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简佚

9、第九章 斛律景行

　　斛律景行来的时候我正在含章殿的桃树下的榻上小憩，小太监禀报说中书令求见。那日我与高长惠协商后，封斛律景行为中书令兼羽林军统领，也就是说我今后的安全和生活都是斛律景行负责，哪天他一个不高兴，我就可能成‘先帝’了，这当然是高长惠的意思，我不愿意又如何，这次我是真病了，被他们父子气病的。
　　斛律景行穿着新制的官服信步走来，我是有多不甘心，这两个职位我一直想安排可靠的人担任，最好是宗亲或是外戚，却不想便宜了这小子。
　　斛律景行施礼站在我前面也不说话，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挡住了一大片阳光，更显得出他面目阴暗。
　　“臣与陛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斛律景行阴阳怪气的说。
　　我冷哼了一声不回答，心想那日我们没动手，就算动手了我也是挨揍的份。
　　“斛律大人这身官服穿的还习惯吗？”我侧起身用手支着头看着斛律景行冷冷的说。
　　“托陛下的福，还好。那日我说挖地三尺也要将陛下找到，难怪京城中都不见陛下的踪影，原来是在宫里，果然是‘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是早就知道朕的身份了对吧？”
　　斛律景行笑着摇头说：“岂敢，若是早知道陛下的身份，怕是要担大不敬的罪了。”
　　“朕才应该说岂敢，若是得罪了中书令大将军，今后还怎么在这未央宫立足。”
　　“陛下说笑了，无论是中书令还是禁军统领都是在为陛下尽忠尽职，臣的一切言行都是为了陛下好，也希望陛下能够多理解微臣的一番苦心。”
　　斛律景行不愧是高长惠的儿子连说话都深得高长惠真传，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是如出一辙。我也只能敷衍着说：“朕明白你和高丞相都是忠臣。”
　　“陛下近几日身体不舒服？”
　　“是啊，浑身乏力，不能上早朝也不能读书。”我见斛律景行笑嘻嘻的看着我，不知道心里憋什么坏，又补充说：“朕作为天子却不能夙兴夜寐治理天下，朕心里甚为难过。”
　　“是吗？为人臣子理应为陛下分忧。臣今日寻得以海外仙方，专治陛下的病症。”说着对门外的太监低声说了几句。
　　我猛然坐了起来，该不是想毒死我，他们父子自立为君或是扶持个更小的皇帝，不过宗室之中除了父王和我，没有人是惠帝的嫡亲了。
　　“陛下紧张什么？”大概是我的动作太明显了，斛律景行轻笑着拍拍我的肩旁示意我躺下：“臣的这个药方子说来也简单，只是陛下要吃些苦了。”
　　“什么药方子？”
　　“陛下此病源于心火亢盛，臣对症下药，用黄莲二钱、苦参二钱、龙胆草一枝，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喝了之后保证陛下药到病除。”
　　小太监端来一个绿色的小瓷碗给斛律景行，斛律景行接过碗用银羹匙轻搅动里面黑乎乎的药汤，“良药苦口陛下趁热喝。”
　　我一把推开斛律景行的手，这小子也太坏了，这三样东西单一样都是天下最苦之物，虽然无毒也确实是解热散湿的良药，但让人怎么喝的下去，况且我平日是最怕苦的。
　　“朕觉得朕已经好了，不劳烦斛律爱卿费心了。”我躲开送到嘴边的羹匙。
　　“陛下不要讳疾忌医。”斛律景行锲而不舍的把羹匙往我嘴里送。
　　见我还是不喝，斛律景行就在我耳边轻声说：“若是陛下不喝的话，保不准哪天臣会将陛下夜宿明月楼的事情告诉其他同僚。”
　　我愤愤的瞪着眼前的男孩，他明明知道我没有，而且明月楼他去的次数应该比我多的多，现在却倒打一耙。
　　“我自己喝，不劳烦斛律爱卿。”我接过他手中的瓷碗，看着里面黑乎乎的汤水，又看看一边看好戏的斛律景行，深呼一口气，捏着鼻子猛灌了一口。好苦，从来没吃过这么苦的东西，整个舌头都苦麻了，药还那样的烫，烫的我整个口腔都很疼，估计是烫伤了，我本是很想往下咽的，最后实在是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
　　更糟糕的时，恶作剧得逞的斛律景行正弯下腰笑眯眯的看着我扭曲了表情，这一口药正喷到他的脸上。
　　我和斛律景行都惊呆了，黑色的药水沿着他白皙的脸留下，划过脖颈滴在他的新官服上。我没忍住哈哈大笑，虽然嘴疼的厉害，可看见斛律景行那张脸，顿时心情大好。
　　斛律景行拿出绢帕嫌弃的擦干脸上的药水，瞪着我的眼睛简直要冒出火光。
　　我赶紧收起了笑容，“朕不是故意的。”说完好心的拿过他手中的绢帕擦拭他脸上的水，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绢帕极精致，上面绣着兰花和蝴蝶。照例说依他的性子，不应该有这样的东西，难道是哪个姑娘送给他的，他这样的性子哪家姑娘能看上他。
　　见我看着绢帕发呆，斛律景行一把抢过绢帕抹了一把脸，“既然陛下并无大碍，那么从明日起，臣陪陛下读书。”
　　斛律景行来了之后，原本的日子似乎没有那么无聊，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至少在表面上对我还是很恭敬的，他却不屑于此。或许他认为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将来都会是他的，他们父子也确实在这样做。
　　斛律景行入朝堂不久，就渐渐崭露头角，他和高长惠行事大为不同，高长惠太过阴柔，惯用权术。斛律景行大刀阔斧的颁布了几项新政后，连朝中一贯与高长惠作对的老臣都对他交口称赞，说他年轻有为。也许家族争斗让他过于老成，可归根结底他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向往鲜衣怒马建功立业。
　　有了斛律景行的陪伴，日子不像以往那样单调，无论他是敌是友，至少我的身边不只有太监和宫女，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抛开彼此的敌意，有时我会在他身上看见单纯的一面，当他下棋输给我时脸上露出愤愤的表情，和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当用膳时，他误食了自己从来不吃的辣椒，雪白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每每都让我开心的大笑。
　　不过我们从来未信任过彼此，在我看来高长惠是狐狸，总是在算计我，而斛律景行是狼，不知会在何时对我伸出致命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