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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飞行 颠簸的飞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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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满心的期盼下终于等到了临飞的前一天。我趁着爸妈上班,让棉棉陪我回家收拾行李。
“带着呢子大衣吧,这时候那边肯定挺冷的,毛衣也带着吧。”
“嗯,好。”
“钱,护照,手机充电器,都带着。”
“嗯。”
“换洗的衣服在哪呢?洗漱的东西呢,在家还是在宿舍啊?”
“在宿舍呢。等我晚上回去装。”
“还有药啊。发烧药,感冒药,胃药,拉肚药,你都得备着。这边热,下了飞机可冷啊,你这小身板别病倒了。”
棉棉突然变得细心,她一直低着头,帮我叠着衣服,整理着箱子的空间,又对照着提前写好的清单,一遍遍地清点。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还真长。
“棉棉,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也不是去度假,很快就回来了。”
“东西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我摇摇头。
棉棉帮我合上箱子,接过我递过来的水,坐下说:“话是没错,但是你一个人过去,也得照顾好自己,该带的都带齐了,省得过去了发现落了什么还不好买。”
“没事,落了什么都能对付过去这几天。”
她想了想又说,“哎?你要不要带点吃的去啊?还有,钱都换了么?够不够啊,你要不拿着我的信用卡走,你要是用你爸的副卡,一花钱你爸不就收到短信了么?”
“你放心好了,钱我都准备好了。”
以前和棉棉出去玩,总是我操心的多一些,有时候短途旅行,我们两个索性就带了一只箱子,她把要带的东西拿出来,我一样一样地装进箱子里,到了酒店,她也总是会问我,“依依,我的头绳放在哪里了”、“我的明信片你帮我装一下好吗”,我乐此不疲,愿意帮她打理一切,而现在,她倒是像极了成熟的姐姐,替我想着,帮我忙活着,发了誓要和我一起面对未来的重重困难。
回学校的路上,棉棉说我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眼睛里有光,我说对啊,想到明天我就能见到瀚祺了,我就开心。
我看向棉棉的时候,发现她欲言又止。我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想说,让我清醒一点,瀚祺的病不会因为我去看他就会好起来,等我回来,还是要面对最坏的结果,是不?”
棉棉挽住我的胳膊,说:“你必须要清醒,这个要你自己面对,只有你自己面对,才会熬过去。”
她说的对,即便这一路她陪着我哭,听我倾诉,但是这一切的结果,以及这个结果带来的负面效应,我真的要自己面对,我要自己整理情绪,自己愈合伤口,这个阶段谁都不能替我完成。
我也贴紧她,答应了一句“好”。
“明天苏南去学校接你是吧?那我就不管你了哦,你到了记得发信息给我。”
“好。”
这一晚,我似乎一夜未眠,我翻来覆去地等待着天亮,想象着我见到瀚祺时的各种场景,竟有一点和往年我等他暑假回来第二天就能和我见面时的情景相似。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南开着从朋友那借来的车接我到机场。
换了机票,我和苏南一起坐在大厅里。
“姐,你东西都带好了么?护照千万别丢了啊,丢了你可就回不来了,千万看好自己的东西。”
“行,我就一个登机箱,一个小包,自己看得过来,你放心吧。”
“嗯。你上了飞机就睡一觉吧,到了北京告诉我,在北京登机了也告诉我,到了伦敦,如果有wi-fi也及时告诉我。”
“你怎么也这么啰嗦啊?”我笑着问他。
“我不啰嗦也不行啊,谁让你是我姐呢。”
进安检之前,我接过苏南手中的行李箱,我嘱咐他:“千万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我去哪了,知道吗?”
