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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踏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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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桐花烂熳,乍疏雨、洗清明。
正艳杏烧林,缃桃绣野,芳景如屏。
倾城,尽寻胜去,骤雕鞍绀幰出郊坰.风暖繁弦脆管,万家竞奏新声。
盈盈,斗草踏青。
人艳冶,递逢迎。
向路旁往往,遗簪堕珥,珠翠纵横。
欢情,对佳丽地,信金罍罄竭玉山倾。
拚却明朝永日,画堂一枕春酲。
虽已是初夏时分,可在这易城却仍是这样一片春意昂然,然而又透了夏的娇灼。马车安稳地行进在易城郊外的官道上,依靠着雕花窗沿,撩起的紫色纱幔被微风抚得四处飞舞,似要脱离紫金流苏的束缚。透窗远望,山峦连绵,翠色葱葱,道旁苍天古树高耸挺立,些许遮盖了略显炙热的骄阳,又似绿色的纱幔笼罩了一地,间或隐约可见的粼粼溪水闪烁着娇艳的光泽,颇有沁人心脾之感。
“啊,有兔子!有兔子!有兔子一家子啊!”随着这声娇唤,宽大的衣袖再次被死命地拽弄,不免莞尔一笑,这个木兰公主啊,一路走来见了林间的飞禽走兽莫不是这幅新鲜欢喜的模样。这玄国虽地处西北,气候干燥寒冷,但是地阔草长,天高云飘,应是猎者的天地,这木兰公主怎会未曾从未见过。待相问,竟得了一颇为意外的答案:“自然有的是,草原上什么都有,只是没见过在这种林间跑的!”说着,还附了一张妍妍笑脸。心中不免一叹,颇是无奈,对这位木兰公主竟觉得没了主意,今晨亦是如此。
目光停留在窗外被日光照耀下的枝叶上,那散开的幽绿似极了那晚慕容冉旭手中刀器的晕色,幽绿得诡异而冰冷,如其主人一般。三把闻名天下却神秘隐幽的殷刃之宗其一,“碧幽”。其名源于第一位用它的人,苍山碧潭处的幽陵宫宫主--碧幽。当年“碧幽”出世,恐没有几人见过其全貌,亦少有人清楚它是被带去了苍山碧潭,从此成了幽陵宫宫主之物。碧幽者,形似勾月,夺魂;色如碧潭,失魄。无鞘可入,无刃可使,凭的只是持者强大的刀气。因此刀不及物,物已破;刃不及身,人已亡,确为一少得的神兵利器。只是这幽陵宫自始便少于江湖走动,遂能得见其刀者屈指可数,而伤亡于其刀下者更是寥寥。于是百年又百年,这把“碧幽”随着幽陵宫于江湖的淡漠渐渐被世人淡忘。直至百年前的一夜,幽陵宫突然消失于苍山碧潭后,这把“碧幽”亦不知了下落。多少后来者知其内实,去那苍山寻刀,皆是未果。只是现今竟会出现在慕容冉旭之手上,委实让人意外。若不是多年前略有见闻,怀疑他手持的是那碧幽刀,才及时使那藏于腰际黑曜软剑作护。只是这把黑曜虽已是一异常坚硬的利器,但仍是不及碧幽刀的千年玄冰之质,更不用提那持刀之人是如何地盛怒于心、杀气凛然。几招下来,招招皆是致命。而那黑曜已是敌不过其破力,裂痕道道而渐现。眼看那抹幽绿自眼前一晃,人已是被破势所震,不禁后退数分。碧幽刀确是不凡。只见掌中的黑曜应势而碎,黑色的碎片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的光色竟是幽幽地兰,而妖艳异常。
终是来了。风过,香来。白皙却刚劲的玉手自飞舞的发间穿过,伸至了身前,另一只已是搭在腰际,自身后而来的妖媚声色环了身,传至了那持刀之人:“不知慕容大庄主深夜来访,实是有失远迎。不如......”说着,身前一手已是收掌结印,一时幽香盛浓,使得慕容冉旭反应不及,随着兰妖的一句:“留下一命。”而一怔。虽带着笑意,却冰冷刺骨。只见,那持刀之人目光闪烁,时明时暗,而浑身似因压抑着何物的勃发而颤抖。“如何?”此等声色虽幽绵却又似利剑直刺而去,使得那慕容冉旭身形一晃,单跪于地,反手握刀,以那碧幽作支撑。顿得眼神一黯,竟似空洞。而那碧幽的幽光骤弱,刀却已被慕容冉旭逐渐伸至他自己的脖间,若再压下几分,便是血色横流。只是静待间,那慕容冉旭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从其全身勃动的脉路中才可看清,这个人在作怎样的挣扎搏斗,为命而争,与蛊相搏。能与这毒蛊抗争到如此,这慕容冉旭的修为亦是难得,但却危险,足够的危险。只是不知这欲“养虎作威”之者是否了解这只猛兽的猛力,不知何时会被反咬一口,丢的可不只是一肢一臂那么简单。但照目前来看这个主人却抓着了这只猛虎弱点,亦是致命的弱点,使得这只猛虎只得作那困兽之斗。却不知那牢笼是否结实,耐得其力的挣扎。有趣!
