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爱情故事》百渡

3、分歧

　　对面这位满面红光的少女，哪里是通宵了一个晚上自习去了，看那眉眼含娇，怀抱鲜花的幸福模样，分明是赴了一场浪漫的约会。张菲显然也无意隐瞒这一点，大大咧咧道：“不用问了，我男朋友送的！”

　　陈雪和舒雁同时大跌眼镜，齐齐震惊道：“什么？你男朋友？”

　　张菲放下书包和花束，取下她最大的那只水杯，到水房放满了水，然后解开花束的包装，将玫瑰一支一支放进水杯里。又调整过位置与形状，方满意地回过头，对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室友道：“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结婚了吧？”

　　“什么？结婚？！”

　　“游戏里。”张菲似乎很享受把两个呆滞的室友逗得团团转的感觉，“我在游戏里结婚了。这个哥哥很牛，一直是他在带我。我昨天——去见他了。”

　　天方夜谭一般的话语，将陈雪和舒雁雷得不轻。陈雪一脸不赞同，正想说什么，张菲却摆摆手：“行了，别管我了，你们自习去吧。我保证，考试之前不再夜不归宿，考完跟你们细说行吧？”

　　舒雁沉默地看着张菲神采飞扬的面孔——不同于一直以来的愤世嫉俗孤高冷漠，现在这样的表情才有了一丝丝烟火气——她拉住陈雪衣袖，说道：“走吧。”

　　时光倏忽而过。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了。她们两人也听到了张菲的故事。

　　两人结缘于游戏。现实生活中的张菲，性子孤僻，不善交流。大一的时候曾经暗恋过一个男生，被冷淡拒绝，听闻这件事还成为那个男生寝室的笑谈。从那以后，也许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焦虑与自卑，张菲对X大的男生厌恶至极，每每提起语言都极尽刻薄讽刺。当然也因此没有人会接近她，这在男女比例悬殊的理工院系，也算是不可思议了。

　　网络游戏，为张菲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也就无从透过她冷漠淡然的眼睛里窥探到她内心的自卑怯懦。她很安全，可以自由地、安心地以任何她所向往的姿态出现在那个世界。扬声器里她的声音清亮自信，聊天窗口她的语言活泼诙谐，甚至头像也是她自己绘制的光彩熠熠的美女。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说，上官菲菲是个女神——哦，上官菲菲是她的网名。

　　就这样，张菲的男神出现了。他是她们公会的会长，技术一流，人才出众。两人的关系现在游戏里火热发酵：师徒－情侣－夫妻。相互吸引的少年男女当然不满足于此，于是交换手机号，短信电话频频。最后，被复习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张菲，答应了男生的约见，在考前最后一个周末。

　　舒雁和陈雪觉得这不靠谱。男生在本市的Y大，那个学校跟X大相差十万八千里。更别提两人对彼此的了解除了游戏几乎为零了。那些聊天记录？没有朝夕相处过，任何人可以伪装成任何面目。对于她俩的质疑，张菲淡淡一笑：“我觉得我们挺合适。X大又怎样，X大的男生还不是一群猥琐男！我不觉得我们有资格鄙视Y大。”

　　脑海里浮现一个清秀的背影，舒雁这个时候，忽然觉得张菲的语言格外刺耳，甚至不可忍受，她打断张菲：“我不这么觉得。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一个败类不代表——”

　　“就你明白！”张菲被激怒了。她的爱情没有得到室友的理解和支持，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舒雁为本校男生辩护的姿态令她格外厌恶。一个旁观者，哪里来的资格对一个受害者指手画脚呢。她压抑着心头一阵阵涌上来的激烈怒意，“我不想跟你说话。话不投机半句多。”

　　陈雪见势不妙，连忙拉开二人。舒雁留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就独自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清冷的风轻轻拂起她的长发和丝巾，也渐渐抚平她心中涌动的躁意。她呼出一口热气，觉得自己很好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己所欲，就可以施于人了吗？她的行为，岂非与张菲一样幼稚？她觉得自己应该和室友道个歉。她一向觉得朋友相处，包容支持比直言相谏更重要。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何必为不同意见搞得寝室不得安宁。成年人，自己为自己负责。打定注意，舒雁准备往回走，却见一道鲜红的身影飞快地接近，一头短发恣意飘扬在风中，她喊道：“舒雁，舒雁！”

