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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凤姐惊醒 这傻孙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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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掷下了碗筷,恼道“罢!都撤了吧!二爷还没回来?他身边跟着的也都是死人不成?竟没个喘气的晓得要往回捎个信儿?!”
都说小别胜新婚。昨晚贾琏虽得了老子一痛训斥,有心回来重振夫纲,可到底夫妻两个才分别了那许多时候,旧人重又作了新人。还不待板起脸拿起那一家之主的架子,便被凤姐一番含嗔带恼的话儿勾起了满腔子的蜜意浓情。
“你个冤家!倒还想得回来?才刚从老太太那里下来,好容易把来回话问事的都打发了,酒也温上了,单只留了平儿一并屋里等着给二爷接风洗尘,你却往哪里快活去了?只叫我们俩个好等!”
便那满座子酒菜的香味,也抵不上这一对娇妻美妾的眼波流睇勾人!灯火暖然,一妩媚撩人,一温软可人,两张俏脸交相呼应,又是端酒又是布菜,一时嗔笑一时娇叹,一餐饭只吃得贾琏色与魂授,再顾不得旁的。推开炕几便将凤姐按住了要她伏法。
旁的且不急,只先在这炕上降服了她!老爷不也盼着他们快快多生几个嫡子嫡女?
一个有心一逞雄风,一个有意一决雌雄,羞得一旁服侍的美婢早忘了敲鼓助威帮衬搭手,只掩了面儿“要死!要死!”的心中暗啐。这一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足闹腾到了三更天才叫了水,推攘着睡下,这一晚战事何等畅快激烈自不必提,
第二日醒的自然也是迟些。才刚理好衣服洗漱罢,还没吃上几口饭食,便有贾政打发人来叫贾琏过去。
见贾琏得了话,派自不紧不慢地夹了个