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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寺庙惊魂(一) 犹带余温的 ...

  •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素白的纤纤玉指在琳琅斑斓的各色衣裙上流连着,拂过流彩暗花的纱裙,轻点苏绣月华的锦衫,细挑梅花淡纹的长袍……这每一件无不是世间极品,但落在归海无泪的眼里却总是难以称心。
      “小姐,您看这撒花烟罗衫如何?夏日炎热,穿上它最为清凉了。”侍女春莲小心翼翼地说道。自家小姐今日一反常态地早早天不亮就起来沐浴装扮了,也不知是什么大日子竟这般上心,春莲看着她挑挑拣拣,蹙眉苦恼的模样暗自揣测着。
      归海无泪扫了眼她手中的烟罗衫,“白色虽然出尘缥缈,但是未免太素了,只怕那人不喜欢吧。”想起那人平日里的衣着喜好,归海无泪忽然灵光一闪,“是了,春莲快把那件紫绡翠纹裙给我拿来,快去快去!”
      紫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一个人罢了。
      为着那一个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和他有哪怕是半分的联系。
      铜镜中的女子,双瞳似剪水,容华若桃李,有谁会不为之倾倒呢?

      白马寺乃是皇家寺庙,但是平日里并不是戒备森严,高门紧闭的。它与一般的寺庙无二,却又因周围的好山好水使得游人如织,连带着香火也更加鼎盛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真是个久违的好日子。”云墨懒洋洋地躺在马车中,这是一辆新的马车,之前那辆因为不幸遇上刺客已经英年早逝了。
      她拉开车帘,外面的景象一览无余,许是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好天气,前来白马寺踏青游玩的人倒是多了不少,好不热闹。
      “大人,我们在哪停下?”赶车的是长戈,此番出来云墨没有大张旗鼓,看上去和一般的人家无异。
      云墨指指前面的空地,“和别人的靠在一起,但也别挨得太近。”说完她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呵欠,在家赋闲多日已经养出了一身的懒虫,乍一出来还真是伤筋动骨。
      “长戈,来给大人按按。”云墨对着长戈勾勾手,她忽然庆幸今天带来的是长戈而不是离风,要不然她哪里能如此恣意,若说离风是一座行走的冰山,那长戈便是暖心的太阳,而且只照着他的主子。
      “好的大人,遵命大人。”长戈停好了车,很是自觉地给云墨开始捏肩捶腿,手艺之纯熟让人叹为观止,显然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百炼成钢。
      白马寺外的道路全是大块大块的青石板铺就而成的,车轱辘碾压在上面的声音低沉而独特,悠长的韵律慢慢变得清晰,伴着细碎的人声轻飘飘地落入云墨的耳中。

      “夫人,小姐,白马寺到了,二位请下车。”听上去似是寺内僧人的声音。
      云墨侧耳听到一连串响动,来人的马车就停在他们身边,透过车帘的缝隙,云墨瞄到了马车上一个黑色的独特印记。
      那个印记,她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是归海家。”她轻声笑道。
      长戈的手顿了一下,“听其行止,闻其呼吸,应该是两位女眷。”“没错,确是归海家的何夫人和大小姐归海无泪。”云墨赞许地点点头,“长戈,你说归海承极总是在朝堂上和我作对,今日那么巧居然遇上他的妻女,我要不要……”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万万不可!”长戈忽然义正言辞地道。“您可是堂堂的百官之首,哪能和那个老匹夫一般见识?这种暗中使坏的事太不符合您的气质了,会严重拉低没有您的档次的!您是万万不可以出手的。”他的脸白白净净的,有点圆,还没有完全脱去婴儿肥,云墨忍住自己想要伸手掐一把的欲望,一本正经严肃地配合着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要怎么办呢?”
      “大人请放心,作为您最宠信的护卫,凡是您的黑锅我都替您担着,我办事您放心。”长戈拍拍自己的胸膛,一脸的坚定,眼中迸发出的光芒点亮了车厢中的一方天地。
      云墨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年轻人!好好干,跟着我,一定会有肉吃的!”她双目盈盈,好似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走吧!这艰巨的任务我便放心地交给你了。”
      长戈毅然地转身,打开车门,大步迈了出去,留给云墨一个潇洒的背影。
      然而片刻之后就是一声极其痛苦压抑的闷哼,“呜……好疼……”
      云墨默默地抬手掩面,不忍目睹。不用猜也知道,她的好护卫一定又是撞到了脑袋,难怪这一年来他始终不曾长高半分。

