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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梦如新(二) 这样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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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万急匆匆地跑回来,眼前之景吓得他腿一软,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只觉何千双手捂着自己的裆部,有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流出,而他的脸色已然煞白,额上满是大汗,眼看就要昏阙过去。
“笨……蛋,还不快、快送我去就医……”
何万如梦初醒,刚要过去就觉膝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一下子就瘫软在地。“大、大哥,咱们……咱咱们不会是撞、撞邪了吧!”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呵,你真聪明,一猜就中。”又是那鬼魅一般飘忽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耳畔,若有似无。“速速离开此地,否则你们说过的话,很快就要上达天听了。”
他们说了什么话?何万来不及想太多,赶忙拉起几近昏死过去的何千,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就空旷了下来。
云墨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四肢冰凉,眼神空洞,灵魂似乎被抽走了。整个世界都是灰白的,静止的,裸露的肌肤颤栗着,可她也没有半点反应。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映出了一抹淡紫,一个秀逸如竹的身影。忽然就有一滴泪涌了出来,然后是两滴,三滴,四滴……怎么数也数不清。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柳长欢时的情景。她狼狈不堪,被人侮辱,是他救了她,他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细细一数至今已有八年,云墨终于把眼前这个绝艳惊华的男子和记忆中那个秀逸如竹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那一日惊魂之后,她对母亲只字不提,只默默地给自己洗干净脸,画上那一层层厚重难看的妆。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何家两兄弟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唤香苑,或许有的人是再也来不了了。云墨记起何千的伤势,他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怕这回就是想做一只艳鬼都难了。
云墨费力地把水桶从井中提出来,水波荡漾,倒映出了她此时的容颜。柳长欢见了是否能认得出她呢?
一想到这,她的脸上不免有微微的发热,心好像也失了节奏,跳的有些过分了。
她起初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是从唤香楼中的姑娘口中得知的。柳长欢似是花楼的常客,和一大群的帝京世家子弟前来饮酒作乐。但是在云墨眼中,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不过是一种假象。因为即便万花丛中过,可是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丝毫的脂粉气息,他的面容清俊脱俗,五官皆是上好的雪山玉石雕琢而成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足,她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曾有人这样说过。
更巧的是,他还救了她。在那样危急的时刻,也是她此生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刻。
云墨的心中五味杂陈,她想再见到他,于是她常常貌似“不经意”地在洒扫时走过唤香苑的雅间,格外殷勤地端茶送水,帮人守门,为的不过是运气好时的惊鸿一瞥罢了。
可是一旦她见到他,她又会忍不住地想起那日的屈辱与惊恐,那是每个夜晚缠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靥,是她心中根深蒂固的一道伤疤,她找不到治好的方子。
就是在这种矛盾的酸涩而又甜蜜的心情中,日子一天天地飞过。当她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人竟是他。
寻死未遂,柳长欢又一次救了她。
“醒了?姜汤驱寒,快喝了吧。”他轻轻扶起她,将温热的碗口送到她的嘴边。
云墨打量了一下四周,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没有这样华贵艳丽。床边是雕花精致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着各种珠宝首饰,晃得人眼花缭乱,淡粉的床幔在熏香弥漫的空气中摇曳着,犹如多情的舞姬在扭动着腰肢。
“我的脸……”云墨想起这事,赶紧下了床步履蹒跚地跑到梳妆镜前。“果然,都花了。”被雨水雪水一冲,她原先的伪装都不见了。
柳长欢放下手中的姜汤,取了一方丝帕细细地擦去手上刚才云墨冲撞之下洒出来的汤汁,动作优雅而随意。“不必担心,我告诉他们你是我带来的人,他们不会发现的。”
云墨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脸,“你为什么要帮我?”
