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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木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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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鬓翠霞金缕,一枝春艳浓
罗幕翠帘初卷,镜中花望春。
木兰花,木兰花,望春花一枝。打量那自玄兮处拿来的画像,这木兰公主倒真是生得春意昂然,清透汐澈,不知是画匠的精雕还是本就如此,那双墨色的眸子是那样的清澈天纯,真不若是皇家子弟,在那个黑暗血腥的帝家中谁人不受其匀染,谁人不在算计着他人。可是那双眸子里没有狡结,没有阴谋......只是简单地活着,且活得生机勃勃。似只稍一眼便可看穿,但又看不透,实是因为太过纯白无暇。这木兰公主不是受到保护过好,便是她藏得太绝。但我多半相信前者,倒有些期待去见见这朵春艳浓浓的木兰花,去印证自己的猜测。若真是如此,要配那个墨云太子倒是可惜了这样一朵此世无双的帝花,竟对画为人生起了怜惜之意。
“咦?”话语声随了那熟悉的香味飘曳而来,只一瞬兰衫已至身后,听了那琉璃坠珠相互碰撞的叮灵声。说来,此人倒是多久未见,不知这几日又到何处兴风作浪去了。“这不是太子妃嫂子吗?”太子妃嫂子?这天下怕只有这人会如此唤人。
“你确定?”转身将那画像展于那人眼前,这可得看清楚了。只见那妖精笼手托腮,细眉微蹙,一幅细究画像,似要把它看穿。眨眼又换了一脸的媚笑,扇着那浓长的睫毛,回道:“你怀疑?”不经两眼一翻,若不是相处过久,已习以为常,倒真有股冲动送此人一锅盖头。
收手卷画,边迈步回阁,边问身后自动跟上的人,“你怎知道的?可是见过?”听得身后声语:“算是见过两次。”
“两次?”
“在玄皇宫远望过一次,另一次是在云锦宫。那玄老头藏得太好,皆是匆匆一瞥,可惜了不得正视佳颜啊!”边说,边叹息。心下暗想,不得才好。看来这木兰公主倒真是被保护得太好,只是怎的“云锦宫?”墨云太子的寝宫?不觉停了脚步,转身对望。
“云锦宫。”笑靥依旧,目光依旧。只是那双墨色中渐渐透出了异样的颜色,非兰。
“......云锦宫的书房。”目光开始闪烁。
“哦~~云锦宫的书房。”故意拉长了声调,果然此人的消息多是半真半假,讳意不明。若是不熟之,必被托入歧途而不自知。举了举手中的画卷,“那这不是第三面?”
“哈哈!”干笑出声,立又换了一脸的谄媚,瞬时已粘了上来,“堇儿。”
“说吧。”不觉叹息,转身拖着一高大的包袱继续向阁里走去。
“云锦宫书房的桌案上有一张一样的画像。”
“你还真敢去。”是,敢独身擅闯云锦宫的只怕世上没有几人。世传墨云太子,这个皇家第一皇子是个心狠手辣,阴厉悚然之人,其母是皇国现宰相之女,皇家之前妃。因在二十年前护驾舍命,遂被追封为皇世仁皇后,其父亦被升任为当朝宰相,而其子--墨云,则在两岁便被皇帝立为太子。但这一族的荣耀,岂是一个後宫妃女之功可得,其中自是有一段不为外传的皇家辛秘。而这皇国帝家本就崇尚着“成者王,败者寇”,对着权位的斗争厮杀,那高坐于殿的皇帝始终是坐事世外,冷眼旁观。而这墨云个性狠绝,且能力卓越,在这场斗争中,始终立于高处,遂颇得皇帝喜爱。而这云锦宫便是其作为储君的寝处,但不同于其他皇子帝女的宫殿那样戒备森严,护卫众多。在外者看来这云锦宫可说漏洞百出,无任何防范。但只有行家才能看出这云锦宫并非宵者刺客的佳处,而是地狱。每一步皆是阵,每一处皆是阱,九死一生还不足以形容这个云锦宫。实因其阵不致死,其阱不致亡,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云锦宫那幽暗的地底,那是生不如死的地狱,修罗亦不过如此。但这世上终有胆大如斯,技高出神者,眼前便自然是一个。可能连墨云亦没有想到,他的云锦宫竟抵不过一妖精的妖法,让他来去自如。
“自然是趁他不在的时候。”这倒是,云锦宫若没有墨云太子,其阵法戒严自然减弱了几分,对这只妖精来说亦轻松很多。但是若那墨云太子只是不在云锦宫,自还有他的暗卫死士镇守,其合力绝不逊于他。“难道?”
