍卫拔剑袭来。
　　容与大惊，一跃而起，迅速蹿走。她逃跑的本事在长期的“锻炼”中，几乎成为了本能。侍卫们平时追的都是人，抓猫倒是第一次，又在这山林之中，一身武艺无处使，甚是狼狈。
　　折腾了好一番，容与的毛又掉了不少，侍卫们也都灰头土脸。
　　“陈大师！”一位侍卫大喊了一声求助。
　　修士冷哼了一声，收起圆盘，双手变幻出奇怪的一套术法，对着容与大喝一声：“收！”
　　容与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动弹不得，就在这么稍微停滞的一小会功夫，一位侍卫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后颈。
　　“喵喵喵！”容与大惊，露出獠牙惊呼，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地蹬着，却完全使不上劲。
　　灵指的是开启灵智的生灵万物。容与不过活了数十年，但在这繁花似锦的菁阳城也见过不少风浪。权贵谋逆、江湖生死、剑侠修士等等，她从来不干涉人间百态，只在自保。当被困入修士手中的一个法袋里时，她都着实难以相信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捉住了。
　　“长明！”她望向依旧轻轻立于屋前的黑影，看到他不动声色的模样会觉得莫名安心。
　　“捉她何故？”长明瞥了一眼袋中的容与，问。
　　修士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将这只猫妖捉到手，就像捉一只普通的猫那么简单。他疑狐地看了一眼圆盘，指针直指袋中，才放下了心。看了着长明，“公子，她昨夜潜入孙大人府中，搅得整府鸡犬不宁。而孙大人昨夜无故病倒，神志不清。本道为其算了一卦，他此番有大劫，定是受了这猫的妖力。本道自然要除害安良。”
　　容与听了此话挣扎地更厉害了，“不分青红皂白！真是愚昧至极！臭修士，本喵出去了定抓花你的脸。”
　　长明似是没有听到容与的话，又问道，“既然捉到了，如何处置？”
　　“此番劫难非同小可，唯灼心可解。”
　　灼心！倒也好理解，将此心挖出，用道火烤烧成灰烬，以驱妖力，逐魔咒。
　　只不过是缺了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