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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呼吸 我忘了自己 ...

  •   研究生第二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我就得了严重的感冒,咳嗽不止,头痛得睁不开眼睛,一下午的课我只上到一半就请了假去输液。
      出租车奔驰在三月的冷雨里,我望着窗外,却觉得自己的眼睛黯淡无光;我似乎又在想着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并未附着在自己的身体上。

      半个月前,翰祺进了一次抢救室,我不了解国外的抢救室是什么概念,我有的只是自己对那一幕恐惧的想象。
      凌晨三点,和瀚祺同在国外的表哥给我发了微信:“瀚祺突然情况不好!”
      我在沉睡里被唤醒,手机屏幕里的字触目惊心。
      我顾不上越洋电话昂贵的电话费,直接打给表哥。“怎么回事?”我问。
      “你先别着急,已经送去抢救了!”
      “倒底怎么回事啊?”此时的我已经开始大哭,我实在是觉得自己无助,除了大哭,我并不知道自己远隔着千山万水能做些什么。
      “情况挺突然的,先不跟你说了,你别哭哈,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我先挂了!”
      我整个人懵了。这是什么情况?我顿觉耳鸣和晕眩。
      我几次把电话拨回去,可是电话的忙音让我心烦意乱,偌大的黑夜整个袭卷了我,我所看见的光亮只有手机屏幕照亮的我蜷缩的这一隅,其余的地方,我什么都感应不到。此刻我再没有故作坚强,我任由泪水奔袭。我的每一寸皮肤仿佛结冰,每一根神经即将断裂,每一股泪水都将变成滚烫的岩浆将我灼烧。我像是被海水浸没,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不到任何可以救命的稻草,我只能祈祷,让瀚祺活下来!你一定要活下来!求你!求你!

      冰冷的针头刺进我的血管,瞬间让我想起大一军训那个炎热的下午。中暑加发烧,让我直接昏倒在操场。意识模糊里,我被同学七手八脚地抬进校医室,然后也是手背一阵刺痛,让我猛然睁开眼睛,光线强烈,我说不清眼前是黑色还是闪着光的紫色,而我能确定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瀚祺,那是专属于他的轮廓。我想把他看仔细,于是我努力地让眼睛适应光亮,努力地让视线聚焦,我看清楚了,是瀚祺,他正紧张地看着我,用手捋着我贴在额前和脸上的头发。说真的,平日里,他遇事冷静沉着,他紧张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微皱的眉头,和微红的双眼,都让我记忆深刻。我想张口问他怎么来了,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医生让我吃了藿香正气药丸,给我打了退烧针,然后让我躺着休息,中间吃了瀚祺买来的罐头,才慢慢恢复过来了。
      我靠着床头,瀚祺在旁边看着我,看得出他有点疲惫。我伸出去碰了碰他额头前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你彻底好了吗?不难受了吗?”
      “嗯。”
      然后他语气里多了些责怪,对我说:“刚进大学就晕倒,你可是出了名了。”
      “那你还来干嘛?我出名了你不嫌丢人吗?”
      他瞪了我一眼,说:“我白来了。给你买吃的买喝的,你还这么说。”
      看他故作严肃的样子,我心里觉得舒适而安心,身边好像有无限的柔和和温暖。我去拉了拉他的衣角问他:“你怎么突然来我学校了?”
      “棉棉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中暑晕倒了,我就赶过来了。当时真吓坏我了。”
      “你,不用准备出国的东西吗?”
      “你都晕倒了,我哪顾得上别的。”
      “不要紧,我身边有同学照顾,不用非得你来。”
      “我哪放心得下,再说以前你从来没有这毛病,第一次听见你晕倒了,我魂都没有了。”
      “不是,我是因为早上没有吃饭,然后……”
      “行了,你别说话了。现在能走吗?能走就下床,送你回家。病假棉棉已经替你请完了。”
      他帮我穿好鞋,扶着我出了学校,叫了出租车,回家整个路上,我都没有害怕或难受,都是因为,他在身边。
      在车上,他问我:“累吗?”
      我点点头。
      于是他伸过手臂,揽我入怀,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膛里那个健康而活泼的心脏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听着他慢慢的呼吸声,我觉得我幸运得躲过了军训,而且幸运得拥有着他。这一刻,我宁愿一病不起。

      而现在,我一个人坐在诊室里输液,看着药瓶里的药一滴一滴地进入我的血管,它有神奇的功效,它带着能量和营养,它能救我,它能让我恢复健康。从小到大,光吃药解决不了的病症,输液总是能药到病除,让我瞬间满血复活。对我如此,对瀚祺,也是如此。大概还是七八岁的时候,瀚祺爸妈去外地出差便把他送到我家,可偏偏在送来的第二天,瀚祺得了胃肠感冒。夜里十点,我爸妈带着病得无精打采的他,和吵着非要跟去的我,一起到了医院。
      给瀚祺打针的护士戴着口罩,整张脸只有一双凛冽的眼睛,冰冷的模样,让我都不禁打起了寒战。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病得难受,或者到了深夜,就容易想爸爸妈妈,瀚祺哭得很大声。我目睹着护士给他绑止血带,把针头推进他的血管,血顺着细软的胶管回流,再消失不见,也突然偷偷抹了眼泪。那时候心里想着,这个弟弟真可怜,我要好好照顾他。
      在我妈妈的安抚下,瀚祺止住了哭声,慢慢睡了过去。他的胸口安静地起伏,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睫毛还闪着泪珠,不过,已经可以听到他满足而悠闲的呼吸声。他应该是不疼了吧?于是我也靠在爸爸怀里渐渐睡着,睡得很沉,不被打扰,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瀚祺活蹦乱跳地来叫我起床吃饭,我知道,他终于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领教到,输液的神奇。可这次,它能用同样的方式救救瀚祺吗?能让他再次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拥抱我一次吗?

      然而我又想到那天漫长的三小时后,当表哥发来微信“放心吧,没事了”的时候,我只想高喊“谢天谢地”,我几乎决定把这辈子所有的梦想放弃,只为感谢他的坚持,他没有离我而去。我把电话拨给表哥,我用更加急迫的语气问道:
      “他救过来了吗?他还好吗?”
      “嗯。”
      就只一个字的回复我大概放下了一半的心,我长呼若干口气,似乎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瀚祺,你听到我的祈祷了吗?你听到我在呼唤你吗?你一定听到了!对吗!喜极而泣的我,感觉整个心都明亮了起来。我想我来不及许成千上万个愿望,因为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不及此刻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着他的相片,然后放在耳边,我想仔细听,我只想确定,你的呼吸还有,你的心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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