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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退隐 ...

  •   一晃许多时间就过去了,巨鹿之战后,少羽越发意气风发,眼神和天下星星一样子明亮。
      卫庄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寂寥。
      其实最初蛊惑少羽是为了什么呢?慢慢的影响他,操纵他,就算没有君王之名,却有君王之实。
      至少他自己,从来不是做善事的人。
      可是这些年过去了,他似乎只是出谋划策,并没有费尽心思怎么笼络人心,掌控权力,安插势力。
      扪心自问,难道自己寻上少羽,只是做一谋士?
      不是的,一开始并不是这样子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似乎对某些事情失去了灼热的追求和狂热的兴趣呢?
      少羽成功,他仍然是很开心的,也许自己追逐的是成功的过程,并非成功的结果。
      少羽眼睛却灼灼发光,看到少羽的眸子,卫庄就已经明白了。自己不加驯服的结果,这个青年已经并非自己能操纵的人了。
      少羽看着滔滔的江水,意气风发:“师父,这些年你助我良多,等我得了天下,你想要什么,我自然不会吝啬。”
      想要什么呢?
      卫庄知道有那么一样东西,自己一直都是求而不得的。
      他看着江水,忽而心里想,不如告诉少羽,若是自己死了,就杀了盖聂来陪自己吧。
      然而话到了唇边,卫庄却忽而说不出口。
      或者捉了盖聂,锁住了他,一生一世就这般相对。
      可还是不能够。
      只要想到盖聂会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卫庄心口就浮起了寒气。
      卫庄看着江水,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鬼使神差,说了些自己想都没想到的话:“以后,说不定会遇到盖聂,若他求你什么事,若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少羽,你,你就瞧我面子,别如何为难他。”
      “就算,真的不能答应他,也对他客气一些。”
      卫庄说完,自己也不觉瞪大了眼睛。
      他在说些什么呀?
      少羽神色有些奇怪,随即转过身,看着滔滔的江水。
      “师父说笑了,盖先生看着十分温和,可是其实骨子里却好生傲慢,他就算要做什么事,也不会求谁的,更不会求在我的面前。”
      少羽的话忽而让卫庄内心百味交织,只觉得自己脑海里似乎抓住了什么,可是到底捕捉到了什么呢,却一点儿也不明白的。
      少羽看着江水,眼睛里有自信、自负,有最最昂扬的勃勃生机,最最锋锐的仇恨与欲望。
      “师父,你那么喜欢盖先生,若你死了,我杀了他来陪你,你说好不好。”
      少羽的话说中了卫庄最初的念头,让卫庄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了。
      眼前的男子和年轻时候的自己慢慢的重叠在一起。
      那样子充满了戾气,那样子充满了杀意,又是那样子的,生机勃勃。
      可是卫庄内心,忽而有着一股子寒意了。
      果然少羽身上的杀伐之气越来越弄了,他南征北战,杀的人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狠,名声更越来越大。至于卫庄劝说养名养望,少羽却总是抛诸脑后,不屑于此,认定是虚伪的事情。
      刘邦先入咸阳,受了子婴的降。
      少羽一路杀了去,刘邦曲意投降,十分奉承,鸿门宴上更是用尽心机。
      刘邦能顺利脱身,少不得墨家之人相助。然而就算楚汉之争隐隐有了端倪,卫庄却仍极少有属于盖聂的消息。
      那个人虽在汉军军营之中,却似能与自己不再见面,若非刻意避让,也绝不会如此。
      这让卫庄忽而有一种错觉,似乎盖聂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消失在自己的人生之中。甚至那些为刘邦出谋划策的计策之中,也少了盖聂的影子,更多的是张良的风格。
      连隔空的对决,似乎也少了那人的存在了。
      有时候心冷得久了,渐渐就有一丝麻木的感觉。
      入了咸阳,少羽却发泄多年来楚人苦苦隐忍的屈辱,疯狂屠杀,焚烧宫室,杀了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
      这样子的事情,卫庄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愤怒,只觉得这种杀伐并不算聪明。
      他说的话,已经是没办法阻止少羽了。
      卫庄垂头间,唇中呼出了一声叹息。而他,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种疲惫的感觉。
      楚河汉界已分,然而这天下既已经被秦所一统,到底容不得两国并立。
      转眼间数度争伐,年华水逝。
      少羽的意气风发,渐渐也消散在这年年征伐之中。
