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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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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午饭,又吃了晚饭。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望了一眼瓯玉峰——二师兄依然没下来过。我托着腮,想着这样的日子也蛮好。日升日落、云卷云舒,朝可接骨,晚来烤猪,人生惬意莫不过于此。
忽然身后便传来了重明师兄的声音:“那个……还有点烤野猪的肉……”
我回头,仰视着重明师兄,霞色一层层镀在他身上,却并未因此添一份文弱,减半分英气,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我摸摸肚子,说:“可我已经饱了。”虽是这么说,却依旧垂涎三尺地看着烤野猪。
重明师兄奇怪地摸着脑袋,“你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吗?怎么会觉得饱?”
我点点头,“也对哦……”本来,我就不该有任何感觉的。大概,饱什么的,都是幻想出来的。还当自己是个人。活人。
从我醒来——我是愿意醒过来的,哪怕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但有时候,难免想要自己还活着,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尤其是……很多时候。我知道自己不再拥有一些东西,我更失去了一些重要的记忆,虽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那很重要,师父瞒了我很多,师兄们也是,他们是好意。我不愿拂了。
重明师兄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吃吗?”
我几乎是抢过来,“吃!为什么不吃?”,像是打仗一般,狼吞虎咽,吃得气喘吁吁,吃的人辛苦,看的人也辛苦。顷刻便吃完了,嘴里肉还没嚼光,又含糊地问:“还有吗?”
“没、没了……”
重明师兄的声音一下子弱了。几乎是不舍地望着手中剩下的棍子。
我见他不舍,问道:“重明师兄,难道说,你想要这棍子?”我把棍子塞到他手里,“不要不好意思,我又不是不给你……”
“我……”
“谢谢就不要了,你平日帮我砍了那么多柴。”
“我……”
“重明师兄谢谢你,这根棍子你就拿去烧火吧,虽然小,也能烧一会儿呢。”
“我……”重明师兄看看我,又看看棍子,呆了一会儿。
于是重明师兄就拿着那根跟他的身体极不相符的细细的棍子真的去添柴了。
而我,依旧望回已然黑透的天。
天已黑透,又能看到什么呢?然而,还是有星光透出,那星光,平日是藏着的,只有在漆黑漆黑的时候才能发现它的光芒。在阳光面前,它退避三舍,寻求适合自己出头的机会,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呢?
我就这么枕着星光睡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我无意识地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穿戴好衣裳,开始劈柴,其实劈柴这种事也讲究诀窍的,平日里我为了不让胳膊断掉,用力较少,现在经过二师兄的接骨,有力多了,而且也安全多了。
这样等我劈完柴,还有工夫蒸了一屉馒头。
平常这时候,大概只有重明师兄起来,可我今天没看到他。道别也没得道别。我只好咽下话,带了一口袋的馒头准备上瓯玉峰。俗话说“吃人嘴短”,要是他能看在我今后会日日送馒头上来的份上,替我多接几次骨我就很是感激了。
还没走几步,师兄就过来了。
我惊讶:“你这么早就起了?”
师兄眼下一片乌青,颇有些疲惫地点点头。师兄这么早起,一定是师父有任务交代给他,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道:“要你这么早起,真是难为你了。”
师兄顺手接过我手上的袋子,打开:“这是什么?”
我忙抱过来,“这是给二师兄的。”
师兄很不开心,说:“他不爱吃这个。”
我正色:“师兄,你这样嫉妒别人是不好的!二师兄又没吃过你就说人家不喜欢吃。”更何况,我还指着这些馒头请二师兄为我接骨呢。
师兄说:“那我帮你背吧。”
我说:“你不是有事?”
“是啊。”
我推开他,“那你就去忙吧,我还背得动。”
师兄皱眉,一言不发地抢过袋子背在身上。
回头,看我张大了嘴巴,“还不快走?”
我合上嘴巴,“哦”了一声。
路上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师兄,你不是说,要你早起还不如要你去死吗?”
师兄似乎叹了一声,我没听清,他说:“因为我遇到了比让我早起还要难受的事。”
我了然,“师兄,你终于悟了。”
我深有“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欣慰感,师兄定是因为让二师兄饿着肚子在瓯玉峰上而深感歉疚,才特意抛弃懒惰过来帮我。
师兄一脸怀疑,“我悟什么了?”
我懂得,我懂得。“师兄,很多事情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示你懂了。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师兄依旧怀疑,“我都不懂我悟什么了。你懂?”
我说:“佛说:‘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师兄啊,虽然这只是件小事,可能看出你向善的决心,你竟然抛弃了爱床前来帮我,这已经就是巨大的改变……”
师兄抚额,“我可以肯定我跟你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我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乾坤。在不在同一个世界又有何妨?所谓……”
“嘎——”我瞪着师兄,“干嘛打我?”
师兄也瞪我:“防止你入戏太深啊!”然后捏我的腮,拉长,“演、和、尚、很、好、玩、吗?”
我点点头,真的很好玩啊。
我做了个合十的手势,“阿弥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手中虽无刀,心中却有戾气,把贫道的脸都捏紫了……”
师兄揉揉我的脸,“好像还真的紫了……”
我不在意地挥挥手,“容貌色相乃身外之物,百年之后又会归于尘土,又何必在意,皮相之下都是白骨,众生皆是一体。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施主你如今还不悟吗?”
师兄摸摸下巴,“好像也有道理,反正也不是我的脸。是吧?”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凑上前去,贴近他,从他的眼睛里看我自己,“你居然真的捏紫了!师兄!!”
师兄一见大事不妙,转身便走。
“我讨厌你啊!!!”
师兄倒着走还不忘奚落我,“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施主你还悟不透啊悟不透……”
我一个石子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