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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生活在 ...

  •   我生活在大胤的时代,本朝皇帝赵英宗天赋奇才,七岁能文能武,十二岁便立为皇帝,由盛太后辅佐朝政,朝堂上风舞王执少同司命官傅彤乐共同摄政,互为掣肘。而在赵英宗十八岁之际,一反温和常态,犀利击杀风舞王,罢黜傅彤乐,盛太后自请出宫门,遁入空门,赵英宗后封其为圣太后。
      一番动荡之后,迎来太平盛世,但赵英宗或许被压抑得久了,实想施展抱负,一心不理后宫,在赵英宗生母王美人——封月太后的劝说下,勉强宠幸了几个女子,生下的皆是女儿。如是又过了十三年,赵英宗的几个女儿也长成了,各个能抵男儿,皆有一身的本事,大女儿赵舞能言善辩,机灵灵巧无人可及;二女儿醉心诗书,心系流年芳华的美好;三女儿温和沉静,时时陪太后诵读佛经,见到的人都说一身的佛气;四女儿沉默寡言,宫人常见其望着宫殿上高飞的鸿雁,默默无语;五女儿生下来便已夭折,但因为是皇后所出,所以人人心中都记着一笔账。

      其实这些于我实在太远,我也是从思明师兄那里听来的,思明师兄时常下山,懂得比我们多。他刚从山下回来时说:“世人都太过浮华,不如山上清净,茕然一身的好。”那时他临风而动,身姿实在飘逸,仿佛下一秒便要翩然成仙,但过不了三天,他便又抠着牙缝中的野猪肉说:“还是山下好啊,整天吃油腻腻的山猪和没点油水的白菜,实在腻味啊!”
      师父说思明师兄还是适合当一个旅行家的好,他总是漂泊无定。贪恋着每一个地方的好处,不愿久居去忍受它的坏处。思明师兄本人自认为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少年郎,听起来似乎很令人艳羡,于是我说我也要当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少年郎,师兄说不可以,我是女孩子。我问他,女孩子为什么不可以风流,师兄想了想,说,因为男孩子力气大,力气大的才有风流的资格。我说,哦。
      然后我和师兄比试了一场,从此我再也没听他说自己风流了。

      后来思明师兄说我很喜欢说“哦”。我说,哦。

      自我死而复生后,思明师兄仿佛有了些变化,从前他多么爱山下,现在却整日地守在山上,每天清晨都跑到缥缈峰上呆坐,他管这叫“镇坐”。我问镇坐是什么意思,师兄说,这山上多怨气,因为猎的野兽太多,非如此不足以镇压那股怨气,也只有他才能镇压那股怨气。所以为了我和师父还有重明师兄的安全,他每日都要上缥缈峰镇坐。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深为师兄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后来有一日师兄没有去镇坐,第二天也没去,以后一个月都没去。我跑去问他,他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怨气已除。然后打了个哈欠倒头睡了。

      今年是大胤二十五年,也就是我死去又活过来的这一年,这一年正是大胤皇帝赵英宗欲大展抱负的一年。北离国极远之地,闹了雪灾,骚扰边境甚剧,赵英宗大怒。在说书先生的案板一拍中,开始了诛灭北离国北蛮族这一艰巨任务。
      我的伤也渐渐养好了,我的骨头原本碎成了二百零六块,被师父以复骨术重新拼合好,我却没有什么感觉,并没有怎么注意自己的伤势,而这往往导致了我抬手抬到一半小臂骨就断了。师父被我烦的不行,后来发明了一种膏药,用以固定手臂,非常后来的时候,它被叫做“石膏”。

      我和重明师兄依旧日日去山林中抓动物,重明师兄偏爱山猪,我是什么都要的,但我的骨头还没怎么好,所以都是由重明师兄代劳。重明师兄拿起剑,搭在弓上,绷得紧紧的,一下子如流星一样射出去,而往往有所斩获。有一次我和师兄甚至捕到了猩猩,原本我是不喜欢那种动物的,它们脾气太坏。可那天它拿一个果子砸我,正好把我的手臂又砸断了,我托着断手呆了一阵,然后有点生气,又有点困惑,师父说,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摘下来了,那天正好是四十九天,可我还没摘下来,就轻易地被打断了,我不由得有点担心师父复骨术的质量问题,害怕万一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压在我身上,我的骨头就都碎了。
      后来我拿此事问师父,师父醉醺醺地问,是吗,我明明说的是九九八十一天,然后他问思明师兄,你说我那天说的是四十九天还是八十一天?思明师兄说是八十一天,于是我也只好疑疑惑惑地认为是自己记错了。思明师兄和师父总是没错的。

      后来我请重明师兄为我抓住那只猩猩,我决心复仇。可它脾气实在太坏,动不动就拿东西砸我,要不是被锁在笼子里,它要吃我我也是相信的,可我又不甘心,思明师兄教了我办法。那日我放了一碟糕点在它面前,然后自己也拿着思明师兄从山下带上来的脆皮玉米糕吃,猩猩见了我的模样,也跟着我学,用手拿起,一口气塞到嘴里,接着撕心裂肺地开始叫起来,它大发脾气,把所有的糕点都打翻了,那糕点里头加了辣椒、苦瓜、大量盐,味道要多古怪就多古怪,旁边还有一碗辣椒水,它也给打翻了。它在笼子中四处撕扯,触手的都是冰冷的铁栏,无可发泄,不晓得是不是我看错了,它好像都要哭了,我心中有些不忍,把自己的糕点让给它,它却随手砸烂了,还想来打我,我一不高兴,不再理它。不过最后到底还是接了盆清水给它。它一副想喝不敢喝的模样,好像那是毒药,我只用手沾了点水,放在口中,以示我没有恶意。这才慢慢喝了。

      那只猩猩最后还是放走了,我再也没有看到它。我忽然想起从前抓住过的兔子、狐狸,无一例外地仍是放走了。无论我曾是好意恶意,于它们没有丝毫改变,它们终究是属于那片山林,那是我改变不了的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它们只有在那里才能活着,才算是活着。
      很后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被我放生的动物们,其实还是被师兄它们抓走吃了。在它们逃亡必经的路上,设下了一张捕猎的大网,师兄他们甚至贪婪得连鸟都不打算放过。而知道这一事实的时候,我已经和悲春愁秋的年少时光很远很远了,后来的我,奇异的,心中并没有太大感触,只是猛然间想起,仿佛有一日——或许不止一日,吃到了奇怪的与山猪不同口味的肉,而当时以为只是烹饪的关系。那时在我脑中飘过的竟然是:“我们每个人都在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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