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公敌》承愉

5、Chapter 1

　　04.
　　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连地上的泥土都仿佛泛出了血肉般的鲜红色。数十具脑浆迸裂的尸首在营地的中间由于被不知名的力量排斥开来而微妙地围成了一圈。在尸体组成的包围圈正中，双手被锁链锁在身后的黑发青年跪趴在地，胸腔里发出如同拉风箱般刺耳的呼吸声。
　　他在努力地呼吸，但是伤势实在太重了。皮肉撕开，肋骨断裂，我甚至看得见他的肺部在断骨的间隙些微地，且越来越微弱的鼓动。
　　“血鹰”——我不期想起了一个远古的，属于地球的野蛮人的刑罚。受刑者的肋骨被从背后取出，肺叶被鲜血淋漓地拉拽出来拖在体外，如同浴血的苍鹰折断的翅膀。
　　薇妮菈放下肩上的艾洛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眼角流下泪水。
　　我猜她在祈祷——某种除了让人获得虚假心安之外毫无意义的仪式。
　　我踏过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的尸体，面无表情，一步步地走向唐然。
　　一个鲜活的，我熟识的生命，即将在我面前逝去。而我身为毫无治愈能力的非祭祀系法师，无能为力。
　　多么新奇，多么刺激。
　　你能想象你抚摸你挚友的身体吗？不是隔着皮肉骨骼，而是直接地，实实在在地抚摸。你感受得到他血液的鲜艳的灼热，内脏的细腻的触感，感受得到他的生命在你的手下舒张又收缩，连最轻微的颤抖都清清楚楚。
　　我站在唐然身后，躬下身，毫不在意发丝从肩头滑落掉进他的躯体里沾上血污。我的手轻轻地附在他的肺叶上。
　　他快死了。
　　我是真真切切地在感受这一点。
　　“救……救我……”嘶哑的声音从唐然的喉咙中挤出来。
　　我惊异于他竟然还能说话，又骄傲于他的不一般。属于林伊的部分炽烈得几乎从胸腔跳跃出来。
　　——救他！救他啊！你这个混蛋……救他啊啊啊啊！！！
　　我几乎就要闭上眼谛听那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嘶吼声了——那感觉真像只野兽。然而我只是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薇妮菈静默着走到我身边。事实上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我们默契得像相伴多年的伙伴。她递给了我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浓稠的，水银般的液体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了——亡灵药剂，可以把活人变成拥有记忆的亡灵，当然阶数全由亡灵转化前的痛苦程度而定。如果不是制造出来的亡灵会无条件服从于制造者，这种药剂简直就是复活神器。——无论多重的伤，只要不伤及灵魂就可以痊愈，代价是变换种族以及成为一个人的奴隶。
　　对面前的人用亡灵药水是一场赌博，而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几乎是跃跃欲试地，我打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直接倒进了唐然背后的伤口里。
　　立竿见影。
　　在严刑之下都没有叫喊的黑发青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直至化成飞灰，只剩下洁白的颅骨孤零零地漂浮着。与此同时，他的灵魂不断凝实，直到变成了几乎不透明的象牙白。颅骨在闪过一道银色光泽之后悄然隐去，留下的只有一个面容和原本的唐然一模一样，散发出的气息却不知危险了多少的——死亡骑士。
　　死亡骑士——八阶巫妖型亡灵，不但可以运用所有八阶及以下的亡灵类法术，还是近战好手。
　　我的运气果然不错。
　　我微微一笑，虚抬右手：“报上名字……我的死亡骑士。然后告诉我你效忠何人。”
　　唐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知是扭曲还是痛苦的神情。我猜他是在想做□□奴隶和灵魂奴隶哪个更令人痛苦，或者被残虐至死和沦为灵魂奴隶哪个更没有尊严云云。但无论他想什么都不重要。事实是，他干脆利落地半跪在我面前，顺从地把额头抵在了我的手背上。
　　“吾名唐然；吾主……”如果不是紧贴着唐然的魂火，我绝对感受不到他的挣扎，“——吾主，伊林-西尔斯·勒涅埃……陛下。”
　　我细细咀嚼着属于林伊的酸楚，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我准你唤我主人。”
　　“林伊”几乎已经是在尖叫了。我猜“她”一定把所有可以接触到的东西都摔了出去——可惜“她”什么都碰不到。
　　唐然只是垂下眼：“如您所愿，——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