“小哥。”回头相望,未料两人如此之接近,脣齿竟擦过了那人细致如脂的脸颊,望进的那双兰眸笑意昂然,果然!不免一气,“玩笑不要开过头。”料得那人将欲再次自作委屈小儿,便挣开了身体,向那已是木然的慕容冉旭走去。似感觉到了来人,全身越加紧然。此人天生的警惕委实深厚,即便在如此意识被左右的状态下,仍能作出反应。微俯了身,伸手点住其身上的主穴位,将自怀中取出的解药极其困难地让他服下。那双黑眸才开始逐渐地清醒,待望清眼前时已是再次被杀意所满,若不是被点住了穴道,只怕那把碧幽已是劈将而来。
唤了那悠闲于一旁的妖精将伤者捎上,回至阁中。开窗外望,竟微已是日出东处,鱼露肚白时分,才觉察到了倦意。原已是一夜过去,可谓多事之时。回头再看那虽被制困却仍旧杀气凛然的慕容冉旭,不经一叹,唉,劳碌命劳碌命啊!想来,这“严刑逼供”之事作来应是何等地困难。
几番折腾下来,终是知晓了整件事情的大概情况。原几日之前,这慕容冉旭照例出外到各地巡查九霖商铺,只是那日回慕霖居后便寻不到他的锦儿——沐锦。问了管家,说这几日慕容小主鲜少走动,皆是独自待在书房,不许外人打扰。只那日早时,来了一公子,生得俊俏,着白衫。小主特地出来相迎,领了人便进了书房,至那公子离去,都未自那书房离开过。到慕容冉旭回来,才发现沐锦已不见了踪迹,消失得蹊跷。而在那书房的一角却发现了那枚本因在我处的慕刻玲珑玉坠,那玉坠有着特殊的标志,是决绝不会认错,才使得慕容冉旭以为沐锦是我所“掳”,便杀来问“罪”。
听此,才觉察已是好几日未曾见着这枚玲珑玉坠。虽不是什么随身之物,但几日闲暇整理总能见着,底是哪日不见了踪迹亦是不可知。待细想,虽不知这玉坠是何时而失,但能从我这拿得此物的人却不外乎几人。斟酌几番,大致有了方向。只是不知那人为何要如此做,若是行那借刀杀人之谋,委实低劣了些。此举确是漏洞百出,稍加揣测便已可看清。只有这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慕容大庄主才会如此莽撞行事,待他冷静下来细想,亦觉着了蹊跷。但那相待的面容仍旧冰冷,虽从不曾指望这人会有所改善。而自知找错了“债主”竟也未曾给个赔礼,便没了踪迹,真不知沐锦如何能与这等人相处融洽,或许该说情深爱浓。可这样的“情深爱浓”难依旧敌不过这“身份”二字?
