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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黛玉进府(二) 离父母得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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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只见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人物,从后头绕了出来,齐齐上前见礼。女孩笑意明媚眸光灵动,一身淡绣素色海棠的鹅黄袄裙,穿了她的身上宛如春日蝶舞,正应了那句直率天成,让人不由心生喜爱见之开颜;公子则是脸若桃瓣睛似秋波,一袭宝蓝织金提花缎子袄衣半露松花绫裤腿并厚底石青鞋,发束玉冠颈悬美玉,转盼而顾时语常带笑,真正是色若晓花眉眼含情。
却正是湘云和宝玉。
黛玉与他们厮认过后,正自惊奇疑惑‘这个宝玉怎地如此眼熟,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便听得宝玉已是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不等贾母笑他胡说,湘云已是偎在了贾母身旁另一侧,扭脸笑他道:“前儿个还在不住嘀咕‘我那林妹妹也不晓得是个怎样的模样脾性,也不知她一路闷在船里头可觉得寂寞辛苦’,还又痴性大发地嚷什么‘只可惜我生得晚些,姑妈与林姑丈还在京中时我也当是与妹妹见过,可惜那时的事儿竟是一丁点的影儿也记不住了’,今儿个偏又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给林姐姐的礼物,回去翻箱倒柜一通好找,害得咱们两个都错过了迎接林姐姐。如今才见得了面,你却是又来诓人。”
贾母素喜湘云活泼泼的充满朝气,如今又听她淘气学了宝玉又是叹又是嘀咕的神态语调竟是像了个十成十,一时也不由得笑着揉了她的脑袋,道:“你这小猴儿,也就你能治得了宝玉。前几日他才骗过你们四妹妹,今日又来哄你林姐姐,可不想竟是叫你戳穿了。”
宝玉眼见着新来的这个林妹妹,竟是更与旁的不同。眉似笼烟妙目凝愁,泪光点点娇喘微微,虽有怯弱不胜之态,却又言谈不俗、动静得宜,当真是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自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一时只恨不能捧心掏肺以待,便将好看好玩好用的悉数奉于了她,尚自觉得不能尽心。
因纵是被众人打趣,宝玉还只满心欢喜含笑道:“便不曾见过,然我瞧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的,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点头笑道:“也好,如此倒也更和睦了。”
湘云拌了个鬼脸笑他:“偏你花样多哩。”一时又伏在贾母膝上,探出臂膀拉了黛玉的手道:“林姐姐,我也是瞧了你便觉亲近。我的父母早已故去,只那时我还小,记不得多少,如今姐姐母亲亡故,忆起她的好,想是比我更加思念难过。往后我来陪着姐姐,你若觉伤怀了也好有人说话,我可也多得个姐姐疼我呢!”
黛玉本就因着湘云性子疏朗自来熟捻而心生亲近,此番听得她同样孤苦同是客居,更觉同病相怜,一时回握了她的手,亦抿嘴笑道:“那我可也多了个妹妹呢。”
贾母听了,更觉好。湘云心性开阔,又爱淘气,一处相伴玩闹,倒也正可开解黛玉失母离家之痛。因笑道:“你们小姐妹要好,我也更放心些。一会子我便打发了人去保龄侯府与云丫头的婶娘说,索性叫她在这边多住些时日。也不必在碧纱橱里头跟着宝玉挤了,且去你林姐姐的院子里,正可相互照应。”
姐妹两个自觉欢喜。只宝玉一直凑不上前亦插不上嘴,好生不甘。因虽歪在王夫人身旁坐下了,眼睛却是只往正自说笑热闹的二人身上瞧望。
见她们话毕,宝玉忙关切问道:“我瞧林妹妹似有些不足之症,这一路赶来都中,路上又甚辛苦,却不知可有常吃的药?药可还足?”
听得众人亦关切追问,黛玉便笑道:“我自来如此。自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那一年,我才三岁时,听得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她,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若要好,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理她,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
宝玉摇头道:“荒谬,荒谬!那些个秃头和尚跛脚道士,尽想骗了人家好好的清白女儿去,当真是可恨!”
