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母修仙》徐小姗

5、鬼魂读书 这大孙子哟

　　李纨服侍了王夫人用过膳，又回了会子话，方从荣禧堂东院的角门穿过，扶着小丫鬟往自己屋里走来。
　　到得房前，先一步回来的素云早已等在门口，见了李纨忙迎了上来，又打了帘子让了她进屋：“今日怎么这样晚？可怜见的，怕是肚里头已是敲锣打鼓。”
　　李纨反说她：“我倒还好，你倒也是个傻的，便先用了饭可不好，白等我做甚么？”

　　素云只扭脸不答话，服侍着李纨去了外头的罩衣，洗过手，卸了钗环坐下后，方喊碧月快把饭菜端上来。
　　嘴里头念叨着“一直用茶炉子熏着，倒还热呢，奶奶快用些罢，如今这天一日冷过一日，可千万莫要吃了凉的伤了脾胃。兰哥才刚吃过了饭便把我们都撵了出来，只留了奶娘服侍着写字，奶奶用了膳再去看罢。”
　　李纨听得一乐：“只他爱捣鬼，写个字帖子什么新鲜，偏还不许人瞧。”又叫碧月把素云的例菜一并拿来。

　　她只这么一个贴心贴肺的人，素来自也厚待，便是吃饭也常叫了素云同陪。一则以示亲近，二则却也省了自己冷清。
　　素云得了话，也不推辞，自斜签着身子在塌边半站半坐了一同用饭。

　　饭毕漱过口，李纨方才到后头抱夏厅中瞧看贾兰，见他字写得清秀端正甚觉满意，取了朱笔将好的一一圈过，勉励道：“果然又长进了。太太晓得你用功，今日才又赏下了端砚斋的笔墨，我先叫素云收好了，待你凑齐了下个百字，便取了出来与你用。”
　　贾兰恭敬站了一旁听训，听得母亲夸他，终是绷不住笑出了个小梨涡。抻了脖子往纸上瞧了瞧，快活道：“算上这五、六、七个，已是过了半百，想是再写得几日便凑足了呢。”
　　惹得李纨爱怜地抬手抚了抚他的头，笑道：“你有此心甚好，只也不必急躁。功课间余还当多走走瞧瞧外头景色，方才是保身之道。”
　　贾兰乖乖应了，又蹭着挨近了母亲几分，笑着与她说起了学中诸事。

　　李纨只含着笑听。眼看着幼子渐渐长开，越发像了早逝的丈夫，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涩。若是丈夫尚在，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又当是何光景？罢！罢！原是她命当如此，好歹还有兰哥养在膝下，只消用心教导了他成才，也算不枉此生，亦对得起亡故的夫君了。

　　亲瞧着贾兰睡下，李纨又坐在床侧看了会他粉扑扑的小脸，方才悄声起身离去，只叮嘱奶娘好生守夜看顾。
　　路过抱夏厅西间时，李纨顿了顿脚步，夏日攀上菱花窗格的藤草已是枯黄，如今在月色下瞧着那老藤黄叶分外凄凉。遥想当初他与贾珠才成婚不久，虽读书辛苦，可共栽春花同赏秋月，是何等自在？而如今……

　　素云轻声道：“奶奶？”
　　李纨回了神，只道：“秋末果然风凉，该给兰哥添些厚衣了。”
　　素云笑着答是，一时主仆两个便说起了明儿就开了箱子，且看看用哪样料子，又当如何裁制，回得房去。

　　徒留那冷月空照，夜风卷了残叶穿过夹道打着旋儿飞落。

　　原本幽暗的抱夏厅西间，此刻正有一个虚虚淡淡的魂影，在窗下几案前端身坐着，垂头苦读。皎月银辉透进窗纸，只余昏蒙蒙的光亮，却足以令人瞧清那魂体的五官样貌——竟是早已亡故了的贾珠？！

　　贾母长叹一声：“痴儿！”

　　手中捏了几道灵决，打在这道残魂上，但见若隐若现的灵影瞬息如青烟般溃散，而后又急剧凝缩成了一颗冰凉泛着幽光的宝珠。

　　房门无声自开，而后又缓缓合拢。

　　不过半刻后，贾母睡房的毡帘无风自起。眨眼间，披了个斗篷内着中衣的贾母已是凭空出现在了屋中。
　　紧接着便是一男一女两个傀儡幻化成的仆役，在她身后现形。将才从胸口揭下的隐身符收入袖中后，男仆垂手而立，女仆则上前为贾母解下了斗篷，整理挂好，方才至男仆旁站了。

