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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鬼谋问对 庄白柳誓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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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又瞪了眼宝玉,瞧了他只是摇头说不知,又缩了脖子直往王夫人怀里钻,晓得再问不出旁的,可此事当真非同小可,因冷哼斥道:“才刚闹得满府皆知,如今问你话,却偏又一问三不知!若叫我查出来你是哪里听了庄先生的事,在府里头借了他的名头唬人,看我不打折你这孽畜的腿!”
宝玉吓得又哆嗦了一下,死咬了牙不敢开口,他是真的见着鬼了!先头还道是哪里混进来的下人进了如意馆,后头看清了身上衣服料子款式俱非下人能穿的,离得近些更觉似是能隐隐透过那人瞧见他身后的景色……又没旁的人能看见他,可见绝非是个活人。
才问得了姓名叫做庄白柳,便被袭人她们哭着喊着死命拉出了如意馆,他又如何能得知那庄白柳究竟为何人?只看样貌极是俊朗风流,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举止从容言谈温柔,便已为鬼,亦叫人瞧了难生惧怕厌恶之感。倒比他老子更令宝玉觉得可亲些。
宝玉心里头胡乱想着,倒错过了王夫人先头那一番惊问,只当是还在安抚于他。
待听得贾政对王夫人道:“既无甚大事,且叫他自在这里安睡,咱们、咱们去给老太太请个安,方才这番吵闹,怕是已惊动了母亲。”宝玉登时如释重负,便是方才见得了鬼,也还没见了他老子这般令他浑身上下俱紧绷着大气亦不敢喘。
才从王夫人怀里爬出来,扭过头来要与父亲请安道别,却猛地双目圆睁,盯着贾政身旁那个一身白衣正朝他笑着的身影险些叫了出来——方才贾政起身,竟是生生从那人,不,是那个鬼的半边身子穿过!
那鬼似是亦觉得不适,皱了皱眉避开身子,给贾政让了路。
再转头瞧向宝玉时,晓得他见到了,面色无奈地拂袖而笑。
宝玉忙用手捂住了嘴,恐怕一不小心叫出了声响,还要得父亲一痛训斥。又怕万一父亲母亲叫了道士来捉这个看起来很是温柔和善的男鬼。
王夫人晓得贾政是要去问询贾母,亦忙起身,安抚了宝玉叫他莫要浑想,好生歇息便是。又叫了袭人等丫鬟进来,嘱咐好生服侍,便跟着贾政一并出了门。
宝玉眼见着那男鬼面含赞叹地打量了一番满屋丫鬟,含笑道:“早听得荣国府政老爹家含玉而生的公子,最是懂得怜香惜玉,如今一见这满屋娇婢果然是活色生香。”
宝玉听得他夸赞身边姐姐们,心中更是欢喜,只道是遇着了同道中人。待要开口要与他畅谈一番,奈何身边众婢环绕,只怕又要闹出事来。
因忙道:“好姐姐们,我已是无事了,方才恐怕是瞧花了眼,把那琉璃窗璧上的人影当作了真人,倒叫你们好一场虚惊。我现下已是无事,你们自去休息便是!”
众人自是不肯,袭人笑道:“怪道老人家都说小孩子莫要多照镜子,免得把魂儿吓跑了。我瞧着那如意馆的窗璧照人竟不比太太屋里的西洋镜子差多少,往后你不如少去的好。”
晴雯亦笑:“我瞧着那里倒好,花花草草长得茂盛,外头冰天雪地,里头倒似春天似的。若是宝玉害怕那窗璧,只叫人用帘幔挡住了就是。”
若在往日,宝玉见得好姐姐们这般关心体贴陪了他说话,自是欢喜不尽。可他眼下只想与那庄白柳好生聊一聊,问问他为何要在自家眼前现身,可是有甚么未了的心愿,或是牵挂的人,若是想找人送信或是关照家中姐妹亲人,自家必不会推辞。
谁知还不等宝玉哄走了怕他害怕陪他守夜的姐姐们,那庄白柳已是笑得一笑,“宝玉好福气,得这些个女子倾心相待,倒是庄某唐突搅扰了,若有缘,咱们来日再见。告辞。”
说罢,不再耽搁,高挑的白色身影便轻拂衣袖转身穿门而去。
急得宝玉忙喊道:“你去哪里?”
