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21、第十八章 “自那以后

　　“自那以后，长姐悲痛过度，目不能视物，新皇登基册立皇后之时，有朝臣以长姐身有恶疾为由上书谏言，反对立林氏为后，皇上爱重长姐，坚决回绝，他昭告天下：‘千古相随，生死不负！’

　　后来母亲将秦伯从军中调回慢慢的调理好了，这才堵住了悠悠之口。皇上登基后追封了樱珠郡主为昭宁公主，也因着这个茬子揪出当年樱珠郡主的事将后宫给遣散了，声称国丧期间，三年不礼聘，不采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长姐的身体已然垮了，这些年都无所出，前朝时常有人弹劾长姐是祸国妖后，后宫空虚也只是给长姐徒增困扰而已，眼下早就过了国丧孝期，我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有大臣屡次上书采选礼聘填充后宫了。听父亲说，当时皇上已经同意了。”

　　空间里有着可怕的沉默，良久后，林琳抚了抚狂跳的心口，想要将两人在这悲伤营造的巨大漩涡中拽回，她努力的找回声音：“所以芳昭仪她们都是近期才选的秀女？”

　　“我猜应该不是，时间上来不及，我们出事的时候是秋天，即使是直接操办的话也是来不及的，大选一般都会是在春天，你说的长姐殿中的卷轴，我猜想应该都是世家大族和仕宦人家的女儿的花名册了，至于芳昭仪，应该是给张家的脸面吧！”

　　林琳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林毓如愣了一下笑道：“别看母亲不管内宅事，咱们那位大嫂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从漠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给管起来了，拘在府里让我看着她管家，她说过欲要跟别人打交道，知己知彼才会八面玲珑，我虽然疯了些又不太守规矩，但是从小就这么个环境，该懂的我还是懂的，再说，但凡京中跟咱们有瓜葛的事她都事无巨细的讲给我听，当时烦都烦死了，现在才知道她真的是为了我好。”

　　“她是个明白人，这样一看倒颇有些心胸”

　　林毓如说道：“母亲亲自定下的儿媳妇错不了的，也不枉兄长等她守了三年的大孝，所以我才说，你在她跟前的时候要格外的小心，家人会关心则乱的时候，她可旁观者清着呢，不是说她不上心，可毕竟没有血浓于水，还隔着一层。”

　　林毓如又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些关于大嫂的事，林琳又好奇的问起芳昭仪为什么会入宫才发现俩人又扯远了。

　　“张家子孙倒是很旺盛，可惜张太尉三个嫡出儿子，愣是没有一个孙女，只有大房中有一个侍妾生了个女儿，就是这位芳昭仪，生母地位太低，一生下来就被抱到张老夫人那里亲自教养了，咱们家跟她张家也是有些渊源，这位芳昭仪有一个姑姑嫁给了大嫂母家的兄长，还有一个小姑姑，东宫选秀的时候，被选中做了太子嫔，昭宁公主的事，虽然她没有牵涉其中，当时皇上发作的时候，所剩无几的几位妃嫔夫人都自去了庵堂，太子嫔张氏的父亲是太傅，皇上给了几分的脸面，以没有承幸雨露为由放出了宫自行婚配，没想到这位太子嫔回家之后，说是不堪受辱悬梁一脖子吊死了……大概是皇上觉得这是做的欠了考虑，毕竟做过妃嫔却没有承幸，脸面上过不去，心里有了愧疚，这才点小张氏入宫……”

　　林琳有些头疼不由的抚了抚额头，觉得这些人际关系也好，里面的条条框框也好，好复杂……突然想起了莺时，遂想到进宫的小波澜，想到了皇后莫名其妙的威压详细的说了，问道：“你平时进宫的时候都不能带婢女？”

　　“除了皇室贵女，外臣命妇和女眷是没有这个资格带侍女进宫的。那天让你带着莺时，也是长姐特意安排给的恩赐！至于你说的吓唬莺时……”林毓如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大概是觉得莺时的耳目不灵嘴巴太严实了吧？”

　　做丫头的不仅仅是伺候主子的衣食住行而已，更是得力的助手，高门的内宅里是一个很复杂的所在，不光是家庭，更是一个职场，内宅主母就像是一个CEO，这些丫头们都是一个个的职员，贴身丫鬟管房的婆子就是高管，高管要是没有过硬的素质，就得敲打，经不住敲打就得考虑换人了。

　　“莺时平时挺机灵的，这一次消息不灵通，没有过滤信息在那种情况下是很被动的，她这次没有对你说宫中有了妃嫔，估计也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给莺时开脱的理由。

　　“你放心，我没有怪她的意思，就是觉得皇后莫名其妙的对她实施压力有点想不明白而已！”

　　林毓如不好意思的呵呵了两声，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再多说就矫情了。

　　“琳姐姐，这两天，我看了一些关于穿越的小说和电视什么的，我知道你们这时代的女子都比较崇尚自由，受不了那些礼教规矩，觉得那都是陋习，都会想尽办法脱她们身份上的家庭，即使我只是在现代的社会中待了这么短的时间也深刻的明白了，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被束缚了该有多么的难受。

　　可是，琳姐姐，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人人都会聚族而居，逃到哪里去都要受到这些规矩教条的影响和束缚，这个世道是对女子不公的，何况，一个脱离了家族的女子，是没有什么仰仗的，再有多高的本事，没有靠山也会很辛苦，虽然名声什么的都可以是不在乎的，但是在平时的生活中，远远不像你们的这个时代这么的轻松，我看到那些书中说到的什么经商或是做幕后策划的奇女子觉得有些荒唐，不是像她们说的那样那么顺遂的。”

　　“你放心，不要让那些小说电视剧给误导了，我是不会放着安逸的日子不过到处闯荡的，我没有那个本事，再说了，我喜欢你的家人，很纯粹的亲情，跟我家一样。”

　　林毓如横了横心继续说道：“琳姐姐，我只是怕你实在是受不了那么闷的环境，你原本的生活是多姿多彩的，我的生活很……原来的时候觉得比起那些闺秀们要精彩的多，可是来到你这边后才觉得，你们真的繁如夏花。”

　　“你在那边待的时间段，还没有体会到那份浮躁”林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来这里的这两个多月，林琳慢慢的沉下心来，虽然有些无聊，倒也体会到了原本没有过的宁静，说：“大概是这样的日子也习惯了些吧，倒也适应了，我尝试着临摹你的字，没有想到你的字写得那么好，很有压力，虽然非常想回家，但是我在的时候也会按照你的生活好好的过下去，就像你非常努力的学习使用电脑一样，

　　毓如，你不要担心，我们的生命已经这样缠绕在一起了，我们都要对对方负责，我一直觉得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当中的，我不会放弃，希望你也不要放弃，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等到你年假批下来的时候，咱们再去一趟毓园，说不定会有某种的巧合和机缘，既然是一个错误，改正过来就好了，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规律，我自从醒来之后，一次也没有到你的梦里，最近，你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可能我们在适应彼此的生活越来越得心应手，就会离彼此越远，所以，等你那边的年假确定好了日期，你就做好计划，我也好提前过去……”

　　林琳说这话不光是给林毓如打气，更是给自己打气，她之所以没有那么着急的实施这样的“跳湖”计划，除了是怕有意外，最主要的是打心底里害怕，害怕如果不成功，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嗯……”林毓如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林琳知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忽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道：“谷莠子是什么？”

　　林毓如呵呵笑了两声，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的说道：“额...是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声音渺渺，随着曙光随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