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简佚

8、第八章 斛律景行

　　斛律景行刚走，我和小太监给了老鸨儿银子让她从后门送我们走，隐约能看到前街传来火光和人的喧闹声。
　　我和小太监借着月色刚走了不远就被一队士兵围住，既然被抓住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我就见到急匆匆赶来的高长惠，心想今日真是不易出门，他儿子刚走，他又来了。
　　不出所料，他又是假惺惺的劝谏，唯一值得开心的是桑祜等人因此事株连罚了半年的供奉。我借口夜里受了风寒连续数日没上朝也不去上课，只在后宫和太监宫女们玩。
　　五天之后的一个午后，我刚用过膳，正想午睡，有太监禀报高丞相求见，本来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坏掉了，“就回高大人说朕睡了。”我说完就往内室走。
　　小太监疾走了几步又跪下：“回陛下，高大人说了，这个时间陛下定没休息，才让奴才来的。”
　　我冷哼了一声，这些年高长惠在我身边安插的眼线也不少，就单说这含章殿里的宫女太监若说没有一半是他的人，我真是不信。没好气的对跪在地上的太监说：“既然你家高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就请他进来吧！”
　　我在后宫时随意惯了的，有时一些近臣来见，我就穿着平日的常服甚至不系冠，就像平常人家的少年。唯有高长惠，他一来我就要换上沉重的朝服，带上冕旒，甚至衣角都不能有褶皱，不然被他看见了又要唠叨个没完。
　　高长惠进来时，我正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本《左传》翻看。高长惠行过礼，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陛下能主动看这些书，老臣很欣慰，只是不知陛下是否有收获？”
　　这个老狐狸，我在心里狠骂他，可脸上却又露出悲伤的神情：“朕平日听高爱卿劝谏要多读些书，就是病了也不敢懈怠。”说到这轻轻咳了几声，偷偷看高长惠见他没有表情又说：“可是每日废寝忘食以致病情加重，真是不知道该听太医的多休息，还是听高爱卿的多读书的好！”
　　“陛下当以御体为重。只是，陛下是心病怕太医也治不得。”
　　我冷哼一声：“高爱卿若是来探病的，已经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朕要休息了。”
　　“陛下对前些日眠花宿柳的行为，难道就没有解释吗？”
　　高长惠说的也太直白太难听了，羞的我满脸通红，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我去勾栏是为了和名妓比试琴技，这种荒唐的说法，任谁听了也是在找借口，而且还是个不聪明的借口。
　　见我不说话高长惠叹了口气：“陛下还小，身边也没有可靠的同龄人陪伴，行此荒唐事也是可以理解的。臣有一子，比陛下年长两岁，行事果断老练，精通文武，可陪伴陛下读书。”
　　我豁然坐起：“斛律景行？！”
　　高长惠眯缝着眼睛看着我，“陛下认识犬子？”
　　“不认识，听说过而已。”我连忙摆手否认，一辈子不认识才好呢。我勉强笑了笑：“以前听别人说过高大人的公子很好。”
　　“既然如此，老臣明日就命犬子进宫。”
　　“不用这么急吧。”我想过个三五个月，斛律景行应该就能忘了我的样子。上次他走的时候还说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我，这次我算是送上门了。
　　如果在高长惠和斛律景行中间选择，我是更讨厌斛律景行的，高长惠无论他心里怎样想，表面上他对我还是毕恭毕敬的，而斛律景行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出危险的气息，我真怕哪天自己的小命就葬送在他的手里。
　　“陛下似乎不太愿意让犬子进宫？”高长惠动了动眼睛，那天晚上我见过斛律景行的事情，他就算没查到估计也是猜到了。
　　“哪能呢，朕是高兴的，又得了一个辅国之臣，斛律公子将来必定‘雏凤清于老凤声’。”我干笑了两声。
　　高长惠走了之后，我是再也睡不着了，怕是今晚都不用睡了。董嬷嬷见我神情凝重，问了我缘由。我爬在董嬷嬷的怀里撒娇的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和她讲了。董嬷嬷一直安慰我，说有个同龄的孩子陪着我也是很好的，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又想到了应瑞，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平安的生活着，还是父母另有安排。
　　我叫来了几个老宫女，从她们口中，对高长惠一家多少有了了解。高长惠本姓斛律，原名不知，是汉化的鲜卑人，这些我以前也有所耳闻。他早年经历不详，燕北也未听过有姓斛律的大族，应该只是普通人家。发妻是陈郡谢氏的女子，也就是斛律景行的娘亲。认高雍为父后充高姓，续弦的妻子是大将军萧慎的长女。
　　想不到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起家却是如此为人所不齿，无非就是靠女人和讨好权贵，据说他十分会逢迎我叔叔成帝，不能否定这人有治世之才，可人品却不足以服众。
　　我笑了：“原来高丞相也是靠女人起的家。”
　　那些宫女赶忙都跪下劝我不要这么说。
　　“谢氏夫人为了与高大人结合，被赶出了家族。”一个年老的宫女颤颤巍巍的说。
　　也对，陈郡谢氏、琅琊王氏是最讲究出身的了，先不说高长惠是鲜卑人，但凭他一介贫民，人家怎么会把女儿给他。传说惠帝当年想纳一位谢氏的宗女入后宫，提高清誉，谢家却以非正室不能为之的理由拒绝了，后来还是从谢氏中挑选了一个子弟娶了公主，皇室尚且如此，何况夷民。
　　斛律景行作为高长惠的嫡长子，却又没有母家支持。他还有一个弟弟，是萧夫人所生，斛律景行在高家的地位既危险又尴尬。
　　高长惠让儿子进宫读书，除了找人继续监视我之外，估计也是想让儿子早点入朝处理政事，好培植自己的势力。
　　高长惠如今位高权重，若有闪失，无论是萧家还是那位萧夫人都不愿意看到大权旁落，必然要培养自己的孩子承袭，才能保证家族利益的延续。这么看来斛律景行也挺可怜的，他那位后妈想必也不会对他太好，果然各人自有各人命，一个个看似风光无限，其中酸楚又有几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