才捧了茶壶走到门边的麝月扭头笑道:“才刚还劝我们离开,这会子又来叫人。我不过是叫人添些热茶汤,去去就回的。”
只把宝玉满肚子话生生又憋了回去。
却说庄白柳出得东厢,瞧着贾政夫妇被一个削肩蜂腰的俏丽丫鬟迎进了正房,低声轻笑自语道:“这荣国府不想竟是来对了!果真有趣的紧。什么叫‘又来了一只外鬼?’,还有那‘老太太竟也没发现’……嘿嘿,当真是意外之喜!”
一语毕,自与一位捧了药盏托盘的丫鬟擦身而过,又走得几步,迎面没入了正房门扇。
贾政正立在贾母榻前,恭敬道:“若果真是那位新故的庄白柳庄先生,宝玉,怕是当真见着了亡魂。”
王夫人急道:“那庄白柳究竟是何人?单单挑了我的宝玉,可是要对宝玉不利?是了!民间不是传言说枉死的厉鬼,是会选了活人附体了愿复仇的!我的宝玉不过是个稚童,为何偏偏选中了他?老太太!求您一定要救救宝玉,万不可叫外来邪秽之物沾染了他!”
贾政皱眉斥道:“休得胡言!庄先生何等风光霁月之人,便是枉死成鬼,必也不屑于对无辜稚子下手!”
又对贾母道:“那庄先生原是江南有名的士子,便是朝中多位大人亦曾言他当是前科最可能摘得桂冠的状元之才。奈何才取了乡试案首就病倒了,终未能够金榜题名,倒叫人扼腕兴叹。后来听闻东宫遣了詹事鲁大人亲去江南接他入都,又奉为了太子幕僚,并屡次于人前称赞其大才。那位庄先生亦是位孝子,只是命途颇为坎坷,虽则已过而立之年,却仍未成婚。先头为祖父、父亲守孝已是连误了两场恩科,加之又错过前科,原本定下亲事亦因岳家不满而作罢。后来成了东宫门人,亦迎了家中老母同入都中奉养。奈何前些日子连慈母业已年迈病逝,庄先生发丧了亡母后,自家竟也再撑不住病逝了。便东宫亦为之落泪,慨叹天妒英才!”
庄白柳听得这里,忍不住冷笑出声。外头传的当真好听,只可惜他竟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东宫逼死的。
如今朝野上下又有几人不知太子性情益发阴晴不定、残忍好虐,他先前未能沉住气,见太子已难听进箴言规劝,怕是早晚难得善终,意欲携母返乡归隐,不想反激怒了东宫,害得寡母被软禁看守,逼迫自己留下效命。
几日前慈母忧思过重而至病重难医,太子晓得已无筹码可掌控自己,索性赐下毒药,并以交换回慈母遗体作条件,令他“悲伤过度守孝亡故”。
然他早就看透了东宫的心思,曾经参与的那些谋划、暗中部署的势力,早已秘密转交了他人,便是他已身死,来日总有人能够叫那位天之骄子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而眼下,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是夜半魂游时,偶然听得街边百姓说起荣国府的趣事,原是长房一家要在冬日里为家中老太君盖起可在冬日栽种菜蔬的暖室,且命人日日去都外取冷泉之水归来,供慈母饮用。有人说这是长子诚孝,有人说公侯之家果然奢靡,亦有人说怕不过是长房二房争宠,为的还不是权势家财……
庄白柳对这等大户人家真真假假的蜚短流长自是不感兴趣,可他才离魂时极是虚弱,怕是一阵强风便能吹散。
还是凭着本能循至东宫一处偏僻小佛堂中,饮了供奉香案上的泉水,才得稳固魂魄神智清醒。
听那里负责洒扫的丫鬟婆子们闲聊着提及,这泉水取自都外“甘露寺”的引龙泉泉眼中,只有宫中贵人们才饮得。这案上的一盏,更是太子妃亲手供养的曾被高僧诵经加持过的甘泉。
只可惜,庄白柳只第一回混沌中饮得了那泉水得了益处,往后再尝试竟是半点效果也无。这两日他的魂体已是越见衰弱,怕是再不过几日光景就要彻底消散。是以一听得贾家有都外运回的“冷泉”,庄白柳索性便一路穿墙过户地摸了进来。
如意馆中自是存了几瓮冷泉的。然庄白柳围着那几瓮水穿梭而过好几回,竟是都无效用。难道因为这“冷泉”水不如“引龙泉”的,或是缺少了“高僧加持”所以不成?
