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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渡迷津 原因在于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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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在于活着这一行为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迷津渡是一个渡口。
通往无尽海,宽俞百丈。通过浓雾森林连接幽冥与尘世。里面尽是迷路不入轮回,游荡在尘世的死灵骷髅游魂。
迷津渡截取人内心潜藏的黑暗欲望演变成世界。你想即为真,堪称美梦成真的绝妙之地。勿入迷津渡的修士若堪不破,只能生生在此地耗到寿元将近死去。
雨中绵延不绝的江水,江面白雾袅袅,岸边芦花飘零似细雪。
在这静止如水墨画的风景中。一身锦绣的少年岐善似闲庭漫步,出现在迷津渡口。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异常秀美精致的脸。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凤眼清眸,薄唇高鼻。左耳坠着一颗鲜红如血的红宝石耳坠,晃动时华贵非常。一个耀眼不似凡人的纤细少年。
迷津渡只渡人心,抽取人内心潜藏的欲望演变成世界。但似眼前这空空荡荡,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只剩一片虚无之地的景象,也属少见。
最难猜测的是人心。人之欲神之欲,只要活着,就有欲念、有欲求之物。
岐善皱眉,目光落在江边昏迷的女修身上。衣衫上到处是血,金丹破碎修为尽毁,只剩下一口气。当真是狼狈落魄得很。他非此界之人,哦不对,他连人都不是。迷津渡展现的是辛夷光的内心世界。
九尾天狐天生知命,旁人皆以为岐善走的是生命推演大道。辛夷光此世命数,活生生一个短命鬼,还是薄情寡义那种。但出生之魂不曾作恶,她既无前世因,只论今世果。端看面相辛夷光不说是得天道厚爱的大气运者,也不该如此落魄受尽磨难。
面相和命数有点自相矛盾。一个人怎样才能做到没有任何欲求之物?内心一片虚无,心中既无善念,也无恶念。如此心性,倒也罕见。
虽然他已经活了几十万年,修至太上忘情,偶尔还是会有好奇的时候。
给你我的血。以我之精血,还尔之生机。
他本体是一只得道的九尾天狐。修为被封印,血却蕴含无尽的仙灵能量。如同完成一个古老仪式,岐善咬破舌尖,俯身吻上辛夷光心口处。末了伸出舌尖极为色情地添了一下唇上鲜血,苍白秀美的脸霎时极为妖艳。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抚过,白光中辛夷光崩溃的身体正在迅速复原,碎掉的金丹亦重新凝结,圆滚滚地蹲在丹田中。如同神迹。
岐善在辛夷光身边蹲下,身后披散的长发水银般泄地。声音宛如诱哄。
“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欲念?”
似被催眠,辛夷光蜷缩着身子,像还在母亲体内那样脆弱安静的姿势。
“我希望能回到未出生的时候,母亲不要生下我。”
“为什么呢?活着不好吗?”岐善轻语,像一只微笑的恶魔。
“原因在于活着这一行为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人人追求永恒的力量和不朽,但没有人成功过。万物的本质即是毁灭,神明也是有朽的。如果死亡是抵消生、回到未出生前的状态,人为什么要出生?受那么多苦,徒然挣扎煎熬一番,就是为最终的死吗?人间情感最是无益,苦有那么多甜只有一瞬。”夷光眼角流出一滴清泪。昏迷中也皱着眉,很伤心的模样。
可惜你没有自我选择的机会。你有知觉时你已经存在。
岐善撩衣坐在地上,目光晦涩难辨。
如果让他回到生命的最初问他要不要出生,岐善想他还是要的。连这在人世受尽磨难的机会,都是人强求来的。道是信念,执念也是。不强求顺应万物更迭,在该死的时候死,该活的时候活,那还修什么道?可笑修道者一边说顺应天命,一边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妄想脱离天道秩浩。当真是矛盾地可笑。
辛夷光醒来时,外面正下着淅沥小雨。岐善坐在山洞看书,手指纤长如玉。左耳微微颤动的红宝石,逆光望去有些晃眼。辛夷光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她动了动手,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竟恢复如初。
像身体遭受过的那碎丹之苦,修为尽毁是自身凭空幻想出来的梦境。
她垂下眼脸,自己下的手伤势自知,就没打算过还能活着。没料到结果,堪称神迹。
眼前高人是没有,只有一个病弱秀美的凡人少年。漂亮冷淡,除了长的好看点,手无缚鸡之力。应该是某个修真世家没有灵根的后代落难至此。也许手上是有什么灵丹至宝或秘法,救了她一条狗命。辛夷光想好罢好罢,既然没死成就努力活着,和这人世死磕。
“是你救的我?”辛夷光问。
岐善合起书,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你叫什么?”