“想什么?”那原坐于一旁的人行至对前,撩袍落坐。
“......”该说已知是何人所为,却不明缘由吗?无意识地靠桌托腮,两两相望,自那双精光灵灵的兰眸中已是知得他亦明了。遂两人都未曾出声作言。只相对而望许久,久到那困意袭袭而来。在视线将沦陷于那片黑暗中时,一声清亮已至耳边,顿得将瞌睡之虫碾成了末。虽相处不久,但未回头已是知得来人。这木兰公主啊,真是精力旺盛异常。
“喂,那个叫什么来着?”直率异常,忘记的能力亦是异常。
颇是无奈地转头,相看而答:“莫堇之。”
“啊是了,莫堇之。本小姐姓秦名木兰。”说着,斜首一笑灿烂。点头作应,虽还知你更是玄姓;“闽地人士。”再次点头,知你生于玄城;“因被逼婚才离家。”点头依旧,更知你那未婚夫婿是何等人;“路遇强盗,身无分文,才露宿街头。”继续点头。只是随着这位木兰公主将昨日之言又重复了一遍,且那双灵眸所明显透出的狡结与自点头次数的增多越发强盛。“那我们是朋友了?”......勉强算是,便也点头相应。见此,那双眼睛可说是精光万丈,只听得“那收留我吧。”这一轮“叙旧”的目的便也呼之而出了。不免一笑,这位公主还颇是会耍小聪明。点头?当然不。虽然这木兰公主要留,但却不是这个留法。实因是她的有趣引得自己不禁想多逗弄一会,真不知那小脑瓜还能想出多少古怪精灵的主意。听得无人所应,那张原还期待异常的娇颜暮地垮拉下来,颇是委屈地嚷嚷道:“你怎不点头了?”说着,还跺脚作势,委实好玩。
“这个,为何我要点头呢?”明知故问。
“我姓秦名木兰。”“嗯。”“闽地人士。”“嗯。”“因被逼婚才离家。”“嗯。”......“我们是朋友,所以收——留——我——。”终是将这句目的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正待想再玩下去的时候,突得听了身边一声:“好。”回头自是对上了小哥异常灿烂的笑颜,却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那还是算了吧。“这位大哥真是好人啊!”是你未曾见过其真面目,心里嘟喃。
既然没了趣头,便打算起身回内室休息,这一日一夜折腾下来确是已乏意浓郁,比那作赏金游兵时更加地疲惫不堪。待休息够了,便要去打探解决这沐锦一事,总该明白这其中的阴谋,或许只能称做缘由,而这个木兰公主自是交给某妖精应付。
孰料刚迈出的脚步,竟被某妖的话语钉在了原地,“既然如此,日光正好,不如去踏春吧。”踏春?!敢情他还未曾忘记这档子事,可这日头哪里还有这春可以踏,不如说踏夏来得贴切些。“好啊好啊!”竟会有人应合,且是击掌欢悦。
于是,待我能反应过来之前,人已是坐这马车穿了那易城,来了这郊外。一路行来,竟也见了不少赏游之人,才觉着这易城依旧春意浓浓。微风过处,绿意葱葱,原强烈的睡意竟也渐渐淡去,颇是觉得了心旷神怡,如若能除去某位公主一路无谓的聒噪。
“啊!'又是如何?“兰大哥出去了。”这兰大哥自然是对某妖精的称呼,至于此人停车出去了,也值得奇怪?“啊,他在做什么?”自窗外望去,只见一身翩翩兰衫正飘曳在灼灼的日光之下,于那绿意葱荣间异常的醒目夺人。四处相望,此地倒颇是有熟悉之感,难道这踏青之说原是为此?转眼再看,那抹兰已停留在了不远处的一山脚下。其脚下已是无路可走,无道可行,只有间或参差的灌木高枝。待细看,才发觉那堆于脚下的黑丘,实是因为其色暗淡,远看便是黑;其状过于形似,虽是物品所堆成,颇象丢弃于路边的废物。
“那是什么?”身后的人问。
“兽皮禽肉。”自是眼前这座峰峦连绵的华容山里之物,却是被猎后的死物。
“要做什么?”
“交易。”一场双利的交易。
“和谁?”
“......野兽。”话音刚落,便见了那娇俏的小脸露了愕然之情。可怕吗?一点也不。比之那些所谓的人,只怕这些野兽们更显安全。
“啊,兰大哥回来了。”将视线自窗外收回,正巧那妖掀帘而入,径直慵懒地斜靠于外沿,而那原自销兰楼带来的马夫已是不见去向,原已是这个时节了。“兰大哥,你和野兽在作交易?”听此,那双眸子自是转向我来,带了玩笑之意。“野兽吗?”浓长的睫毛微敛,遮住了自那双幽兰的眸子里散出的光色。沉吟一片,待再见了那马夫,感觉那马车缓缓地滚动着轱轳向前而去,才听得:“也许吧。”
望着窗外再次流动连绵的景色,问道:“那现在要去哪?”
“自是踏青。”疑惑相向,莫不真是要作这“踏青”之实?但此等疑惑却换来一抹诡谲的笑颜。此妖底是要做何事?
不经意瞥见窗外依旧山峦连绵,绿意葱葱,山风吹抚了枝叶遥遥飘曳,瑟瑟作响,似还能听闻自远处林间的兽吼声,辽远而绵长,徘徊激荡,而那片山脚下已是空无一物。随着地势的起伏,已是上了这华容山的山道。道路开始狭窄且起坡,道旁的树木亦渐渐密集,参差其间,似连那猛烈的日光都未曾漏进几分,暮地觉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