“放心吧姐,我肯定不会说的。你好好的,有事发信息给我。等你回来那来我也来接你。”
从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起,我不由自主地兴奋。我可以短暂地忘记翰祺的病,不去想太多痛心的事,更不会想我只能去陪他短短两天,我只想着,我马上可以看见他,我还会想,他见到了我,会不会惊喜,会不会流泪,我要好好地拥抱他,好好地陪着他。我一刻都不想等。
三年前跟着学校的实习团去了香港,一呆就是一个月,说实话,很想家。回程的飞机有足足四个小时,已经感觉漫长而难耐,归心似箭,确实是最恰当的比喻。随身带的小说打开又合上,想用睡觉打发时间,却又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想的事情和耳机里播放的歌好像也总不在一个频道。只是希望,飞机可以飞得快一些。然后等到着陆的轰鸣声响起,我终于回到家乡的土地,太欣喜,太快乐。见到爸爸妈妈,像是阔别重逢,一直盘旋的心终于也肯安安稳稳地降落,回家真好。
原来,飞行再多公里,再多小时,我盼着的,永远都是抵达之后要见的那个人。
这场飞行无比漫长,耳机里播放的歌曲列表好像也已经循环了好多次。我睡意朦胧里,想象着见到瀚祺场景,他在院子里读书,看到我远远走来,他急忙向我奔来,紧紧拥我入怀……
窗外连绵的山脉,层层铺向远方,云半揽着机翼,我好像被它一路护送,我不知道还要转多少弯,不知道我还要经历几次颠簸,我只知道我需要很耐心很耐心地等待。当飞机飞得越来越高,看不见山,看不见地面,只是厚厚的云层,我终于知道,在我离瀚祺越来越近的时候,却也离着家越来越远,离着棉棉和苏南越来越远。在我因为要见到瀚祺而越来越兴奋的时候,也突然感受到我对棉棉和苏南前所未有的想念。是不是这几个月都是这样,我自顾自地伤心绝望,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的关切和担忧,任由他们被我的情绪左右,同时也自动屏蔽了他们的感受。我忘了像往常一样,主动地给他们快乐。
上一次瀚祺从抢救室出来之后的第二天,正赶上姑姑叫我去吃饭,原本我没什么心情出门,但想着能和苏南聊聊天,就起身梳洗。姑姑在厨房做饭,我和苏南在他的房间。我坐在苏南的床上,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带着哽咽讲述了我昨夜的全部遭遇。苏南听完之后像用一直以来温暖的语气安抚我,他说:“还好,瀚祺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姐,你别害怕,没事了。”
“嗯。但凡要是再有一次,我肯定受不了。”
“不会不会,你别乱想,至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你看你这黑眼圈多重,吃完饭在我家睡一觉吧。”
“我哪有心思睡觉,我现在睡觉的时候都害怕手机响,每次一响我都能瞬间醒过来,我太害怕是关于瀚祺不好的消息。”
“我可知道你,静音了怕错过瀚祺哥的消息,不静音又担心收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你这么折磨自己干什么?不管是什么消息,你都帮不上什么忙,你还不如自己好好的,别生病,这样瀚祺哥能放心,我们也能放心。”
下午,姑姑说要我和苏南陪她去逛逛街,其实我也知道姑姑的用心,想让我多出来走一走,不能把自己禁锢在小小的空间里。路上我挽着姑姑的手,姑姑低声和我说:“前两天你弟弟在房间里,我以为他在写论文,我进去给他送水果,看见他趴在电脑前面。我就看他身体一震一震地,我想这是哭了吗?我就想起来他之前说他的毕业论文的成稿被导师要求大改,已经写了快一万字的文章,这个节骨眼上要求大改,换了谁都会上火着急。我就赶紧想着安慰他,结果他说他不是因为论文,是因为你。”
姑姑说这段话间,苏南企图阻止,后来见姑姑执意在说,他说“我去买奶茶”就转身去了旁边的奶茶店。
姑姑继续说:“他说我真心疼我姐姐。你说我姐姐这么好,人又好看又聪明,学习也好,性格也好,但是这段时间她心情不好,不光瘦了,也不爱打扮了。我就觉得心疼他。他这么说,也把我说哭了。姑姑一直没有好好和你聊聊,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孩子,你还年轻,希望你能走出来。”
听着姑姑的话,我脑海里浮现出苏南泪眼婆娑的样子,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吧。
我突然觉得对不起苏南。他太温暖,我却不曾想过,他安慰我的时候,会把自己的不顺心隐藏,而隐藏的过程大概坷坷绊绊,时而会不经允许地重回脑海,再用很小的力量折磨他几次。即便他也许并没有计较,我却会从此念念不忘。
我又想到,棉棉的爸爸刚刚去世那段日子,她不哭不闹,也不话痨,她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不像我,把日子过得这么尖刻。棉棉是个坚强的人,她心里的事,遇到的一切,不会在表面显露,她大概有太多难眠的深夜,太多次掩面痛哭,然而都不会被我们轻易知道。
也是因为苏南和棉棉的不计较,让我觉得,如果说瀚祺就是我的彼岸,我会拼尽全力去抵达,那么棉棉和苏南永远是我的出发地点以及最终要回归的地方,就算我飞得再远,那里也始终是我回望的地方。我承认一直以来自己的执念太深,从瀚祺生病到现在把他放在第一位,我守护着最后的爱情,对周围的善意充满敌意,原来自私的一直是我。等从英国回去,请他们好好吃顿饭吧,告诉他们我很爱他们,从来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