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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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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顺贞门,马车还等在那里,看了看天,估摸着也得两点了,看人家那么大岁数了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临上车时,惯性是的问车夫:“您吃饭了吗?”
车夫满脸的受宠若惊,赶忙说道:“不碍事的小姐,奴才带了干粮,!”
林琳看着这个老实的大爷手足无措的回答,心想还是不刺激他了,她不知道在宫门的罩房中侍卫们轮休的偏房可以提供给车夫歇脚休整的,遂让莺时给他拿了些点心,看着他感激的样子,林琳心底涌上来一阵无力的心酸,人有阶级之分在哪里也杜绝不了,但是,这里贵贱分明的太直观了,一直是一个小老百姓的林琳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叹了口气打算路上看见卖包子什么的,给他买点。
临上车的时候,听着马蹄声哒哒而来,林琳好奇看了一眼,高头骏马上是一个男人,下马的身姿利索漂亮,宽大的披风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唯美的弧度,双脚落地,将马缰交给侍卫,快步往宫门走去,林琳缩回脖子,挺有气质的只可惜看不见什么模样,
在马车上坐定,莺时脸上还苍白着,却笑着说道:“九王爷也入宫了,应该是好事将近了吧!”
九王爷!!燕锦??林琳又拉长脖子伸出窗子去看,只可惜只看到了一个披风随大步而扬起的背影。
林琳想遵循着林毓如的生活轨迹,不希望回归各自的生活轨迹的时候给对方添加麻烦,可是,如果万一呢回不去了呢,她是不是也要这样走入婚姻,嫁给一个完全意义的陌生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盲婚哑嫁犹如一次赌博,押对了就是以婚姻开始的恋爱,压错了,一辈子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有些悲哀……
回过神,看着莺时还苍白没有回复血色的脸,林琳不知道心中的乱线头从那里找起,莺时很好,,也似乎对林毓如十分的忠诚,只是心重了一些,但是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对一个小丫头实施威压?还记得林毓姝恨铁不成钢的说了句‘什么主子带什么丫头’来着,莺时失职了?
算了算了,心本来就乱的慌,自己又想不明白,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趁着自己自由的时候,去找找有没有神通广大的神棍是正事!
晚上琳琳汇报了她去宫里的情形,林毓如叹道:“是我让长姐担心了!”
“你们姐妹感情很好吧?”
“是的。”林毓如几乎是没有迟疑的立即回答。
林琳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两人干在那里好一会,林毓如才闷闷的说道:“我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不会再让她为我担惊受怕了,可我懂事了却不在了,只好委托你琳姐姐,多陪陪长姐。”
“嗯,我也挺喜欢她的。”
林毓如道:“家里人多,宗族亲戚也多,不像你这边,人口简单,我只照顾好父母就行,可是姐姐需要做的却很多,都道林家四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殊不知,收到多少的爱,也是需要回报的。这样才能收支平衡起来。”
琳琳笑:“你小小年纪,倒是真懂事。”
突然想到了宫里那位芳昭仪,给林毓如说了个大概,林毓如小大人是的叹了口气说道:“意料之中。”
“说是什么太尉张开德的孙女。”
“是张蕊芳,是个庶女,的确跟她有几分瓜葛,以后见了她离她远点,她弯弯心眼太多,也提醒长姐注意她。”说着把她和芳昭仪之间的那点口舌说了个明白。
“你之前不是说宫里只有姐姐一个的吗?怎么多了花花草草了。”
“长姐无子啊!”
林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次进宫总觉得好像是那里不对劲是的,没有先跟太后请安,也少了皇子公主们,皇上登基后静德皇后荣升太后,住到京西南的凝遂庵礼佛去了,至于小皇子们……林毓姝都这个岁数了,难道是不能生?这可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一国之君没有子嗣,该是多么严重的问题。
“是姐姐的问题,还是皇上……”
“我是曾经有过外甥女和外甥的,”林毓如的声音不平静起来,有些颤抖,她缓了一会才说道:“他们都觉得我小就知道瞎胡闹,但是我是知道长姐受的那些苦的。”
当今圣上龙潜之时是封的昭王,封地在燕北,昭王和王妃伉俪情深,一直都没有侧妃侍妾,王妃肚子争气,在成亲后半年就怀上了身子,当时的小郡主就是在燕北出生的,算好日子在昭王妃生产前一个月,作为娘家人的林毓如就开始赶往燕北了,一路走走停停到的时候,正好是赶上昭王妃生产,那时,昭王妃已经疼了一夜又半天,说来也巧,林毓如刚到昭王妃的院子,小郡主就呱呱落地了,正好是跟林毓如一天的生日。
本来就疼爱自家小妹的林毓姝对待林毓如更是珍视,林毓如比小郡主大不了几年,带着自家小外甥女玩的时候,总让林毓姝觉得是自己养了两个女儿。
昭德三十年夺嫡之乱之后,昭王奉旨回京封了太子,林毓姝也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在燕北回来后,诸事安顿妥帖之后,太医请平安脉才发现林毓姝又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后来又说,看脉相是个男丁的可能性较大。
储君有子,莫大的喜事。欢庆过后,开始有大臣上书给太子后院添人选秀。按本朝律,东宫后院设太子妃,太子嫔,良娣、良媛,其后承徽、昭训、奉仪各人数不等,现下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人,不符合规制,再者,天家需要妻妾开枝散叶,使子嗣旺盛,乃是责任。
目前太子这条船上只有林氏一族,东宫也得需要各方面势力的渗透,联姻是一条捷径。
林毓如当时还小,虽然自己父亲没有妾室。但是她明白什么是妻妾,什么是嫡庶。
许是因为生小郡主的时候因为林毓如给长姐带去了福气,林毓姝临近生产前,接了林毓如去东宫小住,
每天早上在长姐住的东华殿中总有一些莺莺燕燕的过来请安,她们彼此说话时会绵里藏针,却是没有人敢对长姐不敬。
噩耗来的毫无征兆,林毓如午睡睡醒了之后在喝杏仁露,一直照顾她的宫女几乎是用冲的闯进了她住的配殿,带着哭腔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郡主她……她溺水了!!”
