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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我万里无云的晴朗 ...

  •   【1】
      建筑设计课的教授两鬓渐白,却依然仙风道骨精神矍铄。
      宋松松一直觉得他有点神似83版射雕里的洪七公。
      此刻,“七公”正顺着名单依次点评学生几天前上交的设计图初稿。

      “第三组,体育场馆设计……空间利用率太低,而且尺寸也不够,拿回去改。”
      松松昨晚改策划到2点,正犯困,七公的声音没什么力道地从耳边飘过。
      “诶,这是不是我们?”
      身旁的孟名扬用手肘捣捣她,压低声音问。
      这么一动,正在半梦半醒中的松松“虎躯一震”。
      “……不是吧。”
      “你确定?”孟名扬递来一个狐疑的目光,“我怎么记得……”
      结果……
      “怎么回事,第三组人呢?组长宋松松,快来领图!”
      ……中了。

      宋怂怂同学乖乖领完图,从讲台走回座位时,对上孟名扬无比嫌弃的眼神。
      “怂怂啊,我真是服了你了。”
      “哼!”
      “哪有组长连自己组号都记不清的?”
      “我记得清还要你干嘛?”这厢还理直气壮起来。
      孟名扬抽了抽嘴角。

      过了一会儿,男生靠过来,布料相蹭质感柔软:“总之,今晚又得刷夜了。”
      松松怨念地回看他。
      “向茜茜这是又翘课了吗?”
      松松怨念地点头。
      “唉,简直了……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亏我组队时还想着抱你大腿可以享清闲咧!”
      松松怨念地瞪他。
      “得了,看着你的眼袋我就堵。你先好好回去休息吧,老头儿说的问题我大致明白怎么改,改完再找你一起验收,成不?”
      正欲再次点头的松松愣住。

      前一秒还在佯装正经地说着“抱大腿享清闲”的人,后一秒笑容挚诚,主动承担起了所有任务,却一点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
      松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柔软而温暖。
      正如之前的每一次,孟名扬一边在电话里向松松语气轻轻地抱怨着”知道你忙,但你身为(辩论队)队长居然不做纳新PPT,居然也不参与扫楼”,“主席稿呢怂怂,你不会还没准备吧”,“你怎么没有把奖品花销报给生活部啊啊啊”……一边不计辛劳地悄悄做好了一切。
      于是,琐事都是孟名扬的,而松松这个队长当得无比轻松。
      松松一直纳闷为何组织部事务如此繁多,而辩论队几乎不占据平时时间。直到某天,孟名扬的好基友,也是辩论队成员之一的吴昊叫住松松说:“宋队,孟哥山东汉子耿直,不跟你计较什么。但你总不能什么都让他做吧。”
      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辩论队清闲的“真正原因”。
      她打电话向孟名扬抱歉。
      那端的男生沉默良久,才低低开口:“是不是日天给你说什么了?”
      “日天?”她愣了一下,很快了悟,“嗯。前段时间组织部各种策划搞得头大,就没太顾得上辩论队这边,多亏了你啊。让你帮我做这么多事觉得很惭愧……”
      “嘿,这有什么。我也是副队嘛,应该的。队长大人日理万机,”用了滑稽的语调,“我等理应分忧,哈哈”
      “哈个头啊,这次五院辩论赛的筹备就交给我了,你歇歇吧。”
      “诶哟,怂怂你太感人了,终于知道干活了!”
      刚刚还在感动的宋松松囧…
      “不要叫我怂怂!”
      “怂怂怂怂怂怂,多好听啊又像你的名字又符合你的气质,哈哈哈哈哈!”
      于是乎,怂怂这个外号,就这么光荣地诞生了。

      “喂?”孟名扬见松松没反应,又习惯性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位大姐,您又离线了?”
      松松耽于回忆,心里一瞬间流过百种念头,却仍是笑着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去你的。这次大作业任务量大,之前你干的活就比我多,今天还是一起改吧。”
      男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露出一贯戏谑的表情:“你有这觉悟,求之不得啊。”