      局势渐渐于楚不利,少羽军队更被困亥下。
      卫庄就算在营帐之中,也听到了外面传来一句句楚地的民谣,情意切切,乡音柔柔。
      他并不是来自于楚地,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家人在哪里,听到耳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可是外面的叹息声,压抑的轻泣声,却也无法忽略。
      没了巨鹿时候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份乡音柔情,软了士兵的骨头。
      没了锐气与杀伐之意,大约是赢不了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轻盈的足步声,已经是妇人装束的赤练却进入了卫庄的营帐。
      卫庄是有些吃惊的,这些年来,他与赤练总是擦肩而过,视而不见。
      如今赤练却端起托盘,送着热茶过来。
      她抬起头,有些迟疑,结果方才说道:“门主大人,不要总饮冷茶。”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坐着,热茶萦绕起来的白雾朦胧了两个人的眉眼。
      “其实,我早想,不要总跟你这样子了。可是,很多次,却又开不了口。”
      赤练的话,卫庄却是明白的。
      这个女孩子是他一手养大的,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从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变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家。
      所以,赤练曾经的感情,让他说不出的尴尬。
      “放心,如今不会有事的。”卫庄如此说道。
      “曾经的赤练,被你养大了,除了杀人,什么都不懂的。我以为,自己喜欢杀人,却喜欢上一个对我说,说以后这些事情不要我的女人来做的男人。”
      卫庄看着赤练温柔的眉眼,依稀还能找到几分当年那个艳丽妖媚女子的影子。
      “但门主大人,其实这些年,我想谢谢你的——”
      卫庄看着赤练,他以为赤练会说,谢谢自己当年放弃她的恩德,才让她找到这么好的心上人。又或者谢谢让她清醒了,方才得到更好的。
      “谢谢你,没有真心想着,想着操纵少羽,将他当成傀儡,当成获取权力的工具。谢谢你待他,真心如自己的徒弟。曾经我虽然喜欢你,却永远不知道你的心思,白凤死的时候,我觉得你当我们是棋子。但是其实,其实你并非无情的人,门主真正想要的是证明自己,而且,谢谢你当初收留了我,把我,把我和白凤养大成人,当成,当成你的孩子。”
      赤练蓦然热泪盈眶,美眸之中萦绕了丝丝的水汽。
      卫庄慢慢的饮了一口热茶,舌尖儿先是苦味,渐渐又化为甘甜了。
      茶也只有热时候品尝,方才没那么苦涩。
      “可是,你其实不喜欢当杀手的。”
      那个自己伸手从废墟之中拉出来的小女孩,其实不喜欢杀人,她想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和她的家人和她的弟弟在一起,然后欢欢喜喜的嫁给喜欢她的人,被那个男人小心呵护。
      那个时候,自己伸手拉住了小女孩颤抖的满是伤口的手掌。一转眼,这个女孩子已经亭亭玉立挥舞赤色的软剑。
      “大人,我并不后悔成为聚散流沙一员,被你养大,然后遇到少羽。如果再重新来一次,我还是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
      赤练慢慢的给卫庄续上了茶水。
      “曾经的白凤,还有离开你的我,对你说话总是不那么好听。可是你不应该怪我们,因为我们是你养大的,总是和你一样的说话口气,这些都是你教的。”
      卫庄默默的想,是呀,他们这种样子,还真像是自己的孩子。
      虽然没什么血脉关系,他们的思想,他们说话的口气,真像是自己。
      曾经他们多快意,张扬而邪恶,肆无忌惮,痛痛快快。
      可是树上灿烂绽放的花儿,却总有凋谢的一天。
      那些聚散流沙的杀手一个个的凋零了,最后的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自己面前的红衣女郎。
      赤练举起了茶杯,敬向了卫庄,卫庄也是郑重其事,让自己的茶杯和赤练碰了一下子。
      这些年来许许多多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就消散了。
      赤练欠身离开了卫庄,卫庄再慢慢的饮了一口茶水。
      口中的茶是温热的,卫庄却也是打起了精神,继续盘算。
      便算是输掉了,他也希望赤练与少羽能平平安安。
      然而他的内心,始终隐隐有些古怪的。
      赤练已经许久没称呼自己门主了,她总告诉卫庄,如今的她叫虞姬,和赤练的过去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这也只是奇怪而已,原本也并不算什么。
      他又想起,刚刚赤练说了,她和死去的白凤说话口气像极了自己的。
      若是自己,若是他卫庄,什么时候会那样子说出内心真实的感情呢?
