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简佚

10、第十章 斛律景行

　　斛律景行处理政务之余更多的时间就是陪在我身边，自由惯了的他，没多久就厌烦了宫中繁琐的礼仪。起初是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不再向我行礼，后来发展到有旁人在的时候，他也多次无视我的存在，这让我很不高兴，却又没法子。
　　一次我们单独在一起时，我正在全神贯注的练字，他竟拿起盘子里的一颗枣子打我的头。虽然不疼，可却着实吓了我一跳，手中的笔一抖，写的好端端的蝇头小楷上被划了一大片的墨迹。
　　见我低头看着案上怔怔发愣，他却抚掌哈哈大笑。
　　我随手捡起盘中最大的苹果朝他掷去，他单手就接住了我扔的苹果，还放在嘴边咬了很大的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更加生气跑过去打他，可惜身体没他高大力量也没他大，很快就被他制伏了，每次都是这样，他将我的双臂反剪在身手，把我按在他的膝上。
　　“你怎么急了还咬人。”斛律景行擦了擦我留在他手上的口水，也不能怪我，打不过自然要想些其他的办法。
　　“快点放开朕！”
　　斛律景行松开了我，我趁机又踢了他一脚，堂堂天子总被大臣欺负，谁会不开心。可我也没法子，我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掌实权的是人家父子。
　　“如果以后你再戏弄朕，朕就去告诉高大人，朕倒要看看他堂堂丞相是怎么教导儿子的。”我揉着胳膊看着眼前悠闲吃着苹果的人。
　　斛律景行冷哼了一声：“你去吧，以陛下平日的表现，你说父亲是信你还是信我的多。”
　　斛律景行这个人说来也奇怪，在高长惠面前他是能干早熟的长子，在朝臣面前他是行事果断的辅国之臣。偏偏在我面前劣迹斑斑，总是想尽办法作弄我，让我难堪，好歹我也是皇帝，难道就这么弱，让他都不屑于伪装。
　　“昨天桑大人交代的功课你做了没？”
　　我点点头，自从斛律景行来陪我读书，我再也没有作弄过桑祜，因为我自己往往是被作弄的对象。对于桑祜等人，他却很尊重，言必老师、先生，不过也不奇怪，他们是高长惠的眼线，他表现的好，那些人自然会多加美言。权力之下，父子间也如此，过着伪装的日子，即使权倾天下又如何！
　　“我的那份你做了吗？”我拿出两个本子，一黑一蓝狠狠的摔在斛律景行的怀里，我学东西慢，他又比我开蒙早，很多东西他早就会了，布置给我们两人的作业他是不会做的，我要做两份，美其名曰加深印象。为了不让桑祜等人发现，我现在模仿他的自己简直和他是一模一样，连高长惠都看不出来。
　　“你去羽林军那边看看有什么事情吧！”午后无事我想着去梨园转转看看乐师们有没有新曲子，又不想带他去。
　　“你午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斛律景行回答。他虽年轻办事却极为可靠，若他真心辅助我，一定会开创清明盛世，不过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他与他父亲一样都是野心家，这点我早就看透他了。
　　“冬日闲来无事，陛下的功课也做好了，偶尔玩乐也不为过。”他一边翻看我扔过去的本子一边头也不抬的说。
　　“我们出宫玩好不好，听人家说，冬季百姓们要吃汤圆，长安的街上还有叫卖糖葫芦的，朕从来没有吃过糖葫芦。”
　　斛律景行淡定的看着我，晃动食指做出否定的动作，这不是我第一次让他带我出宫，他每次都拒绝，我也没报太大希望。
　　“宫里有什么好玩的，都要闷死了。”
　　斛律景起身，将两个本子丢到我怀里。“陛下长于富贵乡，羡慕百姓的日常，百姓们又何尝不艳羡陛下享常人之不能享。冬日最好的消遣恐怕非甘泉宫的汤泉莫属。”
　　斛律景行说的没错，甘泉宫是前朝的遗址，自太祖皇帝，经历代君主的修缮，因温泉而闻名于世，是冬日最好的去处。
　　再好的东西久了也都不新奇了，以往的冬天我也是常去的，没觉得多好，不过要比未央宫清净许多，毕竟远离了那些喋喋不休的朝臣。
　　三天之后我和斛律景行已经坐在了甘泉宫行宫里拥炉而坐，喝着米酒。虽然远离了朝廷的纷争，可奏折还是少不了的，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陈篇累牍的奏折，说来说去往往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还有那些请安的奏折，也要一一批复，无聊至极。
　　斛律景行入宫之后我将一些不重要的奏折交给他处理，他处理政务极妥当，未表现出很高兴也未拒绝。当然重要的朝政也不是由我做主的，我按照高长惠的意思加盖玉玺，这就是我一个傀儡皇帝扮演的角色。
　　在我将睡未睡的时候，斛律景行将一封奏折搁在我的脸上，我将奏折推开眯缝着眼睛不满的看着斛律景行。
　　斛律景行一双好看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是猫吗？怎么一会儿就能睡着，小心睡傻了。”他拉着我的衣袖将我拽起，将我刚才打落的奏折递给我，“恒王夫妇的请安折子，你看看吧。”
　　自进宫后的几年，我再没见过我的恒王夫妇，听说恒王妃笃信佛教，长期住在王府内的一座庵堂里不问俗事。父亲的请安折子我每年都能收到，尤其是在腊月，我的生日。应瑞的生日是二月二十，每年这个时候朝臣都会为我庆祝寿诞，可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我和他们一样只是看客，我真正的生日是腊月十八。
　　我靠在斛律景行的肩膀上看奏折，起初他觉得别扭想推开我，后来见我还是一脸睡不醒的样子就由着我了。很简单的请安折子与以往的没有不同，可这次却是由母亲写的，我明白其中原因，过几天我就十五了，若是平常家的女子，过了及笄之年，就要找婆家许配人了。
　　既然已将我抛弃又何必再挂念，我将折子递给斛律景行：“也没什么，你替朕回了吧。还有，朕晚膳想吃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