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之川》湘江北去

8、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

　　凄惨的梁聿在迈入二十七岁的第一天便见到了这辈子最想见又不敢见的人，心里确实添堵，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坐到十点多后还是忍不住给陈以帆拨了一个电话。
　　陈以帆带着一张黑脸而来，一落座就向调酒师要了一杯威士忌，梁聿捅捅他：“今天我生日呀，干嘛这么不高兴？给点面子嘛。”对方瞥瞥他，随口道：“噢，生日快乐，老男人。”梁聿乐了，“嘿，这么欲求不满的样子，难道是本少的电话打扰到你的好事啦？”说完还略带猥琐地朝陈以帆挤了挤眼睛。
　　陈以帆听了这话当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梁聿肩膀，笑骂道：“芙蓉帐暖，春宵苦短啊！梁少你知不知道这样好损！”他想起刚刚前戏做到一半接梁聿电话时安宁那面无表情的脸，就觉得今晚上大概不能回去睡了。
　　不过比起这个，陈以帆更不理解从二十岁那年就不怎么再过生日的梁聿怎么今天突然记起自己生日了。
　　今天酒吧里的生意不太好，偌大的厅里只坐了两三桌人。陈以帆和梁聿都没有谁说话，只能听见酒吧在循环播放着薛之谦的歌：
　　可你曾经那么爱我干嘛演出细节
　　我该变成什么样子才能配合出演
　　原来当爱放下防备后的这些那些
　　都有个期限
　　......
　　“以帆，”就在陈以帆以为他只是来陪酒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梁聿说，“我今天见到陆之川了。”
　　这话引得陈以帆不由侧目看向梁聿，在酒吧这昏暗的灯光下，梁聿的侧脸不再是平日里强自紧绷的样子，他的目光不知道缥缈着落在了哪个点，表情竟然略有些难过。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可以放下他了，可是当他说好久不见的时候为什么我却痛得想哭？”

　　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梁聿被陆之川拒绝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想清楚这个问题。
　　十二月底渐近，整座城市好像都在为跨年的狂欢而准备着。贪玩的梁聿和陈以帆照旧为了跨年夜而蠢蠢欲动，不过这年他们还顺带拐出了优等生安宁。天色还不算太晚，三个人从学校偷偷溜出来后一时也无处可去，于是只能暂时先在城市象征纪念碑附近转悠转悠。安宁好像是第一次在上课时间偷溜出学校，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陈以帆陪着他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又一圈，梁聿则百无聊赖地缓慢跟在后面。
　　他看过了身边经过的各色情侣，有兴奋地娇笑着的女孩在跟男友打闹，也有低调的悄悄勾着手指的同性......至少感觉他们都是很幸福的。陆之川把他的感情扼杀在萌芽阶段是因为很厌恶这种感情吗？还是说其实是因为看不起自己不屑接受他的感情？好像不管哪一种原因都很糟糕。那次放肆的买醉过后，梁聿倒是再也没有联系过陆之川了，好像一夕之间疲惫了，只好把触角默默缩回壳里。
　　其实好像真的不要缠着他比较好......也许他们本不是一路人，何况爱情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呢？梁聿甚至觉得，这份感情只是赋予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权利，却不强制那人承担任何安抚自己的义务。
　　边走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梁聿丝毫没有感觉出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愈发躁动的人潮推到了纪念碑附近，人头攒动，好像所有人的热情都在这即将到来的跨年倒计时之前被引燃到了极点——
　　“10！”
　　“9！”
　　......
　　“1——”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数十发五颜六色的烟花直直冲上夜空，在黑暗中盛开。
　　“梁聿！梁聿！”梁聿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同样拥挤在人群中的陈以帆用双手圈在嘴边对着他大喊，“新年快乐——赶紧忘掉那些让你伤心的人和事吧！”
　　梁聿愣愣地望着他，一张落寞的脸在炸开的烟花火光中忽明忽暗。
　　半晌后他摸出手机，对着两个多月里看了无数遍的电话号码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出一行字：
　　新年快乐，师兄。再见。

　　如果还能看出我有爱你的场面，请剪掉那些情节让我看上去体面；
　　不在意的样子是我最后的表演，是因为爱你我才选择表演，这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