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爱情故事》百渡

6、温暖

　　舒雁在决定离开寝室的瞬间已经想好了今晚的去处——她们老乡聚会和班级聚会常去的那家KTV。光顾那家KTV的基本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很安全。今天周六，晚上可以通宵包场，她可以独自一个小包厢，尽情的用歌声发泄无处可诉的抑郁苦楚。

　　她的运气不错。周末的KTV人满为患，她赶在又一波学生涌进来之前获得了一个中包厢。既不会太小，也不会太贵。距离午夜场开始还有十几分钟，她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等待清场。又从兜里取出手机。她离开学校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关了机，现在安顿下来，却又打开了。她心里仿佛还有一丝期待——陈雪会不会担心她，会不会找她？

　　短信铃声想起，却不是陈雪，而是一串数字。

　　“舒雁，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这串数字表明舒雁并没有保存这样一个联系人，可是这号码她却认识。几个月前，那个男生的身影悄悄潜入她内心不肯离去之后，她就把班里人手一份的联系信息表从角落里找了出来，把他的号码看了又看，从那时起，这串号码就铭刻在她内心深处，以至于看见了这串数字，她脑海里立刻浮现柯言清秀的面容。

　　发信时间是半小时前，差不多是她离开学校的时候。她的心瞬间被惊喜包围，立刻回到：“我在方糖KTV。”

　　柯言极快地回复：“一个人？发生什么事？”

　　舒雁知道他大概是看见自己独自出校门了。也许作为班委的责任心让他无法置之不理。舒雁整理情绪回复道：“寝室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一个人散散心。”

　　那边回道：“好。你注意安全，小心陌生人。”

　　舒雁：“我会的，谢谢你。”

　　清场完毕，舒雁走进自己的包厢。她首先把手机的震动和铃声同时打开，将音量调到最大，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柯言也许还会联系她，她不想错过任何信息。做完这些，她才走到点歌台，点开排行榜，刷了十几页，定了几十首歌。

　　“快乐是快乐的方式不只一种
　　最荣幸是谁都是造物者的光荣
　　不用闪躲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
　　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多么高兴在琉璃屋中快乐生活
　　对世界说什么是光明和磊落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
　　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 ”

　　舒雁沉醉在歌词和旋律为她展开的无边幻想世界里，感觉到了无比的自由和快乐。她唱梦想，唱爱情，唱友情，唱她拥有的，失去的，期待的，经历过的，不曾经历过的——那些百转千回的情感和故事。陈雪的误解，张菲的敌意，颜嘉的泣诉，都从她脑海里短暂消失，至少现在，她什么都不必在意。

　　打断她的是一阵电话铃声。她设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扫了一眼那熟悉的一串数字，马上找到遥控板调低音量——太慢了，直接按下静音，包厢里瞬间寂静——平复一下由于唱歌而不稳的气息，接起电话：“你好柯言。”

　　柯言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在哪个包厢？”

　　舒雁愣住，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柯言的声音低沉温柔：“我在大厅。”

　　舒雁一瞬间百感交集，那些情歌里的故事，那些美好绮丽的画面在她脑海舒卷，她无暇细细咀嚼涌上心头的百般滋味，步伐已经迈开。她推开门，奔跑。她奔跑在迷宫一样的KTV里面，奔向唯一的出口，那里，有她此时此刻全部的温暖和幸福。

　　柯言握着手机站在大厅中央。耳机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浅浅的呼吸声。他本想提醒她，跑慢一点，他会等着；却又不欲打断这蕴酿着期待的静谧。他听着脚步声从耳机里转移到大厅里，看着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出口——他弯起嘴角，绽开一个微笑。

　　舒雁白皙的脸孔因奔跑泛起微红，她一眼看见了静立大厅中央的柯言。她放下手机，挂断。

　　柯言取下耳机。两个人缓缓走近，会合之后，朝舒雁的包厢走去。

　　“你怎么来了？”

　　柯言说：“你一个女生独自在外，我不放心。”