“是,那个阴气过度的太子不在皇都。”忽地一阵风略过身体,竟觉了丝丝的寒意。才发现说话间,两人已至阁顶,而夕阳已幕。低首相看手中之画,墨云太子不在皇都,而画像在此......展画细看,这画风倒是合了那人的技法,而世上应不会有第二幅。许是看出我的疑虑,身侧的人便答解道:“亦不在你所想那些的地方。”那会在哪里?兰国,玄国,皇国都不是,那只有一个地方,“殷国?”
“可能。”此人口中的‘可能’只有两个异常准确的答案:正是和不是。因此,目前的结论就是墨云太子正在殷国,至于去干什么,暂时不得而知。而要说这殷国的一切自是逃不过一人的眼睛--殷烨伽。只是,目前的另一个结论是此人不见了。是的,不见了,找遍了整个易城,都未寻到一丝的踪迹。至于那木兰公主自然更是未曾出现过,可说是神龙首尾皆未见,一时倒是怀疑这玄兮是在诓我。
直到某日,某人拎了某小物出现在阁内。将其随意一丢,二话未说便又飞身出去,只留我一人愣愣地看着那被丢在一旁缩成小团的东西蠢蠢地动着,似在挣扎又似不得其法。这倒奇了,那妖精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今怎么捡了个“东西”回来?看样子颇有乞丐的行头,披头散发,姑且称那为发,虽比稻草好不了多少;浑身脏衣,暂且叫那为衣,虽比布条多了几个结......这行善积德也不是这个做法。不过那团“东西”倒颇是好玩,从这头滚到那头,又滚回来,周而复始,片刻可能觉得累了,便似听到了几声抱怨:“怎么解不开拉!”接着又开始在原地蠢动着。不经一笑,真是好玩。遂走近几步,旁腿坐于前,托腮观望,不知这小东西还有什么玩头。看来,本人内心亦存了一丝坏心眼,不该不该啊......正当忏悔之时,突地对上了一双清澈如水的银眸子,只见那双银眸骨碌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身上,边上下打量,边将渐松的布条扯脱开来。扯到一半,终是露出了整张小脸,耶,倒是有点熟悉,只见那张虽污泥不堪却仍能见出其娇俏的小脸,气还未喘过来,便大声嚷嚷道:“喂!说你呐!你还不给本宫,本姑娘解开。”说着,又自顾自地开始扭动。啊,啊,本宫啊,不要告诉我这就是那朵木兰花,那位木兰公主?要照她这样的行头,怕那玄兮派再多人也找不到。终是看不下去那把自己绑得更牢的人儿,上前帮忙将那些已不知如何纠结的布条扯开。
半盏茶的功夫,终是将这公主大人自那堆布条中解救出来。但换来的却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似要把阁顶给掀穿。“啊~~~~你,你,你这个登徒子!”登徒子?!低首打量自己,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怎么就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潜质呢?再抬眼,才发现有问题的是眼前正缩于桌后的这位。原裹于身的布条已被扯落,于身的便只有一件银色凤凰肚兜和贴身褥裤,那如雪凝脂的肌肤几乎全暴露在空中。反再观自己颇是成功的男装,此刻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翩然公子调戏良家妇女之状。可惜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一个颇是认同这外人看法的“良家妇女”。
“姑娘。”
“你不要过来!本姑娘会功夫的!小心我打你!”说着,还挥舞着粉拳似作威胁,那双银眸更是继续骨碌地满屋子转,明眼一看,便知是要寻物作护。只是这威胁不成,寻护不得,其态倒颇是好笑。
只得出阁去向楼里的姐姐借了套已是保守衣装,唤了几个小丫头打些水。回了阁中,便见了那公主大人正努力将那散于地的布条重新往身上裹,再次因不得要领而绊脚一摔。那姿态引得身后的几个丫头“噗哧”笑出声。但被那从布堆中爬起的人一瞪,竟噤了声。果还是皇家帝女,怎样也有股皇家的尊肃,岂是这些小丫头能招架的。
“喂!”叫的自然是我,“这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是销兰楼,在下莫堇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销兰楼?妓院?!”一激动再次与那布条滚成了一团。看来还是先把她从这些布团中解救出来,要不然再这样摔下去,不出万一那是奇迹。吩咐了小丫头去置水,将衣物放置一旁说道:“姑娘,这是换洗的衣服,你先洗漱下,一切过后再说。”转身关门便出了阁,只听得屋内那娇音还在嚷嚷:“喂!本姑娘不卖身的!!你不要耍花样!”真是一位生机勃勃的公主。
越上阁顶,见了某人已慵懒地躺在那里享受着这大好日光。兰香幽幽,微湿的长发随风飘曳,原是刚洗浴回来。上前,伸脚一踢,唤道:“喂!”无反应。再踢,依旧无反应。哼,装睡装得不错,那就继续。想着,转身欲走。果然,一阵风过,人已被拥至了那抹幽兰之中,似还能于那兰香中闻到一阵清水的纯味。不经意地蹭了蹭身躯,细闻那香。却换来那低哑的一声:“不要动!”