贾母则是听得眉峰微蹙。修仙流派里,自是也有那等善于测算吉凶、卜人运命的,更有修为高深境界玄妙者,甚至可以窥天机、夺气运!黛玉提起的那个癞头和尚,却不知究竟是个骗吃骗喝的无赖,亦或当真是有些能耐玄通的高人?虽如今那人怕已是寻不得了,倒可叫人多留意些,街坊市井村野乡舍中,可有那等身怀异术之人。
至于黛玉的运命及病症,便果真如那人所言,于她倒也并非难事。只消炼了灵丹与黛玉服下,往后再多照看着些,好叫黛玉多些欢快自在,少些抑郁悲愁便是。
因对黛玉道:“那些个太医开的方子,不过是四平八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吃也罢。往后我自有丸药配与你吃。”
黛玉忙起身道谢称是。
一时宝玉又问起:“听闻妹妹来时,另有座师同行。却不知妹妹如今都读了什么书?”
黛玉道:“只刚念了四书”。因又问姐妹们都读了何书。
贾母笑道:“家中亦有闺塾,请了位女先生,只你这几个姐妹大的大小的小,倒是进度不一。你二姐姐最好棋道,只把《四书》、《诗经》、《易经》读过了,便自在寻些怡情悦性的杂书并棋谱看阅。你三妹妹和云妹妹俩个可巧与你一般,才只念过《四书》,往后正可一并读书。你四妹妹才念熟了《声律启蒙》、《三字经》,正习《千字文》。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读书原为着叫你们识字、明理,兼且陶冶性情,又无须考状元,倒不必一概都通晓了,只把《女戒》、《孝经》、《贤女集》诵熟了,旁的只管挑捡着喜欢的来看就是。”
黛玉用心听了,一一记下。便是迎春、探春、惜春、湘云亦是心下触动,先时老太太命王夫人特寻了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先生回来教导她们,已是令她们欢喜不已,再不想竟连她们的喜好并课业多少,老太太竟也记得如此清楚。
只宝玉不由得垂首,除去四妹妹年纪尚小,才刚启蒙外,其他的姐妹竟是比他读书还要多些。一时又想,纵同样是读书,可女儿们长的却是一身脱俗的书卷气,与令人观之忘俗的文章精华,再与那等只想科考成名谋官求爵的酸腐儒吏不同。复又欢喜起来。
又问黛玉:“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黛玉说了名。宝玉追问:“可有表字?”。
不待黛玉回答无字,凤姐已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才被老爷管教了几回,宝兄弟果然便与从前不同了,不但主动问起读书之事,还学着那些个书生秀才们问起字来,倒叫我想起了那个孟母爱搬家的故事。只你怕是不知,女儿家要待得及笄才有长辈给取字呢,可与你们男人不同!看你往日最是个伶俐聪明的,今日倒是险些闹出了笑话,可是欢喜的都糊涂了不成?”
王夫人亦揽过了宝玉,笑斥他:“这会子你倒来了精神,待会你父亲问你功课时,若也这般有兴头,还怕他训你不成?”
听得提起父亲,宝玉顿时蔫了下去,原还想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也叫这话岔的忘了。
待见湘云劝着黛玉用过了些许茶果,贾母便道:“去见过你舅舅们罢。”
邢夫人笑着起身,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
贾母点头道:“也好”。
邢夫人遂携了黛玉与众人作别,众人又是一路相送直至垂花门。出得门行得几步,左转过了穿堂,即是内仪门。门内是处大院落,上房无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与贾母处另有不同。
行过大甬路,进入堂屋,里头已是站了几个华衣丽父的丫鬟,见得邢夫人进来纷纷问安。还不待细看摆设,便听得一人念着:“外甥女已是到了?”