　　舒雁心中欢喜：“来这里的都是学生，很安全。”

　　柯言说道：“我知道。不过作为女生，再小心也不为过。”

　　他的话语包含着小小的谴责。舒雁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她静静地打开包厢门，调亮灯光。玻璃门关闭之后，一切喧嚣被隔离在外，留下一室的宁静温馨。

　　舒雁关闭静音，按下原唱。低缓柔和的歌声飘荡开来。舒雁这才解释道：“我们寝室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待不下去了。你——”她看见柯言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几瓶矿泉水和几包零食，不由地怔在当地。

　　柯言笑了：“有备无患。”示意舒雁坐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舒雁温顺地坐下，柯言的从容和关怀熨帖了她不安的心，她于是将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柯言听了，却思索了片刻，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不是上周四？”

　　“你怎么知道？”

　　柯言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这个张菲，跟你有过节吗？”

　　“没有吧——曾经关系很好，这学期开始她看起来对我有些敌意。”

　　“你以后小心这个人。”

　　舒雁好奇道：“为什么？”

　　“那天我在报刊亭等朋友。看见你和陈雪离开没多久张菲回来了。不到三分钟，书包也没放下，原样出来了。一个人在报刊亭的角落看报纸。我跟朋友离开的时候，看见她捧着报纸，眼睛却在看着来来玩玩的人群。”

　　那个报刊亭舒雁知道，就在她们寝室楼附近。柯言如果没有看错，那一切就真相大白——是张菲做的。舒雁不寒而栗，好一个一箭双雕。陈雪的代码和报告她有看过，如果没有意外，她毫无疑问能得满分。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陈雪从头开始精心构建核心代码，张菲的水平也只在中游。报告发下来，陈雪和张菲一样只得七分。更重要的是，她留下了舒雁的代码和报告。在陈雪的辅助下，她的报告得了九分。多么讽刺的对比。

　　柯言看见舒雁的脸色变得苍白，呆呆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他打开一瓶水递给舒雁道：“别担心——知道这是个误会就好。我可以找陈雪谈谈。”

　　舒雁此刻只觉得悲喜交加。上天对她还是很好，他为她关上一扇门，却又打开一扇窗，让阳光不曾离她而去。她不愿柯言卷进她们寝室里这阴暗的小把戏里，于是接过水瓶，微微笑道：“谢谢你。你不用找她。我去——我有把握说服她。如果我没搞定，再找你帮忙好吗？”

　　柯言见她重新露出笑容，放心道：“好。”

　　两个人没有再讨论这件事，开始唱歌。柯言的歌声一如他的人，平稳、淡定，没有校园歌手的大气磅礴千回百转，却独有天涯海角万水千山我自从容经过的韵味。他真是什么都好。舒雁心里悄悄地想着。

　　两人唱累了又点了一部小电影。不知何时，柯言靠在沙发边上睡着了。他每天早出晚归地自习，高强度的学习令他疲惫不堪，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舒雁放低音量，脱下自己的风衣，轻轻盖在他身上。浅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下来，为他裹上了一层暖暖的光芒。舒雁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她想，她知道了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模样。。。不知何时，舒雁也依偎在另一半沙发上睡着了。

　　到底怀有心事，舒雁早早醒来，见空气尚暖，也怕被柯言发现，又悄悄取回风衣。柯言睡不安稳，没过多久也醒了过来。两个人离开KTV，一路走回学校，路上聊起了各自的打算。舒雁对未来没有太多的计划，能想到的也不过是毕业了就找个工作，建立家庭。安居乐业、一世平安就是她全部的愿望了。她回答完，又问起柯言对未来的期许。

　　柯言说：“来X大之前，想着考了研读到博士就差不多了。来了之后，才发现世界之大，还有那么多可能。我打算申请北美的PhD。”