      就算那么喜欢盖聂,也是说不出口啊。
      就算几次生离死别,也是说不出口啊。
      赤练像他,非常像他。
      手中的茶杯滑落,落在了地上,顿时也是碎成了几片了。
      一股子非常不吉利的感觉涌上了卫庄的心头。
      他推动了轮椅,想要快一些见到赤练,可是还未踏入少羽的营帐,就听到了少羽疯狂的哭泣声,似乎连心肝都碎了。
      卫庄颤抖着,慢慢拉来了营帐垂布,看到了凄然落在了少羽怀中的赤练。
      手中赤色的小剑已经染满了鲜血,静悄悄的垂在了一边。而女主颈项上,更有那么一道鲜艳夺目的鲜红印痕。
      赤练死的时候,似乎是她最美丽灿烂的时刻,眼角仍有泪痕,唇角却扬起了笑容。
      “师父,小虞她死了,她说,要我没什么负担,这样子安安心心的杀了出去。她说我心里有了牵挂,就不像从前那样子什么都不怕。”
      少羽手掌颤抖抚摸女子的脸孔,眼泪一颗颗的滴落下来,落在死去怀中女子的脸颊上。
      而卫庄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么多年了,流沙中的人一个个的离开他,连最后一个孩子都死了,最后一个孩子都死了呀。
      失魂落魄的少羽让卫庄强行送走,安排了楚军动向,卫庄一个人留在了空荡荡的营地之中。
      自己已经输掉了,他知道自己心里也是空掉了。年轻时候,就算一无所有,他也有重新来过的勇气。可是人就是这个样子,年纪越大,总是会觉得疲惫了。
      他想起赤练说的那些话儿,说她就算重新活过,也愿意认识流沙里的那些人,也愿意再次跟少羽重逢,可能也愿意这样子死掉。
      可是自己呢,若是重新再活过一次,会想要改变什么呢?