一声闷雷炸过,林毓如好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赶到樱珠郡主溺水的池子时,长姐林毓姝挺着大肚子跪在池边,抱着小郡主的身子仓皇的大叫:“快宣御医,御医……”
御医连滚带爬的凑上前去,先是切脉,又哆嗦着手放到了樱珠郡主的颈侧,颤抖着声音说:“请娘娘节哀!”
不光是林毓姝,就连林毓如也觉得天空暗了下来,她看着长姐大笑着训斥那些御医是庸医,看着长姐推开了身边的宫女嬷嬷踉踉跄跄的想要抱起樱珠郡主,看着她苍白了脸,身下开始慢慢的氤氲出水渍,后又变成了红色,氤湿了身上的月色长裙……她跑过去托住了她手上的外甥女,手上的触感,都明显的告诉她,那才在这个世上经历了五个春秋的小小身体,都已经僵了。
第一次觉得,死亡是那么的恐惧。
太子闻讯赶来,没了往常仪态,发髻歪了,衣衫乱了,他跪在妻女的跟前,面对妻子满含希冀的询问,一言不发的将她们母女一同抱上步辇,强行的把女儿从妻子的怀中夺了出来,直接送进了产房。
林毓如趴在殿前紧紧的抱紧了柱子,听着产房中发出了压抑的痛呼,太子在廊下站的笔直,怀中仍然抱着已经溺毙很久了的樱珠郡主,她双手无力的低垂,小小的头颅靠在了他的肩膀,如果不是脸上青灰,好像是平时玩累了睡着了一般,身边的内侍小心翼翼的劝着:“殿下,让奴才带小郡主去安歇了吧……”
“皇帝陛下已经听了信来东宫的路上了,您这样……”
太子恍若未闻,就那么笔直的站着,微风将他玄色精致滚边长袍稍稍掀起一角,露出了他绣工精致的黑色绣金纹朝靴,林毓如突然觉得太子姐夫非常的孤单,带着以一种绝望的姿态,遗世一般的孤立着。
稳婆从产房里出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太子前面,抖着身子说道:“太子殿……殿下,太子妃娘娘难…难产了,胎儿…胎儿横在了母体里……奴婢等…喂了两次参汤吊着精神,现下…现下怕是,怕是……”剩下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来。
太子踉跄了下,身边的内侍拽过一直跪在一旁的奶娘,奶娘小心翼翼的接过郡主,太子挪了两步,还没有说话,就听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身边的人都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只有木然的太子、跟在皇上身后的林明城和抱着柱子瑟瑟发抖的林毓姝看着父亲在原地未动,
皇上看了看奶娘怀中的郡主,抬起的手抖了抖又无力的放下,长叹一口气后问道:“老五,里面怎么样了?”
太子大不敬的站在台阶上俯视着父亲,嘴角弯出了个冷冷的笑,皇上见状并无苛责,只无奈的摆摆手,说道:“去吧!”
林毓如见太子冲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又听他对稳婆说道:“保住母亲。”
林父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颓废的躬下了身子。
稳婆得了命令爬起来又回到了产房,太子紧紧的攥住了林毓如的手,自言自语道:“原来能带给你长姐的福气,现在一样也能行的吧?”他的声音小,带了微微的颤音,说完带着她走进了产房。
满屋里的血腥气直冲鼻子,稳婆、女医官、和正在打下手的宫女们都僵了身子,看上去更紧张了,林毓姝已经接近昏迷了,她口中一直喃喃着什么,林毓如凑过去,将手放到了长姐的额头上,林毓姝微微的抬了抬眼皮,惨白的脸浮出了个微笑,虚弱的轻吟道:“宁儿,母亲就知道,那只是,一场噩梦”宁儿是樱珠郡主的乳名。
林毓如无措的看了一眼立在床头的太子殿下,他蹲了下来,抓住林毓姝的手放到了脸上摩梭,笑的颇有几分轻松,说道:“你只是疼糊涂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晚,雷电交加,最终,林毓姝生下了个男孩,可那孩子却没有看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出就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