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简佚

6、第六章 “张公

　　“张公子也喜欢这幅画？”一个女声在我身后响起，声音柔而不媚，软而不娇，让人听之想观其人。
　　我转过身，一个素妆美人就立在面前，那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鹅蛋脸，两弯柳叶眉，一双丹凤眼，千种风情流连在眉眼间。她虽打扮素雅却更显美貌俏丽，果然是‘淡极始知花更艳’。
　　我施礼笑道：“姑娘这副画可是前朝许道子的？”
　　关素素脸上露出即惊讶又兴奋的神色，弯弯的眉毛颦蹙间十分好看，“挂了有一二年了，张公子是第一个认出这幅画的。”
　　“只听闻姑娘琴技了得，想不到对书画也有研究。”
　　关素素低头一下：“不敢谈研究，故人所赠，故十分珍惜。”
　　关素素倒了杯茶给我，眉目含笑的望着我，我结果差，低头一看将茶放到竹几上笑道：“不急，枫露茶要三、四次后才出色。姑娘一手琵琶誉满京城，不知今日我是否有幸能听此妙音。”
　　关素素浅浅一笑对婢女说：“取我的琴来。”
　　婢女拿来一把古朴的琵琶，一看就不是凡物，不知是哪朝大师留下的宝贝，我对关素素说：“可否借我一看？”
　　关素素让婢女把琴给我，琵琶板面细腻，木质清凉细腻，一看便是上等的整块紫檀制成，这为关姑娘，虽是风尘女子，可无论是自身气度还是艺术造诣都不是那些名门闺秀能比的，想来可怜可叹。
　　关素素见我喜欢又给我解释道：“这把琴是前朝乐师程况所制，程况死后被宠妃阮氏所得，后流落民间，奴家有幸因机缘巧合得此琴。”
　　“是绿绮”我问，真是想不到曾经的皇家宝物如今竟然也流落在烟花地。
　　关素素点头笑了笑，浅浅的酒窝在嘴边，突然敛住，面露忧伤的对我说：“程况被称‘靡靡之音’饱受诟病，阮妃亡国后自缢。都说绿绮是不祥之物，得到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哈哈大笑：“人各有命，与器物何干！况且此二人的厄运皆由自己行为不当造成，姑娘何必因此神伤，徒增烦恼。”
　　“张公子说的极是，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关素素笑的如沐春风，我也是女子，心里实在羡慕她一颦一笑的妩媚。
　　“姑娘妙手弹佳音，不拘于哪个曲子，都是很好的。”
　　关素素抱起琴弹了一首《六幺》，关素素手法确实娴熟老练，可我和她都有个共同的弱点，我们的音乐没有情感。我曾请教过一名乐师，我的琴艺还有何不足，他推脱了半天才委婉的说无论是欢快还是悲伤的曲子，都无法在我的心里荡起涟漪。
　　我想我是从未体会过人世间的情感，而关素素则是看尽了世间冷暖。
　　关素素收起琵琶对我轻轻一笑。
　　“‘驶弹风响急,缓曲钏声迟。’关姑娘果然名不虚传。”我抚掌赞叹。
　　“张公子也是个中高手，不知可否弹奏一曲让素素学习。”说着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对我俏皮一笑便将琵琶递给我。
　　我刚接过琴，老鸨儿就急急的小跑进来。我同关素素一齐不悦的看向她，照例说明月楼的老鸨儿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至于这么失礼，一定有事情。
　　“我们公子正尽兴呢，你跑来做什么？”小太监尖声呵斥。
　　虽然他的话说的很别扭，但我确实很不高兴，却又不好发作，依旧面带笑意的对老鸨儿说：“妈妈，什么事啊，急成这样！”
　　老鸨儿尴尬对我尴尬一笑，转脸又呵斥关素素：“女儿啊，怎么不早说已经约了斛律公子，这不是扫张公子的雅兴嘛！”
　　听了这老鸨儿的话，我气不打一处来，明显就是下逐客令，普天之下，敢把皇帝往外赶的，恐怕就是她了，也不看看自己头上长了几颗脑袋。
　　“妈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怕我没银子吗？”说着我有拿出一锭金子放在竹榻上。
　　“哎呦呦，我的小公子，这话让奴家怎担待得起，您是最斯文通情理的，实在是那斛律公子有约在先。”
　　长安城有名的几个王孙公子我也是知道的，从未听说过有姓斛律的，听姓氏就不是汉人，难不成是漠北的胡人敢在长安城内作祟。
　　“你说的斛律公子是谁？”我也好奇了，要问排场还有人能比过我当今天子。
　　“张大人没和你讲过？就是丞相高大人家的公子。”
　　我早就知道高长惠有两个儿子，长子比我大两岁，次子与我同龄，逢年过节的时候我还赏赐过他们东西，只是一次都未见过。
　　那老鸨儿犯了难，含糊的说：“你才来长安还不知道，打听一下便知高大人本是姓斛律的。”
　　我记起了，高长惠原本是姓斛律的鲜卑人，他虽充了高姓，可子孙还是要姓回本姓的，我倒是要会会这位斛律公子。
　　“你去回那位斛律公子，关姑娘在陪本公子，不能见他，让他改日再来吧！”
　　老鸨儿踟蹰半天见我心意已决行了礼出去了。
　　“奴家有句话本不当讲，高大人权势熏天，虽不至于管这等小事，可他的儿子也不是随便能得罪的。”关素素蹙起了眉头低声劝道。
　　我依旧看着她笑而不语，表面上虽平静，心里却在合计，我是不能显露出身份的，只带了一个小太监，如果那位斛律公子动起粗，我必定是要吃亏的，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难不成要被他们父子两个一起欺负。
　　隔了好久，我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却不去看，端起茶杯对关素素说：“茶色刚刚好。”说完轻咂一口。
　　关素素起身对进门的几个人施礼，“斛律公子好，奴家这里正有客人未能出去迎接，请公子见谅。”
　　我放下茶杯笑着对关素素说：“刚刚有幸听闻姑娘妙音，好似在仙境一般，如今却被凡间俗物打扰，真是可惜。可见人世间的美好果然都不能长久。”说完我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人。
　　门外为首的一人是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并未束冠，散着头发，只在横插了一支玉簪。本以为是个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不想却是个面容白皙的俊美少年。他的脸和高长惠生的极像，只是鲜卑人的痕迹已经不太明显，不过依旧是深目高鼻，琥珀色的眼睛如同天上的星光一样璀璨。看见我转头看向他，薄薄的双唇微微上挑，露出不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