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爱情故事》百渡

5、离间

　　张菲翌日回到寝室之后，三人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她笑着跟两个人打招呼，仿佛一切不快都没有发生过。舒雁对于张菲的喜怒无常心有余悸，对答之间格外小心。陈雪一如既往的粗线条，她觉得张菲总算从挂科的打击里恢复过来了——听说老师慈悲心肠，让补考的人都过关了。

　　但是更严重的问题来了：张菲开始了频繁的夜不归宿。仅仅半个月后，开始旷课——白天也不回来了。

　　陈雪的正义感促使她采取行动。在张菲又一次精心装扮，拎着提包准备时，陈雪拉着舒雁拦住了张菲：“你去哪儿？”

　　张菲的笑容漫不经心：“约会。”

　　陈雪恨铁不成钢：“现在几点啦？明天一大早就有课，你周末再去！”

　　张菲知道陈雪是在关心她，不是不感动的，只是她已经麻木了。寝室的同学爱给她带来的温暖，不及男友的万分之一。在男友那里，她有人疼有人爱，还有男友哥们的追捧；更别说那令她难以忘怀、欲罢不能的欢愉。她放柔声音道：“雪儿你别管我啦。我挺好的！我保证不再挂科了，行不？”

　　陈雪：“不行。你这样也不安全。大晚上的，出了事怎么办？”见张菲不肯听劝，拉了舒雁一把，“你也说说她！”

　　舒雁直觉张菲对她的敌意并未完全消除，但也不愿放任张菲孤独危险地一条道走到黑，她劝道：“我们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怕你的学业受到影响，也担心你被骗——”张菲的目光一冷，她说不下去了。

　　张菲知道自己的敌意来得莫名，但她并不想去克制。尽管陈雪单纯、正直、优秀，她却不那么嫉恨；她只看舒雁格外不顺眼，甚至舒雁一开口说话，那字里行间的含义都能被她自己曲解并为此怒火滔滔：怕自己的学业受影响——舒雁自己又好到哪里去，运气好低分过了而已，亏她当初还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跟自己大倒苦水，最后和班上一群不学无术的男生一起补考的，还不是只有自己一个；担心自己被骗——除了X大，本市其他学校的学生都是骗子行了吧，我就倒霉就喜欢骗子你可满意了？！

　　张菲推开两人摔门而去。

　　次日下午，张菲回寝，彼时陈雪正坐在舒雁的座位上借用舒雁的笔记本做C＋＋的project。陈雪家贫，暂时还没有买电脑，学校的网络教室不仅收费，而且设备陈旧，所以一直以来陈雪都蹭舒雁的笔记本做编程作业。舒雁本人则坐在旁边看小说，两人时不时地低声交谈。

　　张菲约会之后雀跃的心情随着两人刻意放低的声音和变得小心的表情而迅速低落下来。她打开笔记本，点开VS。舒雁和陈雪的交谈提醒了她，后天上课该交报告了 。

　　身后是陈雪放松的声音：“差不多了，你的bug也解决了。明天下午记得把代码和报告打印了。”

　　“雪儿你真是万能的！”舒雁开开心心地接手电脑，检查和运行过代码，开始撰写自己的实验报告。

　　晚上张菲又不见了。二人已经见惯不惯，各自睡觉，一夜好眠。

　　第二天中午，张菲回到寝室时，屋里空无一人。舒雁的笔记本打开着，屏幕没有锁定，也许两人吃饭去了。张菲走到桌前放下书包，一个念头倏然闯进脑海。她的心跳急促起来，猛然起身出门去水房和洗手间转了转——现在是饭点儿，楼层里空无一人。

　　张菲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手心似乎浸出冷汗。她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到舒雁的书桌前，俯身点开VS，打开最近的project，确认目录，定位到名为yan和xue的文件夹，选中，删除——犹豫了一瞬，取消，选中xue，删除，确定。又打开垃圾箱，清空，确定。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自己的书包，关上台灯，小心地抹去自己回来过的痕迹，关门离去。

　　瞒在鼓里的舒雁和陈雪吃完饭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做完实验报告的两个人格外轻松，所以特地去了有点小贵的桃园餐厅。这顿饭花的时间比平时要多了那么十几二十分钟，因此两人回来的时候，电脑因为待机超过半个小时，已经休眠黑屏了。

　　舒雁唤醒笔记本，输入密码，打算把新鲜出炉的实验报告拷贝到u盘里带去图书馆打印，拷贝完自己的报告后，返回，却傻了：陈雪的文件夹呢？

　　“雪儿，过来一下！你什么时候改文件路径了？”