　　自从上次“仗义执言”后，颜嘉和舒雁的关系比之从前的熟稔还要更进一步。舒雁望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女笑道：“你慢点儿，我等着呢！”

　　颜嘉停下来，脸色红扑扑的，表情却沮丧和不忿：“舒雁，你陪我聊聊。林风那个混蛋！”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舒雁大概猜测到是两个人感情出了问题。而颜嘉逮着个熟人，就准备大倒苦水。舒雁陪她去了那间饮品店，听她不带标点符号的大段吐槽。

　　颜嘉说：“林风回家了他明明之前跟我说不回家的我为了跟他多待几天把票给改签了结果刚刚打电话问他吃什么他说他在火车上他这个混蛋居然在火车上我把排了一个小时队买的票给退了他大爷的居然在火车上！”

　　舒雁接过她们点的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拿铁，再把卡布奇诺放到颜嘉手上：“喘口气儿。”等颜嘉抿一口咖啡，她才问道：“你没和他说你改签了？”

　　“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让他嘚瑟吗？”

　　舒雁竟然无言以对。

　　“你说他凭啥？说的话当放屁吗？亏我还当了真！”

　　舒雁说：“你也没告诉他你不走了啊。你俩半斤八两，绝配。”

　　颜嘉噎住，半晌讪讪道：“我是想给他个惊喜。”

　　舒雁问道：“改签的哪天？”

　　颜嘉郁闷极了：“除夕。别的票早卖完了。”

　　这真真是亏大了。舒雁同情地看着她：“颜嘉同学，请记住，隐瞒，是一切误会的开始。给他打电话。”

　　“干什么？”

　　“告诉他，你为了他，得困在学校到除夕。没饭吃，没暖气。”

　　颜嘉不干：“这多没面子！”

　　“听姐姐的，你吃不了亏。”

　　颜嘉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藏兜里，防备地盯着舒雁的手。舒雁好笑地道：“我又不是林风，敢窥探颜大侠的隐私。听我一次。”

　　颜嘉沉默了。告别舒雁后，打开空无一人的寝室大门，她想起她曾经不喜舒雁的缘由，又想起林风那张英俊的脸。最终，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改改，又添添减减，咬咬牙点了发送。

　　火车上的林风正在打盹，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打开一看：“我以为你不回家，改签到除夕。你赔我大餐！赔我空调！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林风愣住了。耳边传来广播声：“各位旅客，您好！欢迎乘坐由北京开往苏州的T109次列车，列车前方即将到达沧州车站。。。”

　　舒雁回到寝室时，陈雪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家。张菲的目光与舒雁相遇，随即冷哼一声转头不理。舒雁的笑僵在脸上。她心中叹息，这段关系，很难修补了。好在后天她也回家了，一切交给时间好了。她逃避地想着。

　　第二天早晨，颜嘉厚围巾厚帽子，背了个大书包出门。她得去超市给自己储备粮食。推开一楼的大门，却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一片苍凉冬景中。那人一件薄薄的浅蓝色外套，嘴唇发白，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颜嘉呆呆地望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却不受控地涌出来，蓄满了眼眶，又顺着脸颊滴落。

　　林风朝她露出一个微笑，心中微微酸疼。他大步上前，一把把颜嘉搂紧怀里：“你这个白痴！”

　　颜嘉没说话，将头深深埋进林风怀里。她忽地回忆起舒雁说过的话，却如是想着：隐瞒虽然是误会的开始，可这个误会之后的惊喜，我真喜欢。

　　寒假结束后，宁静了一个多月的校园恢复了热闹。男生女生们穿着过年的新衣服新鞋，把青春的校园装点得朝气蓬勃。舒雁一放下行李就热烈拥抱陈雪：“雪儿，多亏了你！我没挂科！”

　　陈雪也很高兴，然而这喜色中夹杂着一丝不自然，她低声道：“张菲挂了两科，咱别太高兴了。”

　　舒雁诧异极了：“怎么会？怎么办？”

　　陈雪没说话，却是张菲推门进来了。显然，两人的对话已经落入张菲耳中，她面色难看，头也不回地从二人相拥的身体旁边绕过去。

　　舒雁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身畔的陈雪，表情也有些黯然。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透过梳妆镜看着她们的张菲，眼神里的冰冷仿若有质，直直地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