      重绘诸多繁琐条目,保证采光又要扩大空间利用率,不仅是工作量的问题,连方案也要重新构思。松松本就睡眠不足,没有灵感的绝望让她熬肿了眼睛。
      抬头看着对面蹙眉沉思的孟名扬,亦是一筹莫展,却一副清爽的少年模样,认真地在图纸上描着碳线。
      夜色渐深,而建馆这一层大大小小的窗口依然灯火通明。
      她无声的笑起来。
      想起大一时的校辩论赛,孟名扬、她和两个队友每晚在食堂讨论辩题吵得“面红耳赤”。晚上她正为自己的观点被队友驳斥而颇感不爽,满腹怨念地到建馆刷夜赶一辩稿,却意外看到孟名扬正趴在第三排旁若无人地写申论。
      她并没上前打扰,而是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拿出纸笔来整理论点,却突然觉得重新充满力量。
      寝室刷夜的时候,在四下的寂静和黑暗里敲字或者画图,总是冷清孤独。上床睡觉的困倦无以复加,击退意志。
      而这里,常常有人与你并肩战斗。
      因为并肩,所以不曾彷徨。

      【2】
      “因为并肩,所以不曾彷徨。”
      语文老师最后一个字的话音甫落,全班便响起热烈掌声。
      正是高二上期末考卷的作文评讲——关于合作的材料作文。
      “宋松松这篇文章的结构非常好,而且材料有新意,语言……更不用说!48分。“她抖抖手中的试卷,”不过有一个小缺点,虎头蛇尾了。前面用你们辩论赛的事情引入可以,但占的篇幅太多,影响后面的例证议论部分。”
      松松诚恳地点头,却咬紧下唇。
      关于辩论赛的记忆珍贵而丰盈,考试时本想只是引入,却怎么也收不住回忆的闸口。
      那时她还不是陈剡的同桌。他坐在两大组外。她却不知怎么,下意识地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去看男生的反应。
      而对方……正百无聊赖地低着头。
      虽然只能看见低垂的发丝遮住眉眼而掩盖了他的表情,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觉得又听了一篇八股,正昏昏欲睡。
      真是……冷漠又无趣的人。

      即使决赛时,帮松松一遍遍改稿子找质询点的人是陈剡;即使松松被飞出的篮球砸到,赛场中的男生毫无反应,而在她摆手说“没事”时定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属于陈剡。
      可这交集又轻又薄,好像摇摇头就能忘掉。
      她却仅想止步于此,没有期盼任何熟稔的可能。
      高一时的蒋帆还只是年级前十,而自从分科后她就一往无前地坐稳了第一。
      优秀如她,却一直保持对人对事的热忱,爽朗大方,讲题耐心,从未对人爱答不理。
      而陈剡,你凭什么……凭什么。

      彼时的女生半垂下眼睑,漫过一丝极低微的愤懑心情。
      明明是想方设法为了引起他的一点点共鸣,却因对方的全然不在乎而气急败坏。
      她却以为自己是不像其他庸常女生那般受外表蛊惑的独立人格者,体内作祟的不甘与骄傲让她坚信这样的声讨是一种所谓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那种心情噬咬着心房,漫溯到多年后的如今,渐渐明白过来这只是自己的独角戏而已,
      陈剡给人讲题时也是十足耐心,和哥们打球时也是笑容灿烂。和松松相处时,和平日里一样的稳重有礼滴水不漏。
      可你忘了,你的臆想中只看到他的高高在上,和满不在乎。
      你那样处心积虑,不过是活在“全世界只有我懂你”的莫名自得中。
      即使对方,全然不知情。

      女生的独角戏落幕在同桌后的短暂岁月里。
      可是这种远远观望的酸楚又变成患得患失的悲。
      直到现在的她,不再让自己低到尘埃。逝去的心情像尘封的年少,拿来下酒,却……止增笑耳。
      无知年生里,自己是自己故事里的女主角,而其他人只是龙套。
      “想太多”是致命伤,可惜你没有逆光少年。
      不过还好……
      你有大把大把的未来。

      【3】
      和孟名扬的初遇颇为戏剧,熟识过程却顺其自然。
      同样的,也始于辩论。

      大一刚开学的秋天,凄凄惨惨戚戚。
      宋松松趁国庆节去找在上海念书的高中闺蜜玩,回程时挑了个航班的靠窗位置。
      她早早登机后便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也没注意自己身边坐了什么人。