      他想起年少时候盖聂的样子,俊秀而挺直,宛如庭中玉树。盖聂看到自己来了,蓦然抬起头,朝着自己笑笑,眼神温暖而柔和。
      可是随即,卫庄又想起了盖聂最后离开自己的时候,瞧着自己的眼神。
      天越来越亮,可是卫庄却觉得整个世界慢慢的变黑了。
      卫庄推着轮椅,来到了江边。
      他看着涛涛的江水,脸上挤出了一丝讽刺的冷笑,这些年来,他的脸上总是这样子的神色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软弱的自尽,而是想要有尊严一点的接受属于自己的失败。
      在少羽彻底败走的时候,他感觉属于自己的时代彻彻底底的没有了。
      他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都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了。
      连盖聂,也从自己生命之中消失,就这样子没有了。
      曾经自己许诺过盖聂,一辈子与他纠缠,可是盖聂却未必会想要。
      卫庄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放空自己的脑子,感觉风轻轻吹过了自己的衣衫,然后就是江水轻轻没过了他的身躯。
      他并没有看见,江边匆匆赶过来的身影,盖聂脸孔定格了惊愕的表情。
      咚的跳下了水,盖聂好不容易捞住了卫庄的身躯,一点点的将卫庄给拖了过来。
      冬日的江水说不出的冰冷,寒风刺骨,吹着两个人的身躯,让盖聂也不觉打了个寒颤。
      可是这样子的冰冷,却掩不住盖聂内心之中的寒冷。
      不及细思,盖聂扛着卫庄寻觅到一处山洞,点燃了火堆,将卫庄的衣衫一件件的剥了下来了。
      他来不及换下自己湿润的衣衫,手掌轻轻拍打卫庄的脸颊,急切的说道:“小庄,小庄——”
      卫庄朦朦胧胧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觉得也许自己是在做梦了,所以方才见到如斯场景。
      和很多次自己的梦一样,盖聂就在自己的身边,那双眸子就那样子温柔关切的看着自己。
      他突然觉得,在这样子的梦里面,自己应该去做自己一直想要的事情。
      手指握住了盖聂的衣领,卫庄手掌撕扯着,想要靠近盖聂,想要狠狠撕咬盖聂的肌肤。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是冷冰冰的,什么力气都没有,周围一片寒冷。
      也许自己是死了吧,如今他在哪里呢?
      可是没关系,眼前似乎有盖聂,是自己此生此世最为想要的东西。
      盖聂抓住卫庄手掌,不觉好生莫名。
      听到卫庄低声唤冷,盖聂略一犹豫,便缓缓解开了衣衫。
      剑扔了下来,腰带解开到了一边,火光映照盖聂解开衣衫的身影。
      卫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自己做梦都好想要的东西,这一刻就确确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盖聂就这样子,抱住了自己。
      他舒服得全身熨贴,若这只是自己一个春梦,这个梦似乎也太过于真实了。
      饥渴的肌肤得到了抚慰,就好像沙漠里的植物得到了水。
      萦绕在自己身上的冰冷似乎消失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盖聂手掌贴着卫庄的后心,源源不断的将自己内力输入进去。
      他叹了口气,脑袋轻轻靠着卫庄的肩膀。
      现在的自己,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卫庄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就在这个梦里面,盖聂抱住了自己,就在自己身边。
      这样子荒唐的梦,他年少时候也做过,却是那样子古怪离奇。
      他手掌轻轻的靠着自己的额头,慢慢的苏醒过来,一想到那个梦,卫庄唇角却不觉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怎么可能呢?
      他与盖聂已经是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当初两个人就此决裂,再不相见,什么情分都已经没有。
      怎么自己又梦到盖聂了?这几年来,他连做梦都瞧不见盖聂,连梦里都那般克制,只知已然无法相见。
      然而就在这时,入目的却是盖聂有些疲惫的睡容,却也是近在咫尺。
      卫庄顿时浑身发僵,他这才发现自己衣衫未穿,盖聂也是如此。
      对方身躯贴着自己,带给自己丝丝的温暖,贴合得如此紧密,一点缝隙都没有。
      梦中的情景,却慢慢的回到了卫庄的脑海,让卫庄不觉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躯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盖聂就算已然睡着了,掌心的内力仍然是源源不断的灌入卫庄身躯之中。
      他雪色的发丝和盖聂交织在了一起,似乎已经分不出彼此。
      卫庄却是全身僵硬,有一种十分恐惧的感觉。
      仿若自己的外壳,被轻轻敲打开了,让他有一种十分无措的感觉。
      盖聂听到了动静,慢慢的睁开眼睛。
      “小庄,你醒了?”
