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爱情故事》百渡

10、梦想

　　柯言松开手。他必须得说些什么。甜言蜜语——算了罢，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他想起功课间隙，某些走神的瞬间，他脑海里曾经浮现的那些画面。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等我有能力了，我想在海边建一个小别墅，要有大大的落地窗。里面住着我的小公主，每天晚上，她可以坐在窗边看星星。听说那是很多女孩子的梦想，我觉得这个梦想不错，所以我天天去图书馆自习。目标有点远，但我想，路可以一步一步走。”

　　舒雁愣住了。甜蜜与心酸纠缠着涌上心头，紧紧攫住她的心脏。那些无法言喻的情绪纷至沓来，一时间，她竟说不出话。

　　柯言不知道，认为自己完全不会“甜言蜜语”的他，无意中描绘出来的美丽梦想，已经是舒雁有生以来所见过、所听过的，最优美的情话。尽管他只是想说些什么，好想让她停住逃离的脚步。

　　絮絮的雪花不知何时起开始静静地飘洒在天地之间，渐渐模糊了整个校园。北京的第一场雪就这么静悄悄的降临了。透过细细雪帘，湖心亭中的两个身影无声伫立，他们不曾牵过彼此的手，不曾拥抱，但此时此刻，那些看不见的冰雪，在心间逐渐地消融。

　　舒雁与柯言的联系渐渐多起来，寒假后天南地北的距离也没能阻止两个人日渐频繁的交流。他们的话题天马行空。起初是美剧：看完Friends，舒雁一发不可收拾，四处搜罗了不少好剧，她和柯言聊人物聊故事聊得兴高采烈；后来是星座：大学里陷入爱情的女生十有八｜九会去看星座，从那些模棱两可的字句里去推断幸福的可能，至于柯言，他当然不相信，但他觉得她这么认真地相信这么荒谬的东西很可爱，且配合女士的话题是绅士应有的风度，一来二去，两人居然聊得也很热切；再后来，话题就更多了：电影，炙手可热的原创歌手，动漫，偶尔还有些各自的家长里短。

　　短短的寒假过去，他们已经熟悉得像是相知多年的好友。回校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食堂的楼梯上，舒雁一个人往楼上走，柯言和他的朋友们从楼上下来。他看见舒雁，目光一凝，却不及开口，就被朋友勾肩搭背地带了下去。两个人擦肩而过，除了一刹的目光交错，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

　　一顿饭吃得舒雁心神不宁。回到寝室收到了柯言的信息：“刚刚看见你了，刚回校？”

　　“昨天刚回。我也看见你了。”舒雁回复完，又鬼使神差地追了一条：“你都没和我说话。”刚发完她就后悔了。她这是撒的哪门子娇，柯言一定莫名其妙。

　　然而柯言的回答马上令她喜笑颜开：“呵呵。我请你吃饭，当作赔礼道歉。明天有空吗？”

　　她当然有空。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

　　当晚陈雪和张菲也先后回到了学校。舒雁和陈雪见到张菲，吓了一跳。张菲的表情格外憔悴，曾经的玩世不恭、讽刺讥诮消失不见，只有深深的悲观和彷徨。

　　关于实验报告的风波过去已久，朝夕相处的感情毕竟还在，两个人都担心地问张菲怎么回事。

　　收起一身刺的张菲显得格外脆弱茫然，她说：“六门课，全军覆没。”

　　陈雪肃然问：“什么时候的补考？我们一起帮你复习。”

　　张菲苦涩地笑：“系里给我打了电话。说考勤不及格加不交作业，不给补考。必须重修。”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重修？！大四上学期，正是找工作、考研和申请出国的紧张时刻，如果增加这重修的课程，她岂不是完全困在了课业里？

　　压抑的沉默。张菲收拾完东西，取了钱包和手机，说道：“我要出去一趟。”

　　陈雪气笑了：“去Y大？”

　　张菲黯然却坚决地点头，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舒雁，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打算跟他说清楚，以后不要这么频繁地见面。你们放心好了。”

　　两人唯有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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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寒假没见，杨阳见了张菲格外热情。他恨不得立刻就带着她去旅馆休息，张菲却说：“火车上吃不好，你陪我好好吃顿饭。”

　　杨阳见张菲态度坚决，无奈同意。找了个餐厅，点了几个菜，张菲叫住收起菜单准备离去的服务员：“一打啤酒。”

