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忘记你》泠风公主

10、新年 从此，我的

　　时间终于慢了下来，在新年慢慢接近的日子里，坐立不安的情绪消失了，焦虑和急躁也减褪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用，我感觉一天有十天那么漫长。是不是新年的来临真的可以沉淀一些东西，让人心平静下来，接受往日里一些不愿接受的事，审视脑海里的熙熙攘攘，安静地，柔和地，去想，去回味。
　　说实话，心没有最初那段日子那般空虚惶恐，不再像没有着落的鸟盲目地找方向，而是接纳一切不好的消息和结果。但是我还是会惦念，他还在受苦吗？整夜整夜疼痛难忍吗？他有想念我吗？或者有梦到过我吗？我依然会流泪。我一刻没有停止过想他。

　　新年的头一夜，和棉棉一起吃过晚餐就到市中心散步。高楼的窗玻璃映着蓝的紫的红的礼花，街道上人来人往，笑着闹着，新年的歌一直循环播放直到路人听了都会跟着哼唱，雪不大，刚刚好的那种，车辙很浅，夜色很美。
　　而我太出戏。

　　大三那年的新年，从晚上九点和瀚祺视频到十二点，然后他看看窗外，说：“哎？下雪了。”
　　我突然变得比他还兴奋，我叫他把手机朝向窗外，给我看看外面。
　　他说：“你有没有出息啊，在家没见过下雪啊？”
　　“我见过啊，但是这是英国的雪啊？我从来没见过英国的雪。”
　　“英国的雪有什么了不起，能吃吗？”
　　“你能不能不抬杠！快让我看看！”
　　他拗不过我，就把镜头朝向窗外，我看到他窗外的树、附近的小楼、和小路，雪花看得不太清楚，但看得出在缓缓飘落。
　　这几年，我跟着他的手机镜头见过了他的家，他窗外的风景，他上课的路，他学习的图书馆，就好像跟他一起生活着一样，因为他的分享，很多地方我都很熟悉，甚至比他记得更清晰。

　　几个小时里，我们从吃饭聊到学习，从好朋友聊到以后的婚礼，就在马上十二点的几分钟里，瀚祺突然变得很深情，他说：“宝贝，对不起。”
　　我很惊讶，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啊？”
　　“我已经两年没有陪你过新年了，没有陪你一起倒数。”
　　我突然被视频里这个傻小子气到内伤，我说：“就两年而已啊。”
　　他打断我说：“三年，明年我也陪不了你。”
　　“哎呀，就这几年，我们都身不由已。再说，一辈子那么长，这几年又算什么啊？”
　　我一度以为，我们会长命百岁，我们会见证彼此的成长，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会日日夜夜地在一起，看朝阳看晚霞，看春夏秋冬轮回个几十遭。那多美好。
　　视频那边的瀚祺认真地回复说：“宝贝，这几年只好委屈你了，等我回国给你买好多好东西。”
　　然后我们安静地等着最后倒数的十秒……我看到了他眼窝里含着浅浅的泪，我也慢慢湿了眼眶。
　　“五、四、三、二、一！”
　　他率先开口：“宝贝，新年快乐。我爱你。”
　　那一刻的我，幸福得难以言说。和瀚祺在一起之后，我再也不害怕距离，我笃定着这颗弱小但纯粹的心，爱他，爱我们之间的时差和距离，爱他的日升我的月落，他的白天我的黑夜。而这八千公里，在这几寸的屏幕前又算得上什么，我依然可以看到他的笑，他的泪，感受他的温暖和守护。
　　而今天，你那里也下雪了么？新年的愿望许下了么？

　　我把围巾努力裹了裹，几乎要把头都缩进里面，棉棉和我相互掺着，走到了因为要等待零点倒数而依然热闹非凡的中央街道。人们慢慢地聚集到购物广场巨大的LED显视屏下，而我紧紧地靠着棉棉，仿佛她身边就是我这寒冬里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
　　“这么快一年又过了。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准备期末考试呢，转眼都毕业了。”棉棉的感慨也让我思绪万千。时间嘛，正在经历的时候觉得它慢，它吞吞吐吐，有时想按下快进键，看看以后的我们是什么样，然而站在某个时间节点往回看，真的感叹它太快，我们相识了多年，我们一起走了好长的路，我们一直在相爱。然后我们向前看，我们还会一起走多久，我们还会陪伴彼此多久，远方的路还有多长。
　　“是啊，去年这个时候，你还说过太想看看一年后的自己究竟在哪，没想到现在就是一年后了。”
　　“太快了。”
　　一年前的新年前夜，也是一个下着小雪的夜晚，我，棉棉，程熙都没有回家，我们在宿舍里叫了外卖：金菇肥牛、红烧排骨、豆豉鲮鱼油麦菜。那时候我和棉棉还在为了研究生考试焦头烂额，程熙也为了毕业后的工作迷茫万千，总之那个新年像一个分界线。分界线这边，我们虽然有压力，却依然因为彼此相伴而其乐无穷。分界线那边，是我们各奔东西，为了各自的生活努力，去面对各自的成长的孤独。一年之后的今天，我们顺着来时的路看回去，那一串长长的，闪着光的脚印，都是我们相伴的证明。

　　“依依”，棉棉打断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她说，“要倒数了。”
　　我看向大屏，看向那个不断变小的数字。
　　“五、四、三、二、一！”
　　这个城市迎来了新的一年。
　　“棉棉”，我轻声地呼唤了棉棉的名字。
　　棉棉抬起双眼看向我：“嗯？”
　　我一时情绪难掩，带着哽咽说出四个字：“多亏有你。”
　　棉棉看着我，比我先流出了眼泪，对我说：“不，多亏有你。”

　　于是，两个女孩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时刻，在身边热恋的情侣彼此亲吻、最好的朋友唱着歌的时候，紧紧地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这是我们两个最直接的心灵碰撞，在一起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之后，就这么容易给彼此最渴望的陪伴。这是至亲的相互理解和相互治愈。你可以不必顾忌，尽情分享你的快乐，炫耀你的成就，那时我必然真心为你高兴，替你骄傲；你也同样不须隐藏，倾心吐露你的落魄，倾诉你的忧伤，而那时我的眼底一定全是泪花。

　　我们都在隐藏，都在伪装，我们在悲痛欲绝的黑夜把真心锁得牢牢的，我们拼命地希望一切都能变得美好，于是忘了哭，忘了放纵得大哭一场。生活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让我们绝望而不自知，而我们在绝望和自欺欺人里越陷越深，终于万劫不复。然而生活必须要继续，万劫不复之后并不是灰飞烟灭，而是浴火重生。

　　“宝贝，你许了什么新年愿望啊？”依稀记得，瀚祺在镜头那边好奇地问。
　　“许愿哪有告诉别人的，以后不要问我。”我确实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我的新年愿望，因为每次我都在心里默念好多愿望，“我想考试不挂科，我想马上拿到驾驶证，我想要去香港台湾云南新疆旅游……”

　　而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新年，我都只许一个愿望——请让我每一年，都比上一年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