      盖聂坐了起来,他发带已经松了,扬起头时候,头发上簪子轻轻滑落,一头发丝松松散散的垂在了盖聂的腰间。
      他的眸子里带着暖洋洋的欢喜味道,看得卫庄一阵心神迷乱,意乱情迷之中却又有一股子恼恨。
      盖聂,盖聂,他若总是要走,就不必这样子的温柔。
      这样子的折腾,他早就已经受够了。
      既然如此,宁可从一开始都不要。
      然而他目光却有些贪婪的扫过盖聂的身躯,只觉得喉咙微微有些干渴。
      盖聂伸出了手臂,卫庄支持起身,伸手拍开盖聂的手掌。
      “盖聂,你为何在这里。”
      盖聂叹了口气,随手将自己发丝扎在了脑后,烘干透了的衣衫一件件的穿了起来。
      随即他站起来,拿起卫庄的衣衫,为卫庄穿衣。
      卫庄却冷冰冰捉住了盖聂的手,冷冷淡淡:“我自己来。”
      盖聂叹了口气,转过身,自顾自的弄自己火堆。
      “我知道你厌憎于我,所以,这几年来,我也没在出现在你面前。可是小庄,在我心里,却一直记挂你跟我的情分。此时此刻,我又怎么能不来找你呢。”
      卫庄慢慢的穿好衣衫,那种初醒时候起伏不定的心思却也是慢慢平复了不少,他冷冷淡淡的,眼睛里有说不出恼恨:“这么说盖先生,居然还是重情重义起来了。几年前,恼恨无限,那般看着我,与我决裂的人,难道不是盖先生你?这么些年,与我处处折腾,终于情意耗尽,要两不相干的人,难道不是你?盖聂,何必说得如此之委屈。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我可是——”
      可是刻骨铭心,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的眼神?盖聂微微有些错愕,随即轻轻用树枝拨弄火堆。
      “那时候,我难道不该生气?后来慢慢的,我虽然记挂着你,可是你既然已经十分厌憎,我也总不能与你再见了。”
      “盖聂,你就是天底下最傲慢无礼的人。这天下,你能改变多少呢?你口口声声,只说自己只想要隐居山林,可是若这天下没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怎么都不肯走,好似这全天下的能人都死光了,没有你就不可以一样。别人只说你是温良谦和,可我看你就是最最自以为是,傲慢无礼。”
      卫庄看着盖聂的背影,眼底却也是不觉流转几分戾气。
      然而盖聂总是温温柔柔,绝不会与你争执吵架的那种人,他已经习惯了卫庄这处处带刺的样子,如今只柔和的说到:“看来普天之下,还是小庄最了解我的。”
      卫庄深深呼吸一口气,冷冰冰的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理会。”
      盖聂转过身,不觉看着卫庄,神色微微有些迷润。
      卫庄贪婪的沉醉在盖聂那怜爱的目光之中,内心之中的恼恨之意却也是不断加深。
      有他时春自生,无他时心不宁,习惯了盖聂那沉润的双眸总是透出温和的神色,就容忍不了这眼睛里有半点冰冷讽刺。
      可是就是因为这个样子,自己彻彻底底被盖聂玩弄于股掌之中。
      “盖聂,盖聂,如今你心愿顺遂,自然能安安心心的去退隐。可是我呢?我养大的孩子,他们都一个个的离开我了,都死在我前进的道路上。到头来,我一手栽培的徒弟,如今,也是死了吧。”
      那时候,他看着少羽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活不了了。
      赤练躺在了地上,少羽的魂魄已经是没有了。
      “你什么都不在乎,名利权势,门派传承,甚至是灭门弑父的仇恨,你都统统能不放在心上。可我一步步的,总是想要证明自己,所以不顾一切,可是到最后,却不过是一个笑话!”