　　杨阳诧异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了然又不怀好意的微笑：“菲菲，不要这么热情嘛！两瓶就够啦。”

　　张菲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入非非，没解释什么，只是对等他们决定的服务员肯定道：“一打。”

　　酒菜上齐，两人开始吃饭。张菲并不饿，所谓“火车上没吃好”只是个借口。她酒量差，两瓶就晕，六瓶足够她壮胆了。于是她一杯一杯地喝，一杯一杯地劝。没过多久，两个人都已微熏。

　　酒多了话就多了。张菲对杨阳调笑的话语置之不理，把她问过他很多次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杨阳，你喜欢我什么？”

　　杨阳心中厌倦，但恋爱经验丰富、熟知女生心理的他只是把说过的话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因为你聪明漂亮，温柔可爱呀！菲菲啊，你怎么总问这个傻问题！”

　　张菲笑了笑：“如果我打算退学，随便找个地方工作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退什么学？说什么胡话呢，你喝多了吧。”

　　张菲淡淡地收回目光，一杯酒一饮而尽，又重新斟满：“我是认真的。我太多科目不及格。学校打算劝退。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杨阳惊异不已：“你说什么？”

　　张菲不答，笑着问道：“你还打算喜欢我吗？”

　　杨阳皱眉：“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不及格？这是Y大才会发生的事。你别喝了，人都喝糊涂了。”说完伸手抢过酒瓶，不让她继续喝下去。

　　张菲没有反抗。这话头一起，她反而不在乎了。她已经把自己灌晕了，已经不觉得还有什么不可说了。她打开手机翻开相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

　　是一张对着电脑拍的照片。不甚清晰，但张菲的名字和惨淡的分数却看得分明。杨阳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

　　“现在你看到了。我马上就不是X大的学生了，比你们Y大学生还不如。你还要我吗？”

　　杨阳想到朋友们艳羡的眼神和语气，一时间茫然。茫然之后，类似被欺骗的郁气涌上来。他的心情说不出的憋闷。是的，他没有对张菲说实话，他这么缠着张菲，为的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作为游戏里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崇拜者和追随者很多，那些幼稚单纯、不学无术却青春貌美的小姑娘到处都是。他玩也玩腻了。人所向往的，往往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像张菲那样的女生，他们一向可望而不可及——只有X大的男生找Y大的女生；X大的女生对Y大的男生从来不屑一顾。他拥有了张菲，获得的不仅仅是虚荣，亦是心中从小到大所空缺的那一个角落得到填补的满足。

　　可是现在，她告诉他，她和他敷衍过的那些人，原来并无不同。不，甚至更恶劣，明明得到了这么好的天赋和机会，却白白的浪费了。她带着他，一起从峰巅跌落了谷底。

　　杨阳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张菲的心情，却没有太多激荡。她对自己的敏锐无可奈何——最初的最初，她就隐隐察觉了这些事实。她不曾面对，因她眷恋那片刻温度。如今梦醒，又何必为早已注定的曲终人散伤痛呢？她笑了。笑杨阳可怜，笑自己可悲。她取了一张百元人民币放在了桌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杨阳如梦初醒般地起来扶她，被她甩开了。他想说什么，张菲却竖起食指按住他的唇，笑着说道：“杨阳，行啦。我现在没功夫和你谈恋爱了。我得回去补自己捅的娄子啦！——你要是敢拦我，我就在全公会宣布，你杨阳的老婆不是X大女神，你的签名是骗人的，你找的，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学渣。哈哈！”

　　杨阳噎住，顿了一会儿冷冷地道：“既然你心知肚明，我也没什么好说。我去给你打车，你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出了事我还要负责任。”

　　张菲听了，老老实实地任他扶着，送到出租车上。又在他的提醒下，给舒雁打了个电话。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拿起手机，为什么浮现在眼前的首先是舒雁的眉眼，也许，她醉糊涂了吧。

　　陈雪和舒雁合力帮她洗了脸和脚后，又护着她上了床。张菲把脸埋在被窝里。无论如何，她的室友们还是靠得住的。而杨阳，她昏昏沉沉地想，他们不过是爱上了彼此的面具罢了。他陪她玩了一场过家家，她得到过快乐，虽然代价，这么大，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