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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黛玉进府(一) 孩儿们!要 ...


  •   这三日助贾珠凝练魂体,贾母亦在思量日后章程。

      贾史氏自是也曾谋划过当如何肃清家门、教养儿孙,只是到底以一人之力实在艰难,且太过费心劳神,方才搁浅。如今的贾母虽则能将她从前的筹算一一落到实处,可她本性是做不来亦最不喜那些个计谋手段。
      况且,要疼爱护佑儿孙自是不假,却再没可着她老人家一人忙得累死累活,而叫那些个小辈们坐享其成的道理!便是乡间村妇亦知“儿不摔打不成材”。因此凡事不如她只起个头,具体的事体还得叫儿孙们自己操办才是正理!

      府外是男人的天下。长子贾赦虽昏聩好色,可只消想法约束了他,不许为祸作恶,只做个太平爵爷还是能够的。老二贾政是个死读书并无实干能耐的,可好歹看着也算谦逊端方,只消他能敬贤用才,招揽一个可信可用的幕僚,来日谋个外任,混得个评优升迁并非难事。
      再下一辈的小子们也当抓紧起来,或读书、或习武、甚至是成就个生计手艺,便是旁支也不可粗疏,多培养出两个举人秀才或是干练处事之人,将来守望相助才是繁盛久长之道。
      如今瞧着,长房的琏儿虽轻浮贪玩了些,倒比他老子还要强点,调、教一番后管家跑腿,也还用得。其他的尚小,且还要再看看。倒是珠儿品性才学都是好的,待得有了躯体能够见人了,盯着弟弟子侄们读书上进倒正是个好人选。

      而府中之事,如今瞧着俱是凤丫头在张罗,实则真正坐镇后方的,仍是二儿媳妇。虽则私心重些,却亦是人之常情——为母则强,哪个做母亲的不是为着儿女操碎了心,多做打算?且王氏到底是有能耐和城府的,若可收归己用,却是一大助力。
      贾母亦不求别的,只她能把这个家里外管理清爽,约束了自身并一众下人便好。

      且说王夫人颤声问了贾母,可果真能叫她的珠儿重新活转回来不成,偏贾母静默了半晌,只等得王夫人一颗心上上下下忐忑不已,才又开口道:“不过是弄副假壳子,令他魂体入驻,饮食起居行走坐卧皆如常人一般罢了,却已算不得真正血肉之躯的活人,亦不能再延续血脉……好在,他还有个兰儿。”
      王夫人捂了胸口,颤声道:“这便好、这便好!只不知要如何行事?”

      贾母皱眉道:“其一,以千年古槐木为其雕铸躯壳,并以仙法和愿力温养七七四十九日;其二,此乃逆天行事,未免遭逢灾祸降下劫难,父母亲属皆须修德积善,万万不可造下恶业;其三,便是你们两个要好好考虑,重塑躯壳时可是还要以旧日容貌?或是另择身份?可若是成了旁人,又叫他如何与兰儿母亲再续夫妻缘份,又如何与唯一的血脉相认?”

      这次却是贾政开口道:“前头一条恐怕还要母亲操劳,后头的只管交给儿子和媳妇便是。至于妻儿,只消令珠儿以魂体之态先行见过,来日无论再以何等身份面目重现人前,自家人总归是肚里明白。兰哥自不必说,珠儿媳妇既能忠贞守节,如今珠儿魂归她亦当是只有欢喜、尽心侍奉才是。”
      王夫人也自点头不止,只要李纨能不畏人鬼殊途,好生照料珠儿,便是拿她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又有何妨?

      贾母看着他们夫妇两个,忽又道:“旁的且不急,眼下倒有一桩事,须得你们即刻来办。你父已于梦中责问于我,便是老大昏聩了些,到底有礼法宗规在,他既是袭爵之人,缘何我已搬至荣萱堂,却还让你们一家住在荣禧堂。”

      贾政愣得一愣,忽地满面涨红、羞愧地磕了头请罪道:“是儿子糊涂!往日里只想着可就近奉养母亲,竟是先自坏了规矩而不自觉,儿子这便回去令人收拾了搬出来!”
      王夫人如今满心俱是长子活转重生之事,对贾母又是敬、又是畏,更莫提此事还是仙逝的公公示下!虽则心中略有不舍,到底不敢有半点违逆。且又思得只要能叫珠儿重活过来,日日得在眼前,莫说一处房舍宅院,便是叫她剜筋割肉也自心甘!

