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底事》月上清明

4、第 4 章 挽翠山上

　　挽翠山上住着师父，我，重明师兄，思明师兄。在我们四人中，只有思明师兄常常下山，也带来了很多时事消息，而重明师兄生性喜爱山上的生活，等闲是不会下山的，至于师父，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他下过山，而且他也不许我下山。每当我问他为什么，他总是看着天空沉思良久才道，原因很复杂，非常复杂……然后猛地看定我道，山下很危险，非常危险，华儿，你好好呆在山上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说，哦。
　　然后默默地看着他拖着长长的尾巴走到落日余晖的所在，站成一片影子。
　　我只好去问思明师兄。
　　思明师兄惊讶道，你不知道？我摇摇头。思明师兄开始沉思，望着天空，良久以后才道，原因很复杂，非常复杂……然后师兄就抱着胸点头肯定了一下道，你现在不用知道也可以。接着我就看到思明师兄也缓缓踱到白云底下，站成云朵下的一片阴影，我甚至仿佛见到了他身后拖着的长长的尾巴。
　　我只有去问重明师兄了。
　　重明师兄不愧是重明师兄，他说，师父竟然不准你下山吗？我默然良久，然后摸摸师兄的头，说，师兄，你还是好好烤你的山猪吧。这么复杂的事情不适合你。
　　然后我也踱到太阳底下开始明媚地忧伤起来。

　　那是大胤二十年发生的事情。现在已经大胤二十七年了，我还不知道那个复杂的不能让我下山的原因是什么。通常，像这种问题称为历史遗留问题。
　　我也不想问，因为我怕他们再次踱步，我也不是怕他们踱步，而是他们每次踱步都踱到悬崖边上，而且一致成公鸡打鸣状仰起头不看路，弄得我很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

　　大胤二十八年五月，一个人带着我历史遗留问题的答案上了挽翠山，同时带来的还有惊人风暴般的消息——四皇女即位了！
　　思明师兄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马含了一口茶然后喷出来，我问他为什么要含茶，他擦擦嘴道，不这样不足以表示我的震惊。我说，哦，这样。然后我也含了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说你震惊什么，我说，我对你的答案表示震惊。

　　然后师父拖着长长的尾巴出现的时候，笑眯眯道：“华儿，快来见过你的二师兄。”我和思明师兄对视一眼，一同拿起一杯茶，各含了一口，然后我喷了出来，师兄喝完了。更不幸的是，我呛到了。我指着师兄，边咳边道：“你、你……咳咳咳……”思明师兄忙拍拍我的背，把我的手指一转，转到了那个陌生人上，接着“好心地”替我说：“她问你是打哪冒出来的？怎么还成了二师兄？”
　　来人穿着一身白衣，这个曾是思明师兄的象征。遥想当年思明师兄穿着白衣吃猪蹄的场景，还有重明师兄架着剑靠野猪，都是我记忆中不可动摇的部分。我几乎是立刻对这个穿着白衣的人产生了抵触情绪和违和感。
　　他笑笑，道：“很早的时候师父就收了我和大师兄，师父可能没跟你们提到我，不过我的确是。你们可以叫我执明师兄、执明，都可以。”

　　他的态度轻松，思明师兄环抱着胸，用质疑的眼神望着他，仿佛是被动摇了地位的猴王一样。在他没来之前，思明师兄其实可以算作是我和重明师兄的大师兄了。而且师父也从来没跟我们提过，我们头顶还另外压着个大师兄和二师兄。
　　看着思明师兄的神情，我突然也燃起了一种关乎地位的使命感，我觉得身为思明师兄的小师妹，我有义务支持思明师兄，所以我也学思明师兄环抱着胸，一副叼叼的样子，还抖着腿。谁知道第一个冲我发难的是思明师兄，他皱起眉，一把拍掉我的手，干嘛呢？好好站着。我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听他的话老实站着。

　　执明笑了起来，连笑声都是温和的，但我听着还是觉得刺耳，我觉得他在笑话我。我瘪瘪嘴，望向师父，师父正拖着那条笨拙的尾巴往外溜。我说：“师父，你不累吗？”师父干笑了两声，避过思明师兄的怒目，道：“不累，不累。”我说：“我帮你抬尾巴吧。”师父立刻很感动地说：“好啊，不愧是我的小徒弟。”然后我就忘记了身后的二师兄和现在的思明师兄还有重明师兄，一心一意帮师父搬尾巴去了。
　　师父的尾巴其实很重，但他每天还是坚持不懈不屈不挠地拖着它走，可见他多么喜欢它。

　　我说：“师父，你的尾巴不能动吗？”师父说：“懒得动。”我说：“那师父你也太懒了，你的尾巴搬起来那么重。”师父说：“是啊，我都三百多岁了，我的尾巴也三百多岁了，这就是时间沉甸甸的重量啊。”我说，那也太重了，我的手都要断了。师父说：“唉，这点重量算什么……想当年……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我说：“我的手都要断了。”师父颤抖着说：“你，你能感觉到了？”我摇摇头，说：“我的臂骨已经断了两根了，你再不动，我的手指也要断了。”
　　“……”

　　师父重新帮我固定了一下，告诉我我有两月的时间不能动弹。我点头答应了一下，就要走。师父在后面喊：“别去找你三师兄和四师兄野，再断我就不接了！”
　　我说：“哦哦，我知道了。”然后一转身撞到了一颗松树上，上面晃下了一个松鼠，掉到了我的手臂上，接着“咔”一声。

　　我听见师父在身后重重地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