      卫庄恶狠狠的拍打自己已经残废的腿。
      盖聂看着卫庄眼底泛起了死灰色的气息,蓦然有些心惊和痛楚。
      他半跪在卫庄面前,忽而轻轻搂住了卫庄。
      “小庄,少羽输掉了,这不是你的错。汉王赢了,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说得对,我留在汉军军营,只是可笑自负,又能左右多少天下大局?可是到了现在,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卫庄感觉自己被盖聂的气息包围着,他觉得很暖和,很舒服。
      可是心里的郁闷和苦涩却一点点的泛起了心头。
      盖聂觉得自己好像抱住了一块石头,对方硬邦邦的,似乎全身僵硬。
      盖聂的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小庄总是冷的,总是厌恶自己的——
      便算想要安慰于他,可卫庄眼中自己却也只有虚伪可言。
      然而蓦然卫庄死死的搂住了盖聂,他抱得那样子的紧,紧得盖聂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卫庄原本不想如此急切、主动,可盖聂诱惑着他,诱惑得他快要疯掉了。
      他觉得自己很冷、很冷,需要盖聂那总是温和的话语,总是含情的眸光,他还想要盖聂那修长温暖的身躯贴得自己,贴得紧一些,再紧一些,贴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缝隙都没有。
      盖聂蓦然觉得肩膀一热,似乎是卫庄唇瓣贴了过去,随即一股子剧痛传来,而盖聂没有反抗,干脆闭上了眼睛,只顺势伸手环住了卫庄。
      卫庄狠狠咬着盖聂的肩膀,唇齿间流转了一股子血腥味道。他眉宇间流转了一丝狠意,只恨不得将盖聂身上的肉一块块的咬下来,然后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去。
      盖聂的手掌轻轻抚摸卫庄的后背:“小庄,小庄,这些年,我也是累了,想要退隐山林,我想,我想跟你一起。你许是厌恶于我,可是我这样子想的时候,不知怎的,脑子里却想的是你。”
      “你呀,跟我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
      盖聂在卫庄耳边低语,喃喃犹如情话。
      “小庄,小庄,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抱着卫庄,反反复复的这样子说话儿,一句句渐渐急切。
      卫庄贪婪的呼吸属于盖聂的气息,眼睛里渐渐浮起了冷冰冰的恨色。
      “好,我答应你。”
      卫庄只觉得自己舌头有些僵直了,却如此硬生生的说到。
      “盖聂,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可别后悔。”
      卫庄手掌痉挛似的抓住了盖聂的手臂,慢慢的收紧了,盖聂是他的,只能属于他。
      既然说出这样子的话,盖聂原本平平静静的后半辈子就绝对绝对没办法摆脱自己。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毁了自己,也毁了盖聂的,可是谁让盖聂不知好歹,说出这样子的话儿呢。
      盖聂眼睛里却不觉流露出几分狂喜,他松开了怀抱,双手按住了卫庄的肩膀:“小庄,你能答应我,实在是太好了。”
      卫庄讽刺似的笑笑,目光好似漫不经心的流转,最后却落在了盖聂那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上面。
      如今盖聂的脸颊上满是盈盈的喜色,又哪里留意到自己咬伤了他的肩膀呢。
      盖聂眼睛里充满了憧憬、爱怜:“这么些年,我有许许多多对不起你的地方,小庄,我会好好补偿你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到了照顾,盖聂顿时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卫庄自尊心那样子的强,又怎么能容别人说照顾于他呢?
      他知道不好了,知道卫庄必定又会讽刺几句,冷言冷语。
      然而卫庄神色却微微有些恍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盖聂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盖聂的胸口,那松松的衣领,没掩住盖聂的锁骨,这让卫庄眼底略略有些贪婪。
      谁知道呢,如今盖聂口口声声的说和自己退隐山林,可是世事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两个人又分道扬镳。卫庄那种绝望的心情过去之后,却是个很实惠实在的人。他想着的是一些自己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如今盖聂这般任由自己索取,也许自己想要品尝的东西,未必不会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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