自知后果,便未再动作。一时四周寂然,只闻得鸟语啭啭,那日光照在身上暖暖地催人入睡,和着那幽幽的香气便顺意闭目更偎进那暖暖的身躯。一阵风动,撩发抚颊,未睁眼,已知来人.反是他的事,便不多管,自然是自睡自的。
“公子。”咦,这声音?这妖精怎得遣了这个人,要去干什么?只觉得来人递来了一物,顿是一片寂静。片刻后便觉了一阵运气,应是手毁了那物,才对来者说道:“去告诉他,人给他找到了。”
“是!”话音刚落,人已离去。落了一片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时,“堇儿。”
“恩?”
“我们去踏春吧!”踏春?这时节还踏春,春天在哪里?
稍起身,抬眼露了疑惑于那人,只见了那一脸的笑颜,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妖艳,“踏春。”好吧,踏春就踏春,看能去哪儿寻个春来踏......
不过,在“踏春”前,倒是要解决眼前这朵望春花--木兰公主。
“喂!”唤得依旧是我,“你们是谁?”自然是已忘了之前的介绍。
“在下莫堇之,这位是兄长,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本姑娘玄,啊,秦木兰。”啊,啊,玄木兰啊,竟还用母家的秦姓,这木兰公主倒真是一好懂之人。一如那幅画像所表,现一身翩翩蓝衫的木兰公主,确是一俏美佳人,肤如雪,颜如花,虽披散着乌发,但自有一股春意扑面而来。那双银眸骨碌地转着,虽带着戒备,却透彻异然,清澈见底,不知这样的她生在帝家是幸或不幸。稍与她解释了从小哥那里得来的来龙去脉,自然是稍加省略。说予这位公主听的自然是正经的行善之举,而如实从简来说便是四处溜哒的某妖精刚巧在易城某路边捡了身无分文留宿街头多日解饿不堪的某公主,而某公主以为是其兄长的人要捉她回去,便打算开溜,一哭二闹三偷溜什么手段都使了出来,最后某妖精为了节省麻烦便把某公主打包一捆便直接拎来了。听完之前的行善之辞,那双银眸里仅存的戒备已然无踪,唯一可存得的便是感激,好人啊!
于是,便作势问了此公主的遭遇,自然是富家小姐逃婚一套。只是这位木兰公主的说辞堪比说书之人,讲得是声情并茂,情意丰满。引得几个送饭来的小丫头听得不愿离去,随着这位公主殿下的情绪起起落落,不一会几个小丫头已是抱头痛哭了,自然是那木兰公主带头的。然后便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知己知己,姐妹姐妹”一溜下来,这位公主殿下已与几个小丫头情谊非浅,听那公主的话语已是打算长住于此。转头相看正无兴趣于此的某人很不雅观地打了个大瞌睡,正打算入内歇息,才发现已是夜深。
便打发那些仍兴致盎然的丫头们,暂且安顿了这位活力过头的公主,才回阁。
一路走来,竟觉了疲惫。只是这天从不随人愿,亦不肯放过我。正转入阁下,突觉空中月色一暗,忽得一抹黑影一闪而过,瞬间已撩至眼前。一抹幽绿的寒光映着泠泠的月光,抚了一身的森冷,当面冲来。运气点足侧身一避,扬起了乌色的发丝,未及避过的发尾,划过那寒光竟瞬化成了碎末。高手!好刀!心中暗想,只是这手法......未及思考,那抹幽绿已狠扫过来。瞬手入腰,提气划出了一道墨色,反射了月光与那幽绿碰撞而上,激起的罡气使得两人皆被弹开了几分。
立定相看,“不知慕容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随着月光的移动清晰,才确定了来者是那九霖的慕容冉旭,果是他的用刀手法。此刻的慕容冉旭一身玄色劲装,手握一把散发着幽绿色的双勾月状的刃刀,依旧杀气浓重,目光森冷无比,只是那双黑眸中却透着担忧。担忧?这世上,能让此人担忧的恐只有一人。
“锦儿在哪里?”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