      11:30起飞,不久便到了午餐时间。
      分到的鸡肉米饭里却全是黄瓜。女生轻叹,熟练地边掀起锡纸边去拆包好的餐具。
      咦?怎么这么结实……她用筷子顶住封口,我戳,我戳,我戳戳戳,封口却依然纹丝不烂。
      正准备继续和包装袋奋战,递到自己眼前的筷子让她疑惑地眯起眼。
      “喏。”年轻男生的声音,“用这个。”
      她愣愣地接过,转头,看见一张秀气而柔和的脸。
      对方没什么表情,然后顺其自然地从松松手上拿走了她斗争许久的餐具包,轻松的一戳。
      破了。
      松松“受宠若惊”地忙道谢谢,男生似乎不欲多言,只点点头。
      这才注意到对方递过来的筷子是一半带包装一半伸出,刚刚男生的手拿住的正是带包装的一端。
      举手之劳,却足能看出是细心而礼数周全的人。

      一下飞机,男生便拎着行李消失在人海中。松松只当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萍水相逢,却没想到在一星期内便再次见到了对方。
      辩论队三轮纳新安排在国庆后,赛制是八人一组的正式辩论。
      这次,他是戴快船帽子歪着身子站的对方三辩。看起来嬉皮随意吊儿郎当,却针锋相对口若悬河。
      年少时相信某种玄乎其玄的缘分说。对方看到她后却没有丝毫的波澜,松松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也随即专注投入比赛。

      由于高中的经验和充足准备,她向来对比赛结果极有信心。比赛结束后评委投票讨论最终结果的间隙,她便眉眼间染上炫耀神色,冲着对方席位张牙舞爪地示威:你们反方的那么多例证都被驳斥了,我们赢定了哈哈!
      嚣张至极。
      以至于过一会儿,主席宣布反方获胜时,她毫不掩饰惊讶和不屑,却同时也因自打脸而尴尬不已。
      好在比赛结果并不十分影响最终纳新,松松虽在输方,却在点评时频频被夸奖。她就笃定自己能被选上,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
      队长最后说:“对了我得提醒句,孟名扬你打比赛戴帽子是几个意思啊?不太礼貌,下次注意点。”
      眼角余光里,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诚恳地点头。

      纳新完毕后的第一次队内开会,照例先是自我介绍。
      之前的男生赫然在座,笑意温煦地说:“我是建五的孟名扬,山东人。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和队友多多关照吧。”
      松松好奇:“哪两个字啊?肯定不是名扬天下的名扬吧?要不太俗了。”
      此言一出,一桌喷了俩。
      对方接的也很快:“那没办法,我就是个俗人。”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松松顿觉失言,虽然孟名扬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可她还是想道个歉。

      于是,开会结束后,她寻空走到孟名扬身边说:“刚才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什么?”男生露出疑惑的表情,显然没懂,“……哦,你是说名字?没事啊,没事。”
      “呃……对。”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气氛有点尴尬,松松犹豫了下接着说:“那个,还有上次在飞机上,谢谢你。”
      “……什么?”更纳罕了三分。
      “就是……从上海回来,然后我当时撕不开餐具包……”
      “哦……”拉长了尾音,好像在思索,半晌才露出恍然神色,“哦……是你啊。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对方居然不记得。
      而她之前居然天真的以为这种记忆是双方对等的。
      连着两次话不投机,松松更觉自己像热脸贴冷屁股。
      她默默腹诽,缴械投降,识趣走开。

      所以,其实是这样,并不算可爱的一系列初遇。
      乍见非欢,可久处……久处,处成不可或缺的深远羁绊。
      这样的羁绊,你找不出一种关系去定义。

      【4】
      到了晚上10点,宋松松有点撑不住了。她趴在一旁的桌上埋头小憩,不一会儿感受到头上的轻柔触感。
      孟名扬像长辈一样拍着她的脑袋说:“你回去休息吧。反正图又不是明天交。”
      她支起睡泪迷蒙的眼,犹自不放心。
      “方案呢?”
      “……我刚刚改完了。”
      “给我看看。”
      “得了吧你,”光听声音都能听出来无奈又嫌弃,“还不放心我?快走快走。”
      松松睨着他,没说话却也没动。
      ——用行动充分表明了“就是不放心你”。
      孟名扬叹口气:“明天再给您老人家验收,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松松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得瑟地走了,留孟名扬在原地哭笑不得。
      “异性间长久的友谊是建立在彼此嫌弃的基础上。”当初,松松看到这个人人状态时大呼真理,并且毫不犹豫地圈了孟名扬。
      或许就当这句话是他们“战友情”的最好写照吧。
      可是……
      永远,都拿你没辙。