　　陈学一头雾水地走过来：“没有啊？怎么了？”

　　“你的文件夹不见了！”

　　陈雪脸色发白，接手电脑开始检查，没有。垃圾箱里也没有。她盯着舒雁，颤声问道：“怎么回事？”

　　舒雁也慌了：“我不知道啊，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上午就把报告检查了一下，别的什么也没做。”

　　“那这是怎么回事！”陈雪质问。这个project占期末考核的10%，如果失去这十分，陈雪很难保持自己的GPA。这对视GPA为命，一心准备申请北美名校PhD的陈雪来说是不可忍受的打击。

　　舒雁束手无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事实摆在眼前，她的电脑出了事，她责无旁贷：“陈雪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用我的代码，再赶一篇报告——”

　　“你的电脑，我不敢用了。”陈雪急怒攻心。为什么她的资料好端端的，自己的就渺无踪影？她懒得深究，但也不愿再信任舒雁了。

　　“那你怎么办？”

　　“我去网教。”

　　“雪儿，用我的电脑吧。”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二人转头望去，张菲背着书包，一只手握着门的把手，正风尘仆仆地站在寝室门边，也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不用了，我去网教也一样的。”

　　张菲走过来不由分说拉住陈雪：“你别犟啦！网教那破电脑，VS版本还是旧的，你打算一个小时开机，一个小时更新，再三个小时写代码吗？等你报告写完，黄花菜都凉了！用我的吧，核心代码我也给你，从头再赶真的来不及的。”

　　陈雪也知道去网教完成这个大project不现实，顺着台阶也就下了。她真心感激张菲的雪中送炭。至于舒雁，她暂时无暇关注。

　　舒雁怔怔地看着二人凑到一起讨论代码的身影，只觉百口莫辩，一腔郁闷无处宣泄。

　　接下来的日子，张菲像是对寝室生活有了极大的热情，Y大也不去了，整天和陈雪走在一起，讨论彼此喜爱的小说，分享自己的爱情，她甚至不再旷课了。陈雪也曾想找舒雁谈谈，但一来不知从何谈起，二来恢复从前熟络关系的张菲占据了她自习以外的几乎所有时间，她也就作罢了。

　　舒雁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独自上课，独自吃饭，独自自习。

　　颜嘉就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她。舒雁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来——眼神枯寂，脸色苍白，整个人全无神采。

　　“我失恋了。他出轨了。他去见他高中同学了。他的态度居然那么卑微，他从来没有用那样的姿态和我说过话——”

　　“你怎么发现的？他怎么说的？”

　　颜嘉麻木地道：“我看到他的短信记录了。他说，他说他就是和过去告个别。”

　　舒雁心里默默地鄙视林风：“你就提了分手？”

　　颜嘉眼神里一抹痛色：“不是。我骂他了，只是骂得有点难听。可他，他——”泪珠滚滚而下，她泣不成声，“他说我不该翻他的手机，不该看他的隐私。”

　　舒雁震惊不已：“然后呢？”

　　“我说男女朋友没有隐私！尤其没有感情的隐私！他说受不了我，他说要跟我分手。”

　　舒雁递过去一张纸巾，轻轻拥住她的肩，低声问：“那你还难过什么呢？这种混蛋，不甩了还留着过年啊？”

　　颜嘉哭得更厉害了：“可我忘不了他啊！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还没说不要他呢，他凭什么不要我啊！”

　　舒雁拥着颜嘉，沉默了。颜嘉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甚至不需要她的安慰。她只是尽情地、无声地流泪。这么多天都还没有流完，仿佛还要无穷无尽流下去的泪，一点点浸湿舒雁的外衣，湿润了她的眼睛和心。

　　回到寝室，陈雪不在，只有张菲一人。告别了泪人一般的颜嘉，舒雁心情十分低落。张菲跟她笑了笑，她也没有看见，默默地坐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没家教。”张菲心情甚佳，难得愿意给舒雁一个笑脸，却没得到回应，不由格外生气。她总是特别容易因为舒雁而生气，这已经被无数次的事实验证了。

　　舒雁站起来，转身面对张菲，定定地看着她道：“你说什么？”

　　陈雪抱着洗漱盆进门，看见对峙的二人，不由一愣。

　　“我说你没家教。你没听见？”

　　回答她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舒雁拿起自己的钱包和手机，披上外套，一言不发地离开寝室，走向校园的大门。走出大门的一刻，一个清瘦的身影迎面行来，又与她擦肩而过。柯言停下脚步，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又看向舒雁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