　　这个答案在舒雁的意料之中。X大出国率居高不下，各系top10的学生海外进修的传统由来已久，她们系的比率甚至更高。她懂得自己的黯然。两个人，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如同燕雀与鸿鹄，本该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各自安好。她不必为了心中那微不足道的奢望，踏上不可挽救的悲剧。他和陈雪、颜嘉那样的姑娘，才是能够比翼双\飞的佳偶。

　　经过这次的插曲，舒雁与柯言的生活轨迹在短暂相交之后又各自前行。除了偶尔见面会挥手微笑以外，与从前并无太大不同。

　　舒雁在张菲再次离开X大约见男朋友的时候，决定找陈雪谈谈那件事情。陈雪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心态也回复平静，两个人去了时光饮品店。舒雁请客。

　　舒雁开门见山地对陈雪说：“雪儿，那件事情我要承担责任。我没有保管好你的数据。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逃避责任，只是想澄清一些事实。你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我不愿意你误会我。”

　　陈雪笑了笑，沉默了一段时间，直到舒雁的表情开始显得忐忑不安的时候才慢慢开口。说起的事情，却似乎毫不相干：“雁儿，还记得刚刚入学的时候吗？我和张菲都不是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太好了。看见谁都笑，从来都不生气。最最不高兴的时候也就是不说话。张菲说你有点假。那时候我觉得，她形容得挺贴切。”

　　舒雁无语凝噎。可她好奇更甚于郁闷。她喝口水压一压心里的邪火，专心听下去。

　　陈雪继续道：“到后来，我们的想法慢慢变了。从你借口请教我，让我用你的电脑做电子作业开始；从张菲失恋变成祥林嫂，她高中同学都不愿意接她电话，你还不厌其烦地听她把骂人的话车轱辘来回倒开始；从你家里出事你崩溃大哭开始——我们开始喜欢你了。”

　　舒雁眼睛微红，掩饰地低下头去。

　　“应该道歉的是我。”陈雪说。

　　“雪儿——”

　　“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我只是特别生气，气到不想跟你说话。后来张菲又整天围着我，我也没办法跟你说清楚。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呢？”

　　舒雁张口结舌：“我——”

　　“明明是受害者，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很欠扁你知道吗？你哪怕是骂我愚蠢、跟菲儿打一架，你和我、和菲儿关系都不会这么紧张。这件事过去越久，你越沉默，我越愧疚。我就这么变成了不辨是非不知感恩的人。说实话，你再不找我，我都要恨你了。”

　　舒雁无言。

　　“你一夜不归，我也没睡好。”陈雪顿了顿，“雁儿，对不起。你对我多有体贴照顾，我却误会了你。”

　　舒雁连连摇头：“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本该保管好资料的，我确实有责任。但是——这件事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大概是看我不顺眼的什么人吧——难道不是？”

　　舒雁点头道：“有人告诉我，那天张菲回来的比我们以为的还要更早。三分钟之后却出来了，等到我们回去之后她才装作刚刚回来的样子出现。”

　　陈雪目瞪口呆。对她来说，张菲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毫无意义。在陈雪的世界里，这一个星期与舒雁的误会已经是她大学以来遇到过的最大挫折了，她无法理解这一切居然是朝夕相处的伙伴有意为之。

　　舒雁说道：“我实在不明白张菲为什么这么做。她这学期以来对我态度特别奇怪，雪儿，你跟她要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跟我要好？要好个鬼！背后捅了好大一刀子，还害得我们反目。”陈雪没好气地道，想了想，“这几天她是提到过你一次，说你虚伪。”

　　舒雁脾气再好，也不由得冷笑：“我是服了她了。雪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这一根筋的直脾气，跟那种小人对上了也是吃亏。咱当作不知道。不过我提醒你，防着她点儿。”

　　陈雪虽心中不平，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又担心地问：“那你呢？”

　　“撕破脸的事情我是做不来，不过往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招谁！”

　　此时此刻，Y大附近的小旅馆里，两个人吐槽的主角张菲，正一件件除去衣物，走进了淋浴间。温暖的水流激起一片白雾，雾中人心情极好地哼着歌。一门之隔，她的恋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