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24、第二十一章 一连几天林

　　一连几天林琳都没有心情出门了，总觉得满大街都是林毓如的朋友，沈氏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她陪了嫂子聊了一会话，只见家中的管事娘子陆续的去跟她汇报这事那事，她听着无趣，趁机溜了，正好趁着闲暇放松心情的在房间里写几页大字。

　　莺时端着茶水在门外轻轻的敲了敲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姐练字的时候开始关门了。

　　林琳听到门响，迅速将宣纸放到水盆里，这才叫她进来。

　　莺时放下托盘，忙给林琳拧了帕子，助她净了手，看了一眼铜盆中已经糊作一团的宣纸，问道：“小姐最近执笔都不那么得心应手吗？”

　　林琳含糊道：“总不是那么尽人意。”

　　为了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林琳冷不防的问：“咱们房中有多少能动的银钱？”她出门几乎都没怎么用过钱，偶尔在外吃个饭什么的都是这些丫头们就付了帐了，也不太好意思的买什么东西，工作了那么多年，总觉得自己做个米虫就挺过分的了，乱花别人的钱似乎就太厚颜了。

　　莺时有些诧异，但还是仔细的回道：“ 小姐的月钱基本上是用不到的，都在箱笼里放着，月初奴婢和钱妈妈刚对了印子，现银总共还有七百三十两，年下节上得了些银裸子，赏人后剩下了些精致的，二两的大约也有四十几个，三两的雪花银也都分装了七个荷包，金锭子也……”

　　虽然在电视中动辄就几千两几万两的，可是林琳好歹了来到这里有一阵子了，又出了几次门，在金钱上还是有些常识的。

　　听吴妈妈说过，普通百姓一家子一年的开销也不过是十几两，这还是小康水平。

　　隐约记得一次在一个挺气派的酒楼，搁到现在怎么也得相当于四星级的酒店，三人急头白脸的大吃了一顿，花了十来两银子，还让林琳觉得挺造孽的，要让老妈知道自己一顿饭吃掉了全家一年的生活费，她还不克扣自己一年的衣服钱！

　　上上次给车夫大爷买了五个看上去卖相不错的老字号的包子也不过花了几个大钱，

　　太平年里钱也值钱，林琳开始坐下来拿着笔换算，七百两银子，按照大钱买包子的标准换算成人民币……得出来七位数，再加上所谓的散钱和黄金……

　　林琳不淡定了看着莺时一张一合的嘴，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满天飞舞的都是官二代富二代，发了发了发了，发了横财了，老娘也是有钱人了，仿佛看见了一个大大的衣帽间和整面墙的鞋柜……LV,PRADA,爱马仕，Dior,

　　当脑子中滚过这些英文的时候，林琳稍稍的清醒起来，继而又犹如被泼上了一盆冷水，有钱又能怎么样，能环游世界住星级酒店吗？能买到垂涎已久Christian Louboutin 的那双鞋啊还是能给自己换台最高配置的水果iMac啊，就算是穿了最漂亮的衣服，既不能去大街上赚回头率增加自信，也不能拍照发朋友圈……

　　林琳看着莺时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在宣纸上的“鬼画符”，不由讪笑几声，淡定的将纸张揉碎扔入盆中：“走，咱们上街去给我小侄子挑礼物去！”

　　带着莺时又点了映秋从园子的角门溜出去，在街上几家老字号的铺子里兜兜转转了半天都没有自己可心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脸上没有贴着有钱人三个大字，还得了掌柜伙计的些许白眼。

　　据说父母亲早打好了一块金锁，大哥自不必说，早寻了一块古玉亲自雕琢了许久，自己这做姑姑的，总不能给个红包吧，可转来转去总觉得不那么称心。

　　正蹲街口上挠头，忽见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了跟前，上面下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红着脸走到林琳跟前微微行礼一礼，小丫头举手投足很是谦恭得体，轻声问道：“前面可是林家…小公子？”

　　林琳低头看了自己的男装一眼，眯眼看着这个小丫头，并没有做声，自有小厮打扮的莺时上前回了她一声是。

　　那丫头才说：“我们家小姐得知小公子在选令侄的满月礼，特遣了婢子前来扰烦一句，贤民巷里有一位叫季业的师傅乃是一位能工巧匠，只要来客能画出的图样，他都是能原样给做出来的。小公子如选不到称心的，可以将称心之物画出，过去试试。”

　　林琳诧异，“你家小姐？”莺时远远看见了马车，心知自家小姐少有交好的女眷，便凑上前来解惑，微微福身笑道：“可是尚书老爷尹府的马车？”

　　那丫头笑笑说道：“正是府上的三小姐。”她低头似是不好意思的模样继续说道:“我们小姐衣裙不便，唐突见面恐有失礼，还望小公子见谅。”

　　林琳看向马车车窗，纱质的帘子上隐隐透出了一个端正的剪影，隔着窗帘冲她这边点了点头，林琳心下叹道：这才是封建社会中教导出来的玲珑精巧的女子的模板。

　　大庭广众之下，她一个女子会见一身男装的自己却是多有不妥，也是为了两人的名声着想。

　　就像是林毓如说过的，知己知彼方能八面玲珑，看来各府的闺秀们都是接受的一样的教育。林府添丁不是什么秘密，她仅通过自己一无所获的瞎逛就一下子点出自己没选到合适的礼品，是自己让人观之即透还是她太玲珑心肝？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忙？