      过了一炷香左右,云墨施施然地从车厢中走出。仍是黑袍大袖,古朴典雅,行走间衣带当风,大有名士遗风。
      她随意地勾起脸旁一缕碎发,指尖打着转儿,远处之前前呼后拥地走过的两道身影早就寻觅不着了。回想起过往种种,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在暗处遥遥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在歌舞繁华处享受着人间的纸醉金迷。
      只是世事无常,谁能保证此间繁华不会落幕呢?
      云墨负着手,慢慢地踩在青石板的路上,这里的路和她府中的很是相似,她七拐八拐沿着心中地图的指示不多时就来到了寺中后湖处。
      这里很静,静得像是深山老林,湖面的零星的几片叶子慢悠悠地晃来晃去,水洗过的绿色映着幽蓝的湖水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和前庭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云墨环视了一圈,压根不见柳长欢的身影。
      “三日后白马寺不见不散,说得好听,人却不在。”云墨在湖边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莫不是他也是在学我故意端架子迟到?”一时间她心思百转。“算了,这点耐性我还是有的。”她索性睡个觉等上一等也无妨。
      此地清净无人,凉爽宜人,正是夏日酣眠的好地方。云墨本只想闭目养神一番,但一闭眼只觉困意难以抑制地上涌,不一会就靠在湖边垂柳上安然入睡了。
      白马寺中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察觉在白马寺的后湖竟然睡了个大魏的第一权臣。一人一湖,一柳一叶,相映成趣。

      柳长欢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一袭紫色的长裙衬得其身姿修长,亭亭玉立,清风过处吹起了二人的衣袂,深深浅浅的紫缠绕在了一起,好似难分难舍。而远远望去一旁的男子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那令人惊艳的女子则不胜娇羞的低下了头,实在是一对从画中走出来的璧人。
      “归海小姐。”柳长欢很清楚对方的来意,可惜来得太不是时候了,若是往日他还会招呼一番,毕竟是归海家的大小姐,还是很有用处的。“不知归海小姐有何要事,长欢有事在身,恐怕不能和小姐一起游玩了。”
      归海无泪浅浅地一笑,是世家名媛惯有的微笑,矜持高贵而又婉转多情,此时偏有因为多了分难得的羞涩更显动人。“柳公子一定要和无泪如此生疏么,我们同出自三大世家,也算是世交,长欢哥哥不如唤我一声妹妹如何?”
      柳长欢微微抬起了下巴,眼底流露出不明的意味,“妹妹?”他勾唇一笑,嘴角的弧度让人心醉。“你说是,那便是吧。无泪妹妹。”反正他的妹妹本就不少,再多一个无所谓。
      此时已近晌午,日头渐渐升上了头顶。
      这么热的天气,云墨想必不愿意等太久。柳长欢不免心急起来,可是归海无泪哪肯放人,她见柳长欢对她百依百顺,心中喜不自胜,举止也越发大胆起来。
      “长欢哥哥,你觉得无泪这身打扮怎么样?人家可是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呢。”她素手按在柳长欢胸前,脚下莲步轻移就要靠过去。
      大魏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并无十分严格的礼教管束,因此不少男女一同出游在大魏乃是常事,就如白马寺中的不少年轻男女一样。

      白马寺一间客房内,一美貌妇人心急如焚,即便房中满是安神定气的檀香也不能平息她心中的焦虑。
      “无泪到底去了哪,千万别出了什么差子。”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这位妇人正是归海无泪的母亲,归海家的主母何玉窈,归海无泪私自甩开一众随从不知去了何处,下人们四处寻找可找了半个时辰还没有找到人,就连她的侍女春莲也不见了踪影。
      “你们都给我去找,若是找不到大小姐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何玉窈沉声说道,手上的佛珠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了。今日白马寺中游客众多,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歹人趁机做乱,无泪一直是她的掌上明珠,如果真的遇上歹人……何玉窈一时间心乱如麻,紧攥着的佛珠忽然断了线,一颗颗珠子散落在地,向四方滚动着,流落到了未知的方向去……

      凉风有好梦,云墨依然在沉睡。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样沉的觉了,曾经她一合上眼睛就会看见她最不想看见的画面。湿冷的水井,母亲发白肿胀不再美丽的脸,又或者是何千何万□□着向她扑来,那水蛇般令人作呕的触感就是在梦中也那样真实。
      她的双眼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着,肌肤如霜如雪,被回忆的墨色渲染着变得肃穆,沉重。
      “杀人啦!”
      “出大事啦!有人杀人啦!”
      像是从亘古传来的呐喊,一字字清晰地传了过来。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云墨试着动了动手,“砰”的一下有东西砸了下来,重重的正好砸在她的身边。她缓缓地摸索着,那似乎是一个烛台,上面没有蜡烛,摸上去湿湿的黏黏的,顺着尖钉流到了她的手上。
      灵台瞬间就清明了。
      所有的梦境都化作了泡影。
      云墨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在告诉她,不是庄周梦蝶,她才是那只被推入火中的蝶。
      犹带余温的血嗅着有点腥,云墨抬眼,不远处有一人死死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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