转眼又见通往东侧二房的门内走出一人,捻着胡须踱着官步,低头瞧见黛玉说了个“好”字,又道“像你母亲”。方在上手的楠木椅上坐下,头顶正悬着赤金九龙青地书着“荣禧堂”的大匾。
黛玉知道这就是大舅舅了,虽听得他提起母亲心下一酸,却自强忍着,随了邢夫人上前见了礼,得了嘱咐方告了座。
一时下人上了茶。只听得大舅舅道:“既来了,也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与舅母,和家里是一样的。姐妹们虽拙,一处伴着也可解些烦闷。若受得了委屈,只管说,找你舅母或是你琏二哥家的嫂子都可,不必外道才是。”
黛玉起身一一听了。口中称“是”,方又坐下。待听得大舅舅又问了两句母亲在世时的景况,忍不住滴下泪来一一回过。邢夫人忙上前劝慰。
只听得大舅舅言:“罢罢,招得你掉泪,回头叫老太太知晓,怕又要骂我。老太太先前为着你母亲的事,很是不自在了些时日,直到听得你快到家来,才好些。往后你陪在老太太身边,倒也是替着你母亲尽孝了。”
黛玉忙又起身称是。
贾敏原在闺中时,与贾赦原配张氏自来要好。张氏没了的时候,贾敏更是很哭了几场,倒与那时同样为着张氏落泪的贾赦说了些体己话,兄妹两个也更近了些。
初闻贾敏过世,贾赦也自叹了一回。却再不想丧女之痛,竟叫老太太也好大一番转变。不止叫长房一家住回长房,反叫老二一家到东边旧园子里住去,更与他这个长子说了好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你幼时养在先老太太身边,与我自来不亲,我又忙着管家又要孝敬着婆婆照顾着小姑妯娌阖府子侄,便有了闲时叫了你回身边看顾一番,想要认真教导,你又只是贪玩嫌我啰噪,只躲了我出去胡混耍闹,就这么直逛到了娶妻生子,竟也还没定下性子。我费了多少口舌,花了多少心思,好容易才给你挑得、说得张氏那么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又是模样性子俱好的媳妇,好容易能叫你这混账收收心。可谁知不过好了没几个月光景,先头还两口子好得蜜里调油,转眼你就又到外头胡天胡地起来!若非因着母体伤心抑郁,瑚儿又怎会胎中带病生来孱弱,早早夭亡?原以为这下总能叫你吃个亏,长点子记性,哪晓得张氏怀了琏儿的时候,你竟还是不知收敛,今日喝个花酒,明日养个戏子,把她陪嫁的丫鬟都睡了不说,连给琏儿预备的奶妈子,你竟也差点给拉上了床!往常我只想着外头的事有你父管束着你,家里头,爷们贪欢爱色亦不是什么大过,便也都由着你,哪成想你竟能荒唐至此!借着喝多了那些个黄汤马尿的张狂,竟那外头学的那些个淫词浪语回来调戏你的嫡妻!张氏若非羞恼悲愤至极、失望至极,又怎会动了胎气,拼了命产下尚不足月的琏儿就咽了气?!往日我骂你,还不是因着你太过不成器?你父既叫你袭了爵,往后这荣国府还不都是你的?若你是个能撑起来的,媳妇是个能干的,我又何苦放着清福不享,讨人嫌的操心劳力,反倒叫你背后骂偏心!如今我算是想开了,再疼爱儿女又有何用?活着的不省心,满口满心俱是抱怨,死了的更是狠心,就这么把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抛下了。往后你只管回来正房住着,做你的‘一等将军’,老二一家且先叫在旧园住着,好歹还能近前来给我请安,服侍孝顺我几日,待我死了,你便是把他们一家都撵出去,我也管不着了!”
只听得贾赦跪在地上不住告饶请罪,才好歹叫贾母缓和了脸色。
复又对他道:“我已交待了政儿媳妇这就回去安排,你也叫你媳妇收拾了东西,这两日搬迁即可。往后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还肯听我一句话,便安生与邢氏过日子,好好管教儿孙罢。若能再生个嫡子,也好作琏儿的臂膀!便是琏儿如今已成婚几年,却还没个儿,尽和你这老子学着淫乐好色,不管脏的臭的尽往房里头拉!我已不指望你们能够出息上进,好歹别招灾、勿惹祸,莫教祖宗的基业在你们手里头断送,你们就算这贾家的孝子贤孙了!”
贾赦得了这番话,心中又是得意,又是酸涩,又是不服,真真是五味陈杂,这些日难得没去挖苦老实退让了的贾政。更在贾琏才回来拜见他的时候,就端起老子的款头狠狠地训斥了儿子一通。
如今瞧见了黛玉,本就因想到贾敏而移情,高看了她几分。再思及老太太的转变,倒把亡故的妹妹和这才来府上的外甥女,都看作了自己的福星。
是以今日格外颜色和悦地与她说了话,又交待邢氏“往后仔细多看顾些”,才道“我亦不虚留你,晚上老太太必是要你同陪着吃饭的。且去那边看过你二舅舅,早点回老太太那里是正经。”
