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爱情故事》百渡

7、 蹉跎

　　这间小旅馆是Y大附近无数小旅馆中的一家。几次对比之后，张菲独喜欢这家，布置的风格正合她的意。

　　她擦干头发，围上浴巾出来。男友杨阳正靠在床头看球赛，看见她走近，就扔了遥控器过来抱她。张菲打掉他的手：“大懒猪，洗澡去！”

　　杨阳嘿嘿一笑，麻利地应声而去。

　　张菲换了个放着音乐的电台，百无聊赖地听了会儿，目光移向旁边的穿衣镜。说是穿衣镜，其实作用不止于此——镜子是立着的椭圆，镶嵌在墙上，四周是装点着红心和玫瑰的花边，杨阳与她寻欢作乐时最喜欢对着这面镜子——这着实给他们增加了不少情趣。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并不漂亮，脸庞过于方正，鼻子有点塌，嘴唇不够翘，只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令她看起来没有那么泯然众人。她听着浴室的动静——水声还未停歇——于是解开系在胸前的浴巾。她心中不由叹气，胸不够大，腰有点粗，腿的形状更令她失望。

　　她重新将自己裹住，回到床上，开始胡思乱想：他喜欢我什么呢？他高大阳光，Y大的女生也比X大的女生漂亮，至少她们会打扮。他为何偏偏钟情自己呢？不止是他，他的那些朋友见到自己的目光也是好奇的、友善的、崇拜的。这与她在本校频受冷遇的境况截然不同。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私下这么颓废，这么堕落——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老师上课在讲什么——他们还会这么待自己吗？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微发冷，不由弓起身体抱紧自己。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歇了。杨阳胡乱地擦干自己就大步走出来跳上床。他看见张菲蜷缩的模样，捧起她的脸问：“你怎么了？”

　　张菲见他不着寸缕，微微脸红，随后回抱住他问道：“杨阳，你喜欢我什么？”

　　杨阳解开她的浴巾，熟练地抚过她玲珑的曲线：“又来了。你怎么百问不厌呢！好久不见，想死我啦。”说着凑过去就要吻向她的唇。

　　张菲抗拒道：“我想知道，你不说不许亲我！”

　　“不亲就不亲。我可以摸！”杨阳哈哈一笑，动作放肆。

　　张菲急了：“杨阳！我是认真的！”

　　杨阳见她果真手忙脚乱的抗拒，无奈道：“还能喜欢你什么？你漂亮可爱，聪明伶俐！你说，你这个小脑袋是怎么考上X大的，嗯？”见她神情软化，连忙抱紧她的身体扣在自己怀里，补充道，“还有这个，我也喜欢！”

　　张菲羞恼不已，却无法抵抗恋人的炽烈亲吻和爱抚，只断断续续地继续问：“如果我哪天不聪明了，变笨了呢？”

　　杨阳许久不见张菲，今番再聚，只觉得格外新鲜，哪里还在思考她的话，只边动作边胡乱道：“那怎么可能！亲爱的，你真好！”

　　张菲一瞬间被巨大的快感淹没，那不安与迷惑来不及泛起一丝涟漪就迅速退去，一室旖旎，难以言叙。

　　张菲回校后很快发觉情况有点变化。陈雪虽然还会和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却没有继续被动地孤立舒雁，反而常常在张菲找上她时抱歉地说已经约了舒雁。而张菲与舒雁，早已相敬如冰，互相无视，如同陌生人。张菲对陈雪的“健忘”有些不满，却也无无所谓。她更频繁地去Y大，她对那里的人给她带来的快乐上了瘾。陈雪与舒雁对此事的态度一致：由她去吧。

　　颜嘉在失恋不久后也恢复了活力。她暗暗发誓自己要活得更好，比林风好一百倍让他去后悔错待了自己。只是每每遇到了解她全部秘密的舒雁，还是会念念叨叨曾经的美好，时不时地也要哭上一两场。

　　舒雁对此表示已经免疫。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一切都会过去，青春的疼痛不过人生中最无关痛痒的小疾而已。

　　大二就这样静静地划上了句点。时光匆匆步入大三。大二下学期期末的成绩出来，陈雪一如既往地在GPA榜占据前十，张菲几乎全线溃败。而舒雁自己，夜路走多了终于遇了鬼，挂了一门必修课。

　　舒雁注册补考的时候，辅导员这么安慰她：“别灰心，这次题是有点难，很多人都没过。刚走的那个肖勇，平时成绩还不错的，不也挂了嘛！好好复习，补考一定能过。”

　　听到这个名字，舒雁执笔签字的手停住了。肖勇，不就是柯言的那位好朋友吗？如果她去补考，肖勇一定会知道。肖勇知道了，那柯言。。。

　　舒雁想起了昨天。她陪拿到奖学金的陈雪去买笔记本，陈雪不无调侃地提起，柯言上学期又是第一，拿的国家奖学金比她还要多三千块，还不如给她扶扶贫。舒雁看着补考单上刺目的字眼，悔不当初。她跟他，也许永无可能，可她不能想象柯言有一天会知悉这些事实，会发现当初他曾细心关照的女生居然是这么的不可救药。

　　她把签到一半的单据收起来，对辅导员说：“老师，我想重修。”