正在庄白柳叹息认命的时候,宝玉领着一众丫鬟们进了如意馆。
还瞧见了他,更听得到他说话!
庄白柳自是不愿死的,更不甘心魂飞魄散!
荣国府含玉而生的公子,他亦早有耳闻,不想今日一见竟能通灵!原以为至多是想办法哄宝玉帮他再弄些甘露寺的圣水甘泉,却没想到竟会撞见更大的惊喜!老天果然待他庄白柳不薄。
本自闭目听贾政夫妇说话的贾母,闻得一声陌生男子的冷笑,霍然睁眼,正对上庄白柳一双幽深的眸子。
相对而望虽不过片刻,庄白柳心中却已笃定,他也许真的等到了“活”下去的机遇!
轻整衣衫,缓步至贾母面前深深一拜:“晚生庄白柳,见过老太君!”
“不知老太君、政老爷可知,府上怕是祸患将至!”
贾母已命王夫人先行离去,又分出了一缕灵气,助庄白柳显形。他新死不过三日,倒是比贾珠初见时魂体更凝实些。
贾政才满心激动地厮见过,乍听得他当头这一句话砸来,唬的慌忙从座上跳起,作揖道:“还请先生直言以教我!”
庄白柳亦忙起身,虚托了贾政一把,方又转身看向贾母道:“晚生本为东宫门人,对那朝中状况尚算了解。几位皇子如今斗得益发惨烈,竟是已隐隐分作以大皇子、太子、五皇子、八皇子为首的四个派系。贵府两位老爷看似尚未卷入其中,实则早已深陷。宁荣两府乃同姓宗亲,宁府的敬老爷虽已不理俗务,退居都外炼丹,然其长孙贾蓉竟聘一位微末小官之女为正室,不知老太君、政老爷可知缘由?”
贾母皱眉思忖了会子,仿佛记得东府尤氏说起过,那营缮郎秦邦业父辈与东府先老太爷有故。贾珍一次去秦邦业家吃酒赴宴,又亲瞧了他的女儿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便借着酒意给贾蓉定下了那么个媳妇。
公公亲看的儿媳妇,又是酒后荒唐之言,实是不成体统。偏尤氏不过一个续弦,对贾蓉婚事本不好多言,又自来不敢忤逆贾珍,是以竟果真张罗了聘礼,把那秦氏定了下来。
庄白柳听得贾母之言后,叹道:“若果真不过如此,至多叫人笑一句‘荒唐’罢了。偏那女子并非旁人,而是东宫先前与圣上宠妃魏美人私通所生之女!当年圣上出征一载有余,命太子监国,谁料太子竟幸了圣上妃嫔并致其有孕。偏太子恋慕魏美人倾城颜色,不忍伤其身命,竟想叫这魏美人将孩子诞下后偷偷抱出宫中抚养。谁料圣上边关大捷,竟欲提前凯旋回京,魏美人得了消息惊吓得早产,挣扎诞下一名女婴后,自家便血崩而亡。太子匆匆赶往行宫迎接圣驾,只好令心腹在都中将魏美人后事处理干净,报了个急症暴毙,并吩咐将女婴抱出宫中待要送至事先安排好的富贵人家……此事却叫太子乳母知晓了,说此女万万留不得,因命那心腹只管将这女婴溺死发葬。那心腹左右为难,最后索性先将女婴寄养于养生堂……便是后来被秦邦业抱养的这位秦氏了。”
听得此处,贾政已是满面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此事,难道圣上竟不知晓?那东府如此行事,莫不是正为着这秦氏的身份?!”
