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简佚

7、第七章 那人缓缓

　　那人缓缓开口，依旧是倨傲的神色，“本以为姑娘有贵客，却不想是和姐妹在叙旧。”
　　他的话如平地惊雷一般在我的耳边炸开，难道他发现了我的身份，不可能，我一向隐藏的很好，连宫中的老人都未发现端倪，何况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
　　见我不说话，那人走近了我，坐在我身边，他个头本就比我高许多，坐在一起显得我更加娇小没有气势，我直起身子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他却不怒反笑，脸上留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男子汉，怎么和关姑娘成姐妹了？”我愤愤的问。
　　“哦，原来是男子，那在下误会了。”姓斛律的故意很夸张的感慨，那表情分明是在讽刺我。他一笑又说：“小公子 ‘状貌如妇人好女’，况且勾栏之中花样百般，不少女子喜欢穿男装吸引恩客，看错了也难免。”
　　真是奇耻大辱，我堂堂一国之君，皇室宗女被他当烟花女子，何况这人又是高长惠的儿子，就算和他拼个鱼死网破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小太监大概是看出了我面色很不好，忙上来打圆场，他又不敢得罪姓斛律的小子只得笑嘻嘻的说：“斛律公子真会开玩笑，我们公子还小，只是长的清俊了些。”
　　关素素也上前说：“张公子是户部张大人的弟弟，才来长安不久，以后怕是还要仰仗斛律公子照顾。”
　　我见众人都怕他，不就因为他是高长惠的儿子吗？今天就算我和他起了冲突被高长惠知道了，毕竟我还是大魏的天子，他权势在大，也是臣子。就是他早有了造反的野心，理由也不会是因为他的儿子和皇帝发生了冲突。
　　“从未听过张炎有弟弟，你不会是冒牌的吧！”那人说完又转过头对陪在一边的老鸨儿说： “最近长安城骗子多，你们平日迎来送往也应多留神，小心被骗了。”
　　老鸨儿和关素素都狐疑的看向我，我冷哼了一声，“我才进京不久，长安城的治安不好吗？大概是那些大官只想着争权夺势，忘了老百姓的死活吧！”
　　他听出我话里在讽刺高长惠，也不恼怒冷笑了一声，薄薄的嘴角如刀锋一样，他的脸很像高长惠，唯独嘴不像，他的嘴太薄，总是露出讥讽的笑容，而高长惠则是整日一副和善长者的样子。
　　宫里的嬷嬷说嘴薄的人天性薄凉寡恩义，让我在朝堂上看见那个臣子是这样的，就要远离他们不要重用，那时我还在嘲笑嬷嬷们，现在看来姓斛律的小子一定是这样的人。
　　“你倒是牙尖嘴利，看来还真应该把你交给长安都尉审一审。”
　　斛律小子话刚说完他的手下就真打算上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锦衣公子上前相劝： “景行，万一他真是张大人的弟弟呢，还是先别轻举妄动。”
　　原来这小子叫斛律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脱口而出。
　　“你小子还读过书。”又是轻蔑的语气。
　　我也冷哼了一声，心想我不但读过书，教我读书的那几个废物还是你亲爹帮我找的。
　　“斛律景行。”我喃语又笑着对他说：“你不会还有个弟弟叫行止吧？”
　　我话音刚落，斛律景行冰冷的目光就投到我的身上，像千把刀子将要把我撕碎一样。不知为何我竟有些怕他，慌忙的低下头。
　　“两位公子今日在奴家这里相识也是缘分，不如由奴家弹奏一曲《相见欢》助兴。”关素素接过侍女端来的茶敬给斛律景行。
　　我心里好笑，我和他怕是‘相见恨’还差不多。
　　“关姑娘刚才已弹奏了一曲，我今日来明月楼就是为了听姑娘仙乐的，如今愿望已达成，不如让我弹奏一曲请姑娘指教可好。”我才想起今天此行的目的。
　　我又对斛律景行说：“斛律大公子，听美人弹琴固然好，只是自己不通音律，岂不是对牛弹琴，辜负了美人。”
　　斛律景行端起茶杯扫了我一眼：“你若在多嘴，让人把你的嘴缝上。”
　　我连忙捂上嘴，愤愤的看着他，真想用怀里的琵琶狠狠的砸他的头，让他再狂妄。
　　斛律景行饮了一口茶，看着我缓缓的开口，冰冷的语气中带着戏谑：“手也不想要了吗？”
　　我心想你也知道自己有多讨厌让人恨的想动手，可嘴上却不敢说。抱起琵琶刚弹了一个音，就听见一边的斛律景行说：“换个曲子。”我本也想弹曲《六幺》，正好和关素素做比较。却不想斛律景行真当自己是大爷，竟要点曲子。
　　“你刚刚不是自诩很通音律吗？弹别人的曲子没趣味，不如弹首你自己普的曲子吧！”
　　我刚要反驳可对上斛律景行的眸子又怯弱了，不是没有好的曲子，平日里我自己确实也做过些小调自娱，可就是不想听他的。
　　突然想到宫中一个乐师因思念过世的发妻新作了一首曲子，曲调婉转哀怨，听者都为之动容。随即转手请拨琴弦，一曲弹罢，关素素先抚掌称赞，“公子琴艺高超，素素自愧不如。”
　　我的琴艺当然不如她，只是这首曲子讨巧，她之前又没听过，一边的老鸨儿也随声附和。被人夸我的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偷偷的看向斛律景行，发现对方也在看我，慌忙的挪开的目光，看向别处。
　　“琴艺尚且过得去，只是曲子太哀伤了。”斛律景行给的回答勉强算是夸奖，我心想这人也真难伺候。
　　“张公子，这首曲子是你写的吗？叫什么名，可否将曲谱送给奴家。”关素素果然是爱音律的人，一听见好听的曲子就如获至宝。
　　“姑娘喜欢，曲谱当然可以给姑娘。曲子是位朋友所填，现在还没名字，不如姑娘给起个名字好了。”
　　关素素还未说话，耳边又传来冷冷的声音：“这么哀怨的曲子一听就不是他作的，就叫《绿衣》好了。”
　　我心想这人刚才还嫌我多嘴，他自己不也是，不过这首曲子却是是悼念亡妻的，确实很配《绿衣》这个名字，不知是巧合还是斛律景行真的听懂了曲子中的情感，不过他这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不似易动情的人。
　　我正想着，关素素已经叫人拿来了笔墨，请我将曲谱抄下来给她，生怕我以后不来似得，不过我也确实不会再来了。
　　我刚要接笔，就被斛律景行拿了过去，在纸上如行云流水般的写着，我细看大吃一惊，竟然是我刚刚弹过的曲谱，不仅是我，连关素素也是大吃一惊，我想就算是我们两个人合力也无法将只听过一遍的曲谱记下来，何况这首曲子又极难，当初我是学了好几日才学会的。
　　斛律景行将曲谱交给关素素，挑衅似的看向我，分明是在对我刚刚说他不通音律的报复。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声，老鸨儿出去看后回来说羽林军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好像是在找人，我和小太监对视了一眼，怕是我们的行踪泄露了。
　　斛律景行也不打算多留，对我说：“明日在下便去张大人府上拜访小公子，若是小公子不在。”他加重了‘不在’二字，又轻笑，“长安城中挖地三尺，我也能将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