　　辅导员很惊讶：“你确定吗？”

　　“是。我学得太不扎实，补考不一定能过。就算过了，可能也没真的学到什么。”

　　辅导员理解地点头：“你这样想也有道理。不过下一届的课程安排正好做了调整，这门课从大二下学期挪到了大二上学期，你要重修的话得赶紧去注册，下周就开始上了。”

　　这样也好，免得夜长梦多。舒雁换过重修单，当天就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柯言暂时不会知道她挂科了；至于以后会不会知道，她选择不去考虑。然而另一个尴尬来了，她难道真的要跟师弟师妹同堂上课吗？那可真是。。。尴尬极了。舒雁无比愁闷，连个周末都没过好，整天想着怎么办。最后还真给她想出了一个主意。她想起了一个人——师弟卢方。

　　卢方被师姐约见本来挺高兴，但舒雁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呛了好大一口水。

　　舒雁说：“我挂了电磁学。”

　　卢方呛咳一阵才平息：“我们马上要开的那门课？”

　　舒雁沉痛地点头。

　　“哪个老师这么不厚道？那你怎么办？”

　　舒雁叹气：“我选了重修。”

　　卢方嗓子又是一阵痒：“重。。。重修？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上课？怎么这么想不开？补考不就完了？”

　　舒雁哀伤地：“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我不想跟你一起上课。”

　　卢方问：“那你想怎么样？”

　　舒雁笑容讨好，恳求道：“你能不能帮我签到、每周给我发作业题目、顺便交作业、最后通知我考试时间？”

　　卢方乐了：“好处？”

　　“我请你吃饭！”

　　卢方装作思考了一阵，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最后在舒雁的坚持下让她买了单，就此成交。舒雁心里一阵轻松：感谢老天爷，总算没让她太难过。

　　解决了此事，舒雁从挂科的忧郁中解脱出来，接连几天都觉得神清气爽。轻松过了头就会发生些意外——与林风一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舒雁鄙视地瞪了他一眼，而没有像平时一样只在心里默默腹诽。

　　这一眼坏了事。林风身边的伙伴当即纷纷嘲笑他，并天马行空地编造各种离奇故事来解释林风被舒雁施以如此诡异眼神的来由。林风表示自己从未得罪舒雁，获此待遇十分无辜。众人不信。激将法一出，林风跳着脚说会找舒雁问清楚。于是——

　　时光饮品店。舒雁半路被林风截住，要求“谈一谈”。谈的内容是：“昨天，五教，宣传栏边上，你为什么那么看我？”

　　舒雁本来不想跟这只花心大萝卜有任何交集，听到他这理直气壮的一问，倒是生了气。她心里很为颜嘉不平，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就这么被一个萝卜啃了，萝卜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是何道理！她说：“看你不顺眼。怎么了？你要收税？”

　　林风狠狠噎住。也不怪他，认识的人大多数都以为舒雁又温柔又善良，说她软弱可欺他们也许会信，可说她会这么讲话气人——他们不会信的。林风好脾气地问：“那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呢？”

　　“你为什么那么对颜嘉？”舒雁心想，很好，既然你送上来了，我就替那个傻姑娘问个清楚。

　　林风听她这么一说就全明白了。早听说女人之间没有秘密，哥们儿诚不余欺也。林风尴尬不已，想要中止这个话题：“哎，我懂了。谢女侠解惑。”

　　“不谢，你也可以为我解解惑。”

　　林风苦笑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时冲动，想见见高中的女神怎么样了。见了之后也就那样，我没打算干别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不依不饶的。”

　　“那怎么再三再四地联系，手机扔了都不敢给她看呢？”

　　林风默然，想了片刻：“可能不甘心吧！还不如颜嘉呢，怎么就那么爱答不理的。”

　　“她如果搭理你了呢？”

　　林风不说话。

　　“顺水推舟，脚踩两船？”舒雁心中冷笑，“现在么，两船都翻了，我看你也没怎么难过。颜嘉真是个好姑娘，就一个毛病。”

　　舒雁站起身，看着林风茫然的表情，她补充道：“怎么就瞎了眼呢！”书包一拎，趾高气昂地离去。

　　推开门，舒雁气焰顿消——说曹操曹操到，颜嘉正站在门口看着呢：“嘉嘉，你怎么来了？”

　　颜嘉面无表情：“你跟他说什么了？”

　　舒雁顿觉百口莫辩，正想搪塞几句就不再淌这混水，却忽然想起陈雪的话。言犹在耳，她不能再遇到冲突和误会就习惯性地选择逃避了。好朋友那么难得，失去一个就少一个。她想了想，拉起颜嘉的手回了饮品店，坐在林风桌前。正好，林风被她损懵了，还坐着呢。

　　舒雁说：“麻烦你，重复一下刚刚的解释。苦主在这，有权利听一听。”

　　林风望着颜嘉。那次大吵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她以为他已绝情，他以为她不在意。他们都克制着，强迫自己关上对彼此敞开的门。这一蹉跎，就是半年光阴。

　　舒雁一看就明白了。她也不知这是好是坏，只知道自己该走了。门一关，让那对冤家有冤申冤、有仇报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