　　贾母这才动念将两个傀儡变回本体，仔细收好。

　　今日炼得了两个傀儡，贾母便驱使他们隐着身将荣国府各处院落俱都探查了一番。并未发觉有灵脉或是阵法。可见这里确是处普通的凡间宅院。只在库房外感应到了些微灵能，却也不过是些内蕴灵气的死物。
　　独独在李纨屋外竟是隐约察觉到一丝魂体的灵元波动。
　　贾母索性给守夜的鸳鸯拍了一张“宁魂符”，让她沉睡补眠，趁着夜深，亲去那李纨处查看，不成想……

　　贾母托出灵珠，又叹得一叹。
　　贾珠可谓荣国府孙辈里头最出息的孩儿。谦逊知礼、勤勉刻苦。十四便中了秀才，二十岁上娶了妻、生了子，眼见着科考有望，偏一病死了。
　　不说贾政夫妇万分伤悲，就是贾母亦是大感伤恸，甚至也正因着他的死彻底心灰意冷，不再逼着小辈们进学读书，只盼着一个个能够守着祖宗基业、无病无灾地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也就是了。

　　再不想这孩子竟然执念至此！

　　魔宫里头炼人魂魄驱使鬼仆实乃再常见不过。她前世虽只练了一个傀儡役使，却也熟知炼制灵体之法，毕竟万象阁里头的玉瞳简，就没几个无有提及此类法门的。只各家有各家的手法，有的会抹了魂体灵智，有的则是保留其神智而种下心魔禁制，甚至还有为其重塑肉身或是打入傀儡体内作了傀儡魂魄的，以提升其战力。

　　自家儿孙，自然不能炼成鬼仆魂役，可那些个温养灵体的秘法却可借用。
　　凡人魂魄不比修仙者凝实，亡故后若未及时归于地府黄泉，驻留于世者多半熬不过七日便会消散。除非是执念极强，或是寄身于灵器之内，方能勉强保住灵体不散，可也只是昏昧无知神智不全。

　　贾珠就是因寄身于稍蕴灵气的黄玉镇纸，兼之攻书备考的执念束缚，方使得魂魄驻世，不得解脱。且他的灵体已是极为虚弱，若非今日被贾母察觉，只怕不过一年半载之后，即当彻底消散。
　　到底也是贾家血脉，自己的嫡孙，更何况先头贾史氏对他的爱重期许更远胜今日之宝玉，如今既是发现了，自当救他一救！

　　第二日，鸳鸯醒来但觉神清气爽，仿佛几个月来积下的疲惫都尽去了。想来是瞧老太太心情回转，自家也松口气睡得香沉的缘故。
　　又偷偷掀了帘帐，瞧贾母尚未睁眼，方悄然起身梳洗不提。

　　这天白日里，贾母叫鸳鸯开了私库，亲自从中择了枚含蕴灵气的翡翠扳指，用灵火炼成碧色玉珠，又刻画了些聚灵、蕴灵的法阵，将贾珠魂体所化的灵珠祭入其中，以作寄魂养魂之用，另捡了些檀木珠子一并穿成了个手串，戴在腕上。

　　自此后便日夜不离身地用灵力孕养。

　　不过三日，贾珠的魂体便得以凝实稳固，贾母方用神识拨动灵珠，唤了他出来。

　　小佛堂内已被布下了“绝音符”，只见窗外如水月色，而不闻风呜虫鸣。

　　贾珠普一现身，抬头便见正坐在窗边案旁的贾母，烛火下温和慈爱的面容一如往昔。

　　尚自昏沉茫然的贾珠触动心伤，扑倒至贾母脚边磕了头便痛哭起来。
　　“老祖宗，珠儿不孝！竟不能再侍奉您和老爷太太了，更不能金榜题名，为我贾家光耀门楣……”

　　贾母叹得一口气，抬手抚了他的头安慰。
　　“好孩子，你的辛苦我都知晓。是我们不好，把你逼得太紧，不然哪会到得如此地步？”

　　贾珠听得此话更是愧悔，摇头道：“老祖宗这话却是更让珠儿惶恐。您与太太对我何等关怀慈爱，都是珠儿无用，享得这些年恩惠福泽，竟不能回报万一……”
　　言罢，复又痛哭不止，哽咽难言。

　　待伤怀稍遣，神智愈见清醒，潮水般的记忆涌上心头，贾珠忽地止了哭，惊呼一声抬头关切望向贾母。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是重病难医，艰难叮嘱了妻儿几句话，便在一众人的悲哭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当是已然死了。

　　为何却又突然到了此处？

　　见得贾母似是老了几分，却又似精神更好，心下稍安。可随即，贾珠又彻底愣住了——他的手、他的身子……竟都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