      当下又与贾珠依依不舍地话别了几句,便也跟着贾政一并告退。回去便雷厉风行地安排调度起来。

      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几乎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心如沸汤!诸般流言、各种思绪起伏翻腾,正若那滚沸的水泡,一时间好不热闹!

      却说黛玉这一路乘船北上,路上颠簸苦楚自不必说,才值母丧便又离了生父,心中更是空悬悬地全无着落。好在打小就照看她的奶娘和丫鬟们俱伴在身边,日日开解、时时劝慰,漫漫长路行来,倒也使得她渐渐回转。
      虽则亦不再展笑颜,却好歹不似之前那般镇日眉蹙。

      这日到得神京,弃舟登岸,早有荣国府派来的轿子车辆久候。才在丫鬟婆子们围簇之下上得轿撵,便听贾琏在外头笑骂道:“你个狗腿子跑得倒快!怎知我必是今日入都中?”
      只听那人笑着请了安,道:“是二奶奶吩咐了奴才务必亲迎了二爷和林姑娘回府,因着先头回信说就在这两日,奴才三日前就已领了人来这抻着脖子苦等,可算是把您二位盼到了。二奶奶另有好一番话嘱咐了奴才好叫二爷知晓……”
      一时两人先自骑马走远,后头的话音亦渐低落,再不得闻。

      黛玉自轿中纱窗往外瞧看,果然如母亲说得一般街市繁华、人烟阜盛。行了半日,过得宁国府,又西行不远便是荣国府了。
      一般的大石狮子蹲守两侧,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上方挂了“敕造荣国府”的匾。
      门前已是守了许多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下人。远远瞧见贾琏后头跟着车队近了,早已开了中门。

      车马等俱在门外停下,只黛玉并丫鬟婆子们乘坐的轿撵一路穿过正门,走了有一射之地方才落地。待轿夫等退了出去,丫鬟婆子们俱都下了轿,另有几个小厮上前复又抬起了黛玉的轿子。
      贾琏在旁道了句:“表妹稍待,咱们还要再往里走一走。虽则两位太太说要带人来厅门前接,可老祖宗已是念了多时,直说领了你只往她那里去便是。如今家中女眷们亦都聚在了荣萱堂。”

      一时到得贾母院垂花门外,众小厮退去。先头去扬州接人的婆子们争先恐后打起了轿帘,大丫鬟碧蝉和乳母方嬷嬷上前扶了黛玉下轿。
      才进得门中,便听得一阵笑声:“妹妹可是来了!莫说老太太等得苦,太太们望眼欲穿,我们几个更是一刻也坐不住呢,果然这一出来就抢在头里先见着妹妹的面儿了!”

      黛玉抬眼瞧去,只见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几位女子正在穿堂外等候。

      当中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位穿了靛青暗花窄袖袄,外罩霜色刻丝祥云通领褂,下罩茶白提花百褶裙,头簪翠玉冠、鬓插垂珠钗的年轻妇人,明艳动人恍若神仙妃子。一路先行迎了过来,身姿窈窕体态风骚,一璧拉了黛玉的手上下瞧看着打量,一璧笑语盈盈道:“啊哟哟!我今日可真真是开了眼,天底下竟果真有这般标致的人物!怪道老太太口头心头一时不忘,这哪里是外孙女,倒像是与你们几个一般的嫡亲孙女呢!”

      另一位衣饰素淡笑意温和的年轻妇人亦上前来,携了黛玉的手却是看着先前那一位笑道:“林表妹才到家,怕还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偏你这凤辣子一阵风也似的卷了上来,又不肯自报了家门,岂不是叫人摸不清头脑?”
      一时也携了黛玉的手,俯颈笑道:“我是你珠大嫂子,才刚这个是琏二嫂嫂,就是去接了你回家来的琏二哥家的。”
      黛玉听得分明了,一一记下,又忙分别与李纨、熙凤见了礼唤了过人。

      一旁的贾琏听了也来凑趣,一本正经地给熙凤做了个揖笑嘻嘻道:“琏二奶奶别来无恙,这些日子可是辛苦了你。”
      另三位钗环袄群皆是一样的姑娘才围了上来,听得这话,围了熙凤一阵笑闹,只把熙凤羞得满面含春腮凝红晕,两弯柳叶眉拧了起来,一双波光流转的丹凤眼把她们一一瞪了一回。