      大一寒假的时候,虽然两人已同在辩论队一学期,可始终没怎么熟起来。
      松松不算是个慢热的人,只是在活泼表象外其实颇有些木讷,和异性打破生疏始终要看机缘。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孟名扬是大一下时莫名其妙突然熟起来的。
      如果非要拎出来个转折点的话,大概是大一寒假孟名扬在□□上问她绩点。
      对,没有任何浪漫情节的开端,不是任何特定日子,也没有任何爱恨纠葛阴差阳错。
      而就是……
      最世俗不过的一件事,问绩点。
      问的结果是,学科大类的公共课孟名扬高出她许多,平均分92拿的毫不手软。而专业课就远不及她出色了,松松的图可是教授要点32个赞的。
      一比一,打了个平手。
      聊多了,琐琐碎碎的调侃中,也渐渐触及未来。
      保研出国工作?这种选择似乎离他们还很远。而达成共鸣的是,两个“鸡头”都不满足于这种小范围内的优越感,便对大学生活有相同的迷茫。
      可是,到了大学还过于在乎成绩揪住不放,甚至打听别人的予以对比,不觉得太神经质吗?
      于是,道晚安的最后,松松总结性的打了一行字:
      “孟名扬,你的确是个俗人。”

      【5】
      当时的孟名扬并不着恼,一笑置之。松松却在逐渐相熟的日后见证了少年成长的决心。
      女生那句半玩笑的话也在大二末终于得到了清澈的对答。
      “我是个俗人。”男生支起脑袋,说的漫不经心,“所以先不提日后能不能成为大师。我只求完成短期目标。”
      “嗯?”
      “我想保研。是保外,可是每年保外的名额凤毛麟角……哎,所以必须看重成绩啊。”
      到底是哪儿呢?松松没问出来,但心里也隐约有了答案。
      如此心气,正与一直以来的自己暗暗相和。
      且,道阻绵长。
      那时的他们,再不同于大一时对前路的茫然,而是在一路求索中渐渐明确了目标。
      那时,松松第一次发现:男生的眼睛不大,瞳仁却亮而深邃。
      像是……
      像是,澄澈的夜空。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大一下开学后的首次队内例会。松松到得早,便倚在办公室的门口低头玩手机。
      随后赶到的孟名扬看到她”咦“了一声,便快步走上前来微弯膝盖,转而用仰视角度打量她的全脸。
      松松原本的齐耳短发已蓄起,长发披肩,发尾在寒假时微微烫了卷。
      “诶哟,”男生随即站直,笑着打趣,”快认不出来了。不过……顺眼了很多。“
      她“切”了一声。便也为之所感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跟着笑起来。
      再平常不过的对话。
      女生却觉得,之前的那一些微妙的生疏感,莫名的消失了。

      而后两个人就经常自然而然地互相吐槽,一起吃饭,后来甚至到了可以面不改色地自爆黑历史的程度。
      于是,孟名扬知道了松松的“此间少年”。这个藏在她心间的小小秘密,终于见光。在男生悲悯的注视中,被汩汩倾诉。
      于是,松松知道了孟名扬的“虐心初恋”。男生苦水倒了一堆,最后语调幼稚地嘟囔了一句“本来我这些事从来都不跟别人说的。”
      她笑的见牙不见眼“那我可真荣幸啊真荣幸。”
      然后看到对方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后来偶尔有人提起他俩走太近应该注意影响,松松理直气壮地反击回去。
      “八卦谁不行非八卦我和他?性别相同怎么在一起?”
      一直都是全无暧昧气氛的相处,斗嘴斗的不亦乐乎。孟名扬常常让步,却不能掩饰他"嫌弃"宋松松的事实。
      “你怎么长的越来越抽象了?”
      “哼!”
      “连饭都不会做,是不是不想嫁人了。”
      “切!”
      “一个月内丢了三次学生卡了吧,真服气你……”
      “嘤嘤”
      有人形容太过熟稔的男生女生,说熟的“两只手牵在一起,都像左手牵右手一样自然”。
      可是,毕竟男女有别,也不是青梅竹马。他们从没牵过手。
      所以怎知道,牵到一起后,还是不是……只是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是我万里无云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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