黛玉这才辞了出来。邢夫人得了贾赦令,对黛玉自是更加厚爱,一路亲送了她至内仪门,见已有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并两个婆子在这处等着,方才放心让黛玉与她们同去。
黛玉瞧着正是那个在老太太屋外打帘子回话的丫鬟,听得邢夫人称她作“鹦哥姑娘”,暗暗记在心上,待她见过礼,便扶了她的手道了声“劳烦姐姐”,同往二舅舅处去。
仪门外左转不远,便见一处泥土尚新的月洞门,正开在东院墙上。穿过门洞亦是新铺就的青石夹道,上头才长了零星一点子青苔,隐约还听得右手边墙那侧一二声马嘶。
出得夹道,再走几步就是一处仪门。早有丫鬟婆子们清退了小厮,沿路守着,见得黛玉扶着鹦哥的手转出来,俱笑着迎了她们进去。
过得仪门内院落,又进得三层仪门,但见房舍院落小巧别致,随处可见山石树木,黛玉忖度着此处当是花园隔断过来。
一时进得正室,王夫人已先自回来,见得黛玉到了,便命人去外头书房里请贾政,又携她同在炕上坐下。一时人来回道:“老爷正与林姑娘的座师相谈甚欢,因说:自家亲眷不必多礼,日后姑娘既住下了,见面的时候还多,今日且与你舅母自在说话便是。只有一事嘱咐于你,老太太先前因着丧女之痛,甚是哀思悼念。姑娘既来了老太太身边替母亲尽孝,日后正当多加劝慰了老太太才是。”
黛玉起身听训,恭敬称是。又坐得一刻,便与王夫人同回贾母院中。
正堂内已有多人在此伺候,邢夫人业已先一步回来。见王夫人与黛玉到了,方命人安设桌椅。
一时饭菜安放完毕,贾母在正面榻上落了坐,黛玉推让几次不得后,挨着贾母坐了左边第一张椅子。贾母亦命邢夫人、王夫人坐了,三春与湘云宝玉才依次告了座。
湘云挨着黛玉坐左手第二,宝玉挨了湘云坐左手第三。迎春坐了右手第一,探春坐右手第二,惜春右手第三。
里外伺候的人虽多,却极是安静,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黛玉时时留心,刻刻在意,依着众人规矩行事。
才瞧了菜色,黛玉便觉眼中又是一热。菜色大半是南方口味,另有几样都中名肴。待得入口,虽则与家中所食口味略有不同,却又别有一种甘美清爽、满口余香之感。
便是本没什么胃口的黛玉,都忍不住将一碗晶莹甜韧的碧梗饭都用尽了,更还进了不少菜蔬。瞧得一旁本自担忧的碧蝉只是念佛。
饭毕,众人净过口盥过手。贾母道“不必上茶了。林丫头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当是累了,且回去好好安顿休息一夜,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便是。你们也都自在散了吧。”
又指了个丫鬟给黛玉道:“你身边服侍的既都是惯用的人,自然妥帖。只到底初来府中,千头万绪一时摸不着头脑也是有的。这个丫头还算稳重细心,且熟知府中人事,让她跟着你打杂跑腿倒也便宜。”
黛玉一瞧,正是鹦哥。忙谢过了贾母,又扶起正给她磕头的鹦哥。
一时又有宝玉命人将早备好的礼物呈了上来。
黛玉先还觉得宝玉身后跟着的下人着实奇怪,一个个手里捧了锦匣、漆盒并精致的竹篓藤筐等物,却不知为何。如今才晓得竟都是与了自己的礼物,又忙道了谢。
宝玉忙笑道:“不过一些个死物,若能博得妹妹一笑,倒是它们的造化了。”
又闲话几句,方辞了出去。从贾母后院出来,往东走了几步,是个向北的小夹道,尽头处就是“荣芷堂”了。鹦哥在前引路,黛玉与湘云携着手,一路上听她嘀嘀咕咕地指认着“这处院子是凤姐姐和琏二哥哥的,再往那头是珠大嫂子和兰儿住着的”。
碧蝉、方嬷嬷并翠缕领着小丫鬟和婆子们捧了宝玉赠送的诸物缀在后头。
黛玉带来的一众下人们,早已在院中整齐待命。虽是天色已晚,借着月辉并琉璃灯盏,尚可见院落之宽敞开阔。院中还植有青柏,夜风中更有花草清芬。进得屋,温暖灯火下但见各项物用色色齐备样样精致。便是湘云,亦独有了一个齐整的屋子。可她沐浴更衣后,偏又摸到了黛玉的帐里,笑道:“我与姐姐一道睡。”
黛玉才刚因着念起家中父亲,而升起几许伤感,瞧着湘云只穿了一身嫩黄色中衣,光着雪白的脚丫,掀起淡藕色的锦被便钻了进去,在被窝里爬了一会,却是又从另一侧露出头来,歪着粉嘟嘟的小脸、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瞧向她的林姐姐。
黛玉愣得一下后,却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吹灭灯盏,小姐妹两个并肩抵头聊得欢喜,碧蝉、翠缕足劝了两三回,才哄得她们安静睡下。
待得第二日,两人手牵手去贾母处问安时,已是好得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