“岐善。”
辛夷光从善如流,“阿善。我名夷光,道号无波。你可换我道号。”
岐善捏了捏手中的书,人修真是虚伪。自己这么亲热地给人取小名,却让别人喊她道号,这是将自身摆在上位者位置上么?
辛夷光站起来,施了一个洁尘咒。身上破烂染血的法衣瞬间衣襟胜雪。在山洞边随意折了支芦苇,化作一把浅青色的伞,才回头满脸不耐烦地对他说,“还不走,难道你要留在山洞过年吗?”
这位被人救的人修脾气貌似真不太好。狐落平阳被犬欺……哦,不对,被人欺。
“我辛夷光一向不爱欠人东西。你既救我一次,我自会护着你走出迷津渡当做回报。你要死也等我把人情还完再死。不过若是我也走不出陨落在此,你亦莫要怨我。凡事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努力去做而已。”
“恰好,我亦是这么想的。”岐善神色冷淡,起身走到伞下。
辛夷光撑着伞,两人一前一后,向江边行去。
只见天宽地广,江上无波雨雾缭绕。一派空旷辽远的雨中江景。这里灵气稀少无法御剑飞行,神识亦被雾气阻隔看不分明。
两人沿着迷津渡走了几个时辰,沿河是一成不变的风景。
两岸芦苇潇潇,风过衣衫瑟瑟如凉秋。
天色渐暗。辛夷光扔了一瓶辟谷丹给岐善。
岐善拿着手中白瓷瓶:“这是什么?”
辛夷光神色不耐:“你不是凡人吗,先吃辟谷丹将就下。”
“我不吃这玩意,我要吃肉。”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性。见辛夷光那副嘴脸,就想刁难她。
辛夷光瞪他。随即也想试试这迷津渡这鬼地方有无活物。索性割开手心,任鲜血滴落在地上,空气中有淡淡血腥味。她自身先天本命魂火缺失,不知何故,血总是能招来一些山精鬼魅。那些玩意儿长了副狗鼻子,一闻到血腥气就像苍蝇凑上来。弄得她小心再小心,轻易不敢让自己受皮外伤。若是此地有活物,应该会被她的鲜血吸引过来。
片刻后不远处芦苇丛中传来悉悉索索地声音,一只孔雀大的山鸡拖着彩羽向辛夷光扑过来,乌黑小眼睛里满是贪婪。
辛夷光将它踢了出去,问:“会说话么?”
山鸡不答,模样凶悍得紧,嘴角吐出一丝细细火焰又冲过来。仅凭蛮力本能行事,辛夷光啧了一声,竟是一只未开灵智的寻常妖兽。
挥剑刷刷几下,将山鸡斩地透心凉。凭白送上门来的食物。
辛夷光扬着下巴,“去,将这个处理一下,拔毛洗干净烤了吃。”
岐善凤目圆睁:“你让我拔毛洗山鸡?”
“岐善,岐大公子。我只说会护着你走出这里,没说要当仆人照顾你一日三餐。” 辛夷光一脸假笑。
岐善想,他自降身份和个蝼蚁计较些什么。
拎着山鸡去江边。不一会空气中飘出细细的烤肉香,焦黄流油。辛夷光见貌似挺不错,也凑过来用枯蝉剑切了一块烤肉吃。
岐善冷嘲热讽:“你不是修士早已辟谷么,还用得着吃东西?也不嫌浪费。”
辛夷光抹一把嘴角的油,“做人不吃不喝有什么意思,我吃是为享受。石头也不吃不喝,你能说它算活着吗?”
岐善吐槽:“歪理。六根不净就不净,还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辛夷光诡辩,半真半假地说:“若是像块石头那样不吃不喝,活个千年万载的,又有甚意思?做人做到这份上还不如不活,除了会呼吸与死有何区别!”
岐善莫名躺枪。
味道还挺鲜美。见山鸡肉剩下不少,辛夷光一个冰冻术,将剩下的鸡肉收回空间锦囊中。
入夜后更深露重,空气湿寒沁凉。火堆上偶尔有火星子噼啪一下溅开,辛夷光清艳的脸庞被火光照地通红,她用柴禾拨动一下火堆,说:“阿善,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岐善背靠着一棵大树,合衣沉沉睡去。辛夷光见他他安静的睡姿,有些可怜他。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流落在迷津渡这样的环境,也不知心中如何惶恐。随即又无比冷酷地想,人生在世,谁活着不是苦苦煎熬,谁心中没有点痛苦,谁不可怜?
堪称郎心似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