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底事》月上清明

5、第 5 章 我和松鼠

　　我和松鼠大眼瞪小眼，我冲它龇牙道：“我要吃了你。”然后用手去捞它，它用惕然的眼神望我一眼，然后一蹦弹跳在我的另一只手臂上，蹬跳极用力，一下子到了树干上，我听到了另一声熟悉的“咔”。只好转身无辜地望着师父。
　　我说：“师父，又断了。”
　　师父说：“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管你了！”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我说：“这不能怪我，你刚才也看到的，是它掉下来砸到我的。”师父说：“反正我不要管你了，你又断，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断手接起来很麻烦的！”我说：“那我走了？”师父没理我。
　　我说：“我真的走了？我就这么拖着两只断手走了？就像师父拖着重重的尾巴一样哦？”我企图掀起师父的同情心，想起刚才我帮他搬尾巴的事，可师父还是没理我。我呆呆说：“师父，你不帮我接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师父终于不耐烦地说：“找你二师兄去！”我说：“二师兄会接？”师父哼哼了一下。我说：“那就好了，二师兄看起来比师父可靠多了。”
　　然后我就走了。边走还边打喷嚏，谁在骂我？

　　可我找遍了整个挽翠山还是没找到二师兄，连思明师兄和重明师兄也没见到。我叹了口气，今天不能劈柴就不能煮饭，不能煮饭就不能吃饭。我的肚子已经很饿了，觉得这简直是天下间最没道理的逻辑。不过思明师兄说我一饿起来就什么都是天下间最没道理的。
　　我只好到厨房找吃的，还好厨房剩下了一个冷馒头，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我衔着冷馒头，发现不好下口，正想放回去，二师兄就进来了，后面跟着脸色乌青的思明师兄和重明师兄。我“唔唔”了一下，问他们怎么了，思明师兄拿下我嘴里的馒头，悬在我嘴前，我咬了一口，说：“你们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你们。你的脸上怎么了？”重明师兄说：“思明师兄说他好像被野猪踢了一下。”思明师兄脸色一僵，有些不情愿地举着那块馒头，略显尴尬地别过了头，我的目光逡巡在二师兄和思明师兄身上，说：“你们打架啦？”
　　二师兄和风般温暖地微笑道：“切磋一下。”我说：“哦，师父说你会接骨，你会吗？你帮我接一下好不……”思明师兄一下子把馒头塞进我嘴里，然后转身就走了，我说：“唔唔……唔唔唔……”
　　临走前我没有看清他的眼神，但他转身转得那样快，叫我来不及留他。
　　还是二师兄帮我把馒头拿出来。我说：“谢谢啊，你会接骨吗？”二师兄含笑点了点头。我说：“哦，那我就放心了。明天再找你接骨啊。对了，把馒头给我吧，啊——”
　　我张开嘴，二师兄挑挑眉，没说什么又用馒头堵住我的嘴。

　　我开始跑起来，我感觉思明师兄好像是生气了，也许他是饿了。夜色渐渐深了，我没看清路，摔了一跤，腿断了一根，嘴里的馒头也掉了，我坐在原地，想了想，好像思明师兄的住所也不是很远，然后慢慢地一屁股一屁股挪过去。我挪到一半的时候，看见思明师兄坐在屋顶上，远远地望着我，我正想挥手，想起手断了，只好大喊：“思明师兄！我在这里啊！”
　　他高飞一下，耍了下轻功，落到我身边，骂道：“瞎叫什么。”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我呆了一阵，说：“我来找你啊，你都不等我。”他垂下眼，说：“找我，找我干什么？” 我说：“我觉得你可能饿了，所以脾气不好，可刚才我把馒头弄掉了。”他扯了下嘴角，道：“我不吃馒头。”我说：“哦。明天我手臂好了就能砍柴了，你就能吃重明师兄的烤山猪了。”他的嘴角抽了抽，道：“除了吃还有别的吗？”我说：“可是我饿了。”他叹口气，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我，道：“怎么还不走？”我说：“我要在这里赏月。”师兄说：“你不是饿了吗？”我说：“是啊，我可以把月饼想象成一个大饼，然后一口一口吃掉。”师兄敲了敲我的头，道：“你还真想画饼充饥啊，走，我给你做吃的去。”我说：“师兄你别敲我的头，有可能会碎。”师兄默然想了想，道：“师父接的，是有可能。”我说：“所以我刚才摔了一跤，腿就断了一根。”师兄沉默了一下，道：“下次要师父……下次小心些。”说着他背起我。我知道他想说让师父接得好一些，可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师父能控制的。他只有说，下次小心些。
　　我的断手垂垂挂在他耳旁，我说：“师兄，你看我像不像死尸，手这样软软地垂着。”我还要再说，但忽然我想起了自己本来就不是活人。师兄说：“不要胡说。”他背着我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压坏了我。我说：“师兄你讨厌二师兄吗？”师兄的身子僵了一下，许久，他说：“没有，至少他比师父可靠，你的手，你的腿，以后不会再老是断了。”我说：“是啊，真好。”
　　他也喃喃，是啊，真好。

　　这条路仿佛一时没有终点一样，他走的很慢，我心里也走的很慢，时间一点点地静下来，只闻他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我说，师兄，你看，我掉的馒头。师兄说，哦。我说，哦不是我说的话吗？你不可以说的！师兄苦笑道，好好，你说你说。我狐疑地看着他，说，师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师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说，你怎么这么想？我说，那你这么让着我？师兄说，难道我还不能让着你？我说，你每次让着我，后来暗地里就要给我好看，要不然就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师兄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说，师兄，难道你又想摔断我的手？我的手已经断了！师兄只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说，师兄，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难不成你又砸碎了师父的东西然后要赖到我身上？师兄哽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