　　林琳冲她也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学着男子双手作揖冲马车拱拱手，才对那丫头说道：“多谢你家小姐相助，等有机会毓如定当面答谢。”

　　小丫头红着脸应了声，福礼后退了几步，低头跑掉了。

　　马车走后，莺时见林琳目送马车离去，上前去说道：“咱们平时跟这位小姐没有事什么来往，去年咱们去姑苏的时候，尹大小姐也随沈老夫人在别院侍疾，小姐落水那天，尹小姐的马车经过孔桥口那段儿惊了马，也落了水，咱们府里没有女大夫，曾去求到了尹老夫人跟前，才知道尹大小姐也是落了水昏迷不醒，好在尹大小姐只是受了惊吓，当天夜里就缓了过来，尹府那边接着就遣了女大夫过来，夫人也是送了谢礼过去的。”

　　林琳回头：“哦？还有这事？”

　　映秋也笑道：“尹小姐年前就回来了，小姐您开了春才醒来，故而没有碰上，奴婢们也就没有提起！”

　　林琳这才释然：“原来是这样，那下次见到人家还真得好好谢谢她。”

　　尹家的马车走动起来后，尹明珠依旧看着窗外，暗道：“果然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吗？”石竹见主子仍没有过问的意思，便主动说道：“这林家的四小姐，穿着男装倒也有一番难得的风流，观之也没有外头传的那般冒失。”

　　尹明珠把玩着手里的一个刚得的玉雕小鹰，嘴角挂了一丝闲闲的笑意：“相传林相当年风华无双，怎会教导出粗俗的儿女，只不过没有主母约束，她比寻常人欢脱些受不得拘束罢了。”

　　杜若见小姐手中把玩着小鹰雕件，似是爱不释手的样子，遂问道：“小姐买下这个小雄鹰可是送给五公子的生辰礼？”

　　尹明珠闻言仔细观量这手里的小鹰，本也不是多么出奇的物件，两人都看上了，就显得珍贵起来。

　　今天出门，在街上的时候看到了林家的四小姐，尹明珠恍惚知道林毓如是正在给小侄子选礼的，她应该是讨厌林家这位的，即使她知道不应该去讨厌她。

　　经历了些许，即使那只是在梦中，心性和对人的看法也是较之当初不一样了。

　　隐约记得，当时林毓如逛了几个铺子后，没有选到中意的东西，难免有些不耐，到了这个铺子后，碰上了也去给弟弟选生辰礼的她，可巧两人又都同时看上了这个雕工出彩的小雄鹰的挂件，只此一件，便奇货可居，两人又没什么交情，自然是谁都不想相让。

　　林毓如本来还好声好气的说了几句软话，当时不知道怎么的，看着那张明媚大方的脸，她一时就起了好胜的心，林毓如碰了她的几个软钉子之后，便讪讪的放了手，许是本来也就不十分满意吧，再看向那挂件的时候也就带了几分不屑的脸相，就是这样的表情，让一向沉稳有度的尹明珠冒起了几簇心头火

　　待林毓如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尹明珠将那小鹰的挂件用袖子拂到了地上。

　　清脆的玉裂声引得了林毓如的回首，她眼中闪过了一丝震惊过后，那大刺刺的鄙视忽然让尹明珠不悦中生出几丝悔意。

　　又拉不下脸来说句软话，故作气愤离去。

　　虽不算什么大事，终归是梗在心头，再见面是难免有些郁郁，故而才有了以后的不快。

　　杜若见主子不答，便也不再问，只听得小姐说道：“五弟不是学刻印章吗，将兰花青的青田石找出来，回头将那个包好给他送去吧。”

　　那石头是小姐无意中在大老爷那里看到，磨了好久才得来的，着实喜欢了一阵，五公子讨了了好几次都没得手，这次竟是这般大方？杜若虽是惊诧，却也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没有多话。

　　倒是石竹活泼了些，看着尹明珠手中小鹰挂件，难免好奇道：“小姐特意买了这个做什么，又不能配在身上。”

　　尹明珠透过帘子看向车外，浮起一抹笑意，淡淡说道：“过几天如接到林府四小姐的帖子，就送于她的小侄吧！”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是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对林家的那位小姐如此关注起来，杜若问道：“咱们与林府素来没什么瓜葛，何况那位的名声……小姐这次因何要结交她？”

　　尹明珠看见两个丫头的表情，笑里多了几分深意，道：“她素喜留恋于市井，知晓那季业的名声也是早晚的事，我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既是难得的风流，结交一番又何妨，我看她啊，也是大贵的命呢。”

　　石竹杜若不明白小姐为何这样说，虽都知道当今圣上给她和九王爷赐了婚，但众所周知，那位王爷可是出了名的闲散，怕只怕，子孙后辈儿，连个爵位也是承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