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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概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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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又过了两年,我的骨头才长好了,其间大胤几次胜利几次失败,就像浮在水面上的柳絮一样,沉沉浮浮,飘浮无定。大胤皇帝赵英宗虽然发出了“犯我大胤者,虽远必诛”的豪言,无奈国力不继,太祖平天下不到三十年,未曾休养生息,再要战却无以为继,只能白白消耗国力。是以群臣谏阻,望帝取前朝风国前车之鉴,风国正是太过急切欲成霸业,想要千古留名,方致灭国,君者应思治国长远之道云云。
英宗不听,仍坚持出战,在最后一次小胜之后突然发病,药石无惘,终于在大胤二十七年十一月中旬病死,死在冰雪国防线上,临死前仍手握战报,目犹不瞑,而最后一次小胜的捷报甚至没有传来——“喋谷之战”成为英宗的葬身之战,这一战从战事意义上来说并不大,可是政治意义极大,英宗之死,秘不发丧,在这之后不久,本就粮食短缺的北蛮族终于与大胤议和,向大胤称臣,而大胤则每年赐给北蛮族相应的丝绸、珠宝、粮食等。
多年后,英宗仍叫英宗,历史学家并未改动一字,仍称其为赵英宗。除了他,没人能担得起这二字。
“这其中必有猫腻!”
思明师兄下山多了,小道消息也多,已然成长为一个时事评论家,他说英宗之死一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说:“为什么?”
他说:“英宗何等英明,怎会因为小小的病就死了呢?此前都没听说过他身体有病,所以这其中必有猫腻。”我想了想,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后问他猫腻是什么,他说:“这还要问,当然是——”
他突然压低了身子,神秘兮兮道:“可能是那些大臣中的某一个。”我说:“你是说他们中有人有不臣之心?”
“难说,也有可能是太后。”
“太后为什么要谋害她自己的儿子?”
思明师兄摸着下巴道:“皇帝不合格,大义灭亲。”我奇怪道:“皇帝哪里不合格了?”思明师兄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英宗是不合时宜的人。何况,照他这样折腾下去难保不跟风国一样,像一阵风就散了。太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你说,他们能任他这么折腾吗?”我说:“有理。继续。”思明师兄这次环抱手,摆了一个造型,道:“英宗现在倾举国之力来征伐北离国,民心其实有些怨怼,其实北离国也抢不了多少,给他们一点又有何妨?这样子劳民伤财还不是要每年发给他们东西,而且他们还名正言顺地要了,这样看来不还是我们落了下风吗?”
我说:“可是就这么让他们抢吗?我不给难道别人还能硬抢我的东西吗?这也太没有道理了。”思明师兄思索良久,才道:“唉,还是上天不好,如果它风调雨顺,就能让牧草充足,牧草充足,牛羊就不会饿死,牛羊不饿死,他们就有东西吃,他们有东西吃,就不会来抢我们的东西了。”我说:“师兄,看不出来,你好博爱啊,能这么替他们考虑。”师兄悠悠望着天,含了根草,臭屁道:“我本来就很博爱。”我说:“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上天,如果我们跟他们能交换,互通有无,那不是两全其美吗?”师兄嗤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没有嘛?就开那么一点子的小市,一点用没有。朝廷管得严一点,就都成灰了。”我说:“朝廷为什么要反对?”师兄说:“讨厌蛮人呗。”我说:“为什么讨厌蛮人?”师兄挥挥手说:“读书去吧,别问我。”
我说,哦。
两年来,战地上名医辈出,迫于情势不得已,诸位随军医官不得不精研医术,好让自己有点用处,这样逃命的时候便不会被落下。战场上不容无用之人。最为著名的便是“南毒北医”,一个擅长以毒攻毒,一个医术妙手回春。毒医名唤匡拈花,据说他原本不叫匡拈花,而叫匡偏人,这名字是一个江湖道士占卜过后取得,但是听着实在像“诓骗人”,于是愤而改名。他爹向来信奉道教,闻他改名,几乎要被气死,扬言若他改名,永世不要再踏入家门,他听闻此一消息,仰天大笑三声,然后冷笑道:“汝予性命,不计生死,宁有何权,犯吾取名?”意谓你给了我生命,却不理会我的死活,现在谁又给你这样的权利,来管我的取名?
后人因他在家排行老三,便称他“冷笑三郎”,意在谓其不孝典型。而他本人也并不在乎。但当时也有名姬倾慕其潇洒不羁风采,自荐枕席,却被其扔出门外。自此,其声名更甚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或也有传闻其有断袖之嫌。总之,如此人物总是猜测多多,真相少少。
另一位名医风飘雪名声不下于匡拈花,风飘雪盲了目,下针之时却奇准无比,瞧得人胆战心惊,他却依旧从容微笑,有一代名医的风度,长得也符合大众的审美,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挑选病人,来者不拒,脾气也不像“冷笑三郎”那样古怪,所以世人更愿称风飘雪为当世第一名医。英宗战时,一次撤退中,风飘雪因医治病患未能及时跟上大部队,英宗手下的一名战将司空钿率领一队骑兵回返,将自己的战马让与风飘雪,那时一匹战马相当于一条性命,最后司空钿以己之命换得风飘雪的存活,风飘雪事后方知实情,他允诺只要他活着,司空家后人不论大病小灾,都可以请他医治,而他,也自会竭尽全力,不计后果。
后来诺言果真以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兑现了。但,那又是另一重的故事了。
风飘雪还有一段同英宗的对话闻名于世——
当时英宗头疾发作,军中请来风飘雪为其医治,英宗病好后问他,汝学医为何?风飘雪道,治人,治心。英宗叹道,以汝之成就,实难想汝之眼盲。风飘雪但笑,笑容如同当日落雪纷纷,道,眼盲心不盲,盲心眼何用?
“眼盲心不盲,盲心眼何用?”据说,英宗闻此言拊掌大赞,言说本想赠其天下第一名医之称号,现下想来那只是俗物,不可与其同日而语。于是作罢。
天下人也引此为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