庄白柳讥讽地笑道:“先前圣上对东宫何等厚爱,举世皆知。哪料那日太子往行宫迎接圣驾,见得圣上因受伤而至旧疾发作,暂不能回都中,只得在行宫养病,太子不说为君为父而担忧,反因思及魏美人之事总算有了足够时间收拾首尾,而不免露出欣喜之色!圣上见得后大为震怒,竟把太子赶出了行宫。待圣驾回宫后,虽不曾查出什么线索,然到底心中已对太子种下刺来。这些年提携诸位年长皇子,更斩杀身为太子舅父的甘相,恐怕亦是当日种下的因由。而东宫行事亦是越发不妥,冷待圣上赐下的太子妃,至今未有嫡子不说,更搜罗了许多伶人栾宠……太子被废,怕只是早晚之事。便是当年魏美人之事,东宫属官如今业已是人尽皆知,圣上又怎么没有耳闻?宁国府那位珍大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面赠大皇子以金银,一面令儿子娶了太子血脉,一面又亲往五皇子处殷切奉承,更还将贵府嫡长女送入宫中,意欲谋取八皇子侧妃之位。倒是哪处都不落空,怕只怕到得最后,便圣上还未因秦氏之事而降怒,几位皇子先已都把他恨上了!”
闻得此等秘辛,贾政只觉冷意寒入骨髓,更恨先前自己糊涂,竟没经受得诱惑,同意了贾珍并贾赦将元春送入宫中的劝说。先只想着长女生于大年初一,怕是个有造化的,若能有福分伺候圣上,生下个小皇子,自己作为皇子外公在朝中亦更有依仗。若是女儿被赐给哪位皇子,来日他便是亲王岳父,亦是大有颜面。
却哪里晓得宫中形势竟已这般险恶!
而宁荣两府如今,又是何等岌岌可危之势?
贾政长揖到底,满面诚恳道:“那不知依先生看来,我荣国府可还有活棋之路?”
庄白柳见贾母亦凝神望向了他,也不卖关子,缓言笑道:“贵府长女入八皇子府一事,本不可行。贾珍只看着了朝臣并皇子们支持八皇子者甚众,却不晓得那八皇子妃可是出了名的醋坛子,怎会容得身份尊贵的侯府嫡女入其后院。而先前承诺会从中周旋打点的王子腾,更是一早便有心叫令爱入得四皇子府中。据晚生所知,德贵妃已是召见了四皇子妃,谈及欲以女史赐入府中服侍四皇子之意。王子腾父祖虽为圣上心腹,然受了十几年前那场边疆战报泄密疑案之牵连,其父与兄皆已革职。他虽仍旧得掌重兵,看似天子近臣,却早与旧时君臣相得不可同日而语。是以王子腾虽以纯臣面目示于人,实则早已秘密投效了一直不显山露水,唯太子命是从的四皇子。如今他嫡女联姻掌边军的保宁侯府,侄女又已嫁入贵府,再送贵府长女入四皇子府,既可表其诚意,又不至令今上怀疑。”
贾政面色震惊道:“我那长女竟是要进四皇子府?那我们荣府岂不也成了四皇子一派?”
庄白柳笑道:“依晚生看,四皇子极能隐忍,善于谋定而后动,便是来日未能继承大统,抽身而退当是不成问题。令爱得此归属,反倒是盘活了僵局。至于宁国府,到底与贵府同气连枝,贵府若要独善其身,则当选定时机与那宁国府划清界限彻底分宗。而若要施手以救之,亦非无法可想。素闻那位敬老爷已是神仙中人,一心求道炼丹……”
庄白柳转身对贾母一揖,“若贵府能够拿出玄妙灵丹,想来敬老爷必当甘心情愿为灵丹持有者所驱使。”
才刚史老太君命人奉茶,来者不过一个丫鬟,见得他半透的魂体而毫无惊惧之色,所上灵茶又比那甘露寺的高僧加持过的泉水更叫他心神悸动、魂体凝实。
这宁国府,怕是比他先前预想的更为莫测!