“难道我应该不帮?”他摇摇头,轻笑一声,似乎不以为然。
“对了,救了你两次,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云墨不语,她从镜子里可以看见柳长欢的一举一动。他唰得一下打开自己的折扇,“忘了说,在下柳长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启唇吐出几个字。“关你何事。”
然后转身,向大门走去,开了门,抬步离开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看一眼柳长欢正要抬起的手,看一眼她遗落在枕边的坠子。
云墨抿了口茶,味醇甘爽的君山银针忽然变了味,莫名地苦涩难以下咽。
“拿来。”她指的是坠子。
柳长欢吃一堑长一智,坐得老远,掂着坠子笑得很是无赖。“那是我的东西,为何要给你?”
云墨一拍桌子,“你不给也要给。”
“呵呵,素闻云大人喜欢强取豪夺,横刀夺爱,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坠子的红线,柳长欢继续不怕死地火上浇油。
“云大人也别老是想着动武,毕竟你的功夫还没练到家。”
这话一出,云墨眼中迸发出了危险的光芒。她的武功的确不高,只是速度奇快,出招又准又狠以此占据上风。可是在旁人眼中她却是少有的高手,正是因此她才更多了一层依仗,若有人想暗杀她也得先掂量一番。
“还有么?想说的都说了吧。”云墨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是温和,话语轻柔,倘若熟悉她的长戈在就会清楚地知道那是自己主子准备下杀手的前奏了。
柳长欢被她突然的变脸震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有,当然有了,我想对你说的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说着他慢条斯理地将坠子收入怀中。“你想让你护卫过来是吗?可惜他现在好像不得闲呢。”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云墨皱眉,方才离风对上的可是柳家的暗卫,难不成他撑不住了?
“云大人别这样看着我,含情脉脉的,我可受不了。”柳长欢折扇半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勾魂夺魄。
云墨起身拂袖,“你别得意,这笔账我总会算的。”她一把拉开房门,楼下的吵闹声更大了。
“如此甚好,咱们想一块去了。三日后白马寺不见不散。”
她微微停步,侧身回眸,正对上他抛过来的一个桃花眼。
“……好。”
楼外楼前,离风冷着一张脸,如刀般的目光扫向一边的小贩。那小贩哭天抢地,喊着要让他赔自己的百年陈酿。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而离风则是风暴的中心,他周身三尺之外空无一人,云墨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自己护卫气场太强大了。
“这一点小事,你赔点钱不就行了?”云墨随意抛出一锭银子扔到小贩身上。
“……我没带钱。”
云墨摸摸下巴,“哦。”他说得的确很有道理,负责钱的一直都是长戈这位管家兼护卫大人,至于离风……云墨上上下下地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你发什么呆,快走。”离风早就不耐烦被人围着了,也不理云墨是否回神了就径自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云墨没有跟上来,他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去。
只见此时夜色如水,而身后的楼外楼灯火通明,歌姬咿呀的曲调依稀飘来,楼前两个大红灯笼发出柔柔的红光,正映在云墨白玉般的脸上,给她平添几分丽色。
云墨脸上似笑非笑的,仰头望着楼上也不知在想什么。她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了她的衣摆,瞧见离风探究的眼神,云墨自然地回以一笑。
“回去吧,长戈想必已经回府了。”
她慢慢地走着,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微笑。行走间隐约感受到了藏在靴中的匕首,那把匕首今天差一点就要了一个人的命。
而那个人……还真是大胆,居然连她都敢耍。
楼外楼的酒从来都是酒庄直接送过来的,哪里需要自己抱着酒来卖的小贩,更何况大晚上天色晦暗,小贩酒坛碎了,过往行人众多,赖上的偏偏又是她的护卫。而离风的身手如何她是再清楚不过了,片叶不沾身千里不留行都不在话下,岂会轻易撞到他人?
柳长欢,我从不知你竟是这样足智多谋,诡计多端。
一别经年,你已不再是过去的你,正如我也不再是曾经的我。
我们今后的较量还很长。
这样多好,漫漫人生路,仍有对手可以相伴。
想到这,云墨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期待,三日后的白马寺之行,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