      黛玉亦抿了唇浅笑,一一与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姐妹们厮认毕。
      听得李纨道:“老太太且还等着,快进去罢。”便又随着众人往里走,转过一个紫檀架子的大理石插屏,绕过小巧的三间厅,方是正房大院。

      才刚说笑的众人到得这里俱都静了下来。守在院子里的丫鬟们亦都是衣着素净,只遥遥笑着朝才进来的主子们见了礼,并不上前说话。

      一个穿着弹墨凌夹袄,青缎夹背心的丫鬟正站在门口,见了李纨、熙凤迎了黛玉进来,一面见过礼,笑道:“才刚老太太还又问了一回,知道林姑娘到了,正恼道‘偏被那几个结了胡’呢。”一面与另一个同在门前含笑立着的丫鬟打起了帘子。

      黛玉进得屋子,只见两位衣饰雅洁的中年贵妇搀了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了上来。晓得这便是她的外祖母了,黛玉忙要拜见,却被外祖母一把搂入了怀中,抚了她的背含泪笑道:“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你了!我晓得你母亲去了,又叫你离了父亲,你心中既难过又害怕,往后自有外祖母疼你。便是你思念父亲,左不过多写些书信,或是备些亲做的针线,外祖母专派几个人,每月给你和你父亲往来捎送!你且只管安心在我这里住下便是。但有什么短缺或是不如意,只管告诉外祖母,在我眼里你便和你母亲一般,都是我心尖尖上的肉!”

      听得这一席话,又被老人紧紧拥在温暖的怀里,黛玉但觉一路的疲惫和忐忑尽数去了,再忍不住痛声悲哭泪滚不止。
      周遭一众人亦是陪着涕泣。

      好容易收了泪,贾母又亲拉了黛玉的手与她指了邢夫人与王夫人道,“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

      贾史氏生前对贾敏那个唯一的女儿,可谓宝爱非常。对黛玉这个爱女留下的唯一血脉,更是万分怜惜,便是比宝玉,亦不相上下。受了前身影响,加之心疼黛玉的坎坷运命,贾母本就想要格外多疼惜看顾黛玉几分。
      不想今日一见黛玉,虽形容尚小,已可见来日出尘绝世之姿,更有几分朦胧仙逸之气韵。待黛玉与两位舅母见礼之时,贾母便运了灵气于目,在一旁瞧看了一番。
      果然是个纯木灵根,且灵台丹田亦是被灵雾锁住的。可纵是不能修仙,这个外孙女儿也是格外投了贾母的眼缘,一时满眼慈爱搂了她在怀里关切问话。

      才刚听得贾琏禀过了贾敏如何得的病,又是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葬,免不得众人又是伤感一场。贾母为黛玉拭了泪,瞧着她笑道:“原是我太过心急,偏这会子问了这些话,倒又招你垂泪一场。命数本难强求,你母虽已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必是你们父女两人,你且爱惜好自身是第一,你过得好了令得你父宽心是第二,若还能够多多关心劝解安慰于他自是更好。”
      黛玉心中暖融融地偎着贾母一一乖巧答应了。

      一时贾琏回过话自去。又过得一会,熙凤在外头安排好黛玉带来的行李、下人等,回来禀了贾母知晓。
      又笑看着黛玉说:“老太太与二太太再三叮嘱,万要把妹妹的衣食住用安排妥当,偏我是个粗拉拉的俗人,不似你们姐妹们又雅又精致,一个个恨不得都生了七窍玲珑的水晶心肝,总算是有二太太并妹妹们帮衬,又是出谋又是划策,好歹把你的院子勉强收拾了起来。只怕到底不能合你心意。但凡有什么不满意的,或是缺的少的,或是那些个粗使的下人不得用的,你只管来告诉我,也好叫我好好施展下威风、把事漂漂亮亮的办了,才好到老太太这讨赏呢!若不然,往后老太太益发只疼你们几个伶俐可人的,惹倒了我的醋坛子熏坏了你们,可莫要怪我!”

      一语未了,后院倒先传来了一阵清脆笑声:“啊哟,原来是凤姐姐的醋缸子倒了?我和爱哥哥在这里就闻到了好大一股子的酸味儿呢!”

      黛玉听得此言不由得纳罕,一则外祖母身边人人敛声屏气进退有度,便是伺候的丫鬟们亦都恭肃严整极有规矩,究竟何人竟如此放诞无礼?二则疑惑,家中几位姑娘俱在此处,可哪里又来了一位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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