虽则贾母已继承了前身记忆,然对朝廷局势,对贾家景况亦未能看得如此这般清晰。因亦回望庄白柳笑道:“庄先生高见,令我母子二人受益匪浅。只不知先生,又所图为何?”
庄白柳强忍激动,笑道:“愚下亦不过一俗人尔。所求者不过能够长存于世,不至化为轻烟飞尘。若能得老太君相助,唯愿尽心竭虑以侍奉,任凭驱使,绝无怨言。”
贾政亦再抑制不住满心激动,他于时政庶务一向不同,又对庄白柳慕名久矣,不想造化弄人,生前未尝得见,竟能在其死后于自家见其魂魄,听其忠言。
因亦面向贾母而长揖,恳请道:“母亲!庄先生乃大才之人。若能得其相助,吾家至少三代儿孙可无忧矣!还请母亲能够出手相助,莫要叫先生当真落得那魂消魄散的下场。”
只是贾母到底在魔宫待得久了,待自家儿孙固然厚爱,然面对外人,却难免心存警惕。眼前这庄白柳眼中满满都是执念——绝非只为存活。这样的人,一身一命不过其行于世间、成就事业的躯壳。而他这般执念至深想要存活下去,所要图谋的到底是什么?又会否牵累到自家?
是以贾母只缓缓摇头道:“似先生这等人物,想来便是为人幕僚门客,亦绝非傀儡附佣之辈。而眼下,我已暴露于你的秘密,业已不能叫你轻易离去。留下,我可助你凝魂驻世,但为保忠诚,我须在你身上种下禁制,确保你不会背叛于我,不会招祸于贾家。离开,我亦不会阻拦,只需消除你这段记忆便是。如此,是去是留,还请先生慎择。”
庄白柳长身而立,淡笑道:“离去?亦不过是多得几日自由。庄某只是俗人,所追求者并非什么气节傲骨。老太君亦非那等侮人尊严的刚愎愚夫。吾甘心情愿以自由换取久长来日,好亲眼目睹仇家覆灭血债血偿!”
顿了顿又笑问:“只晚生心中一事不明。若我猜得不错,老太君的手段,已非俗世所有。这天家之争,怕是亦非您老所瞩目。不知可否斗胆问一句,老太君此生又是所图为何?”
贾政听得他这等不敬之言,神色剧变,却又随即听得他亲娘接了口道:“庄先生果然是眼明心亮。我不关心这天下是谁做得皇帝,只想保全了我这满府儿孙。”贾政已是面色涨红,疯了疯了!一个鬼魂,一个修了仙法的老封君,竟在这里讨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庄白柳猛地抬头直视贾母,眼中精光迸射,“若是叫这贾家子孙登临那至尊宝座……”
贾政再忍不住,伸手捂住了碰碰直跳的胸口,扭过头惊惧地看向贾母,这等犯上作乱的话若是传出去,是要满府抄家杀头的!!!
好在贾母并未彻底疯狂,只摇了摇头道:“贾家并无那个气运,子孙中亦无那等可担起江山重担之人。果真纵了他们贪求,反倒是害了他们。皇权虽非天授,却是有德有能者居之。在位的若是个圣明君主自然最好,我贾家子孙自当辅助圣主为民造福,可若爬上皇位的是个昏庸无道之君……想来庄先生必当有谋略,能够叫他退位让贤。我所求的,只是儿孙们富贵长久,百姓亦能得享安稳太平。不知先生可愿助我?”
庄白柳猛地跪下叩首,目光坚定望向贾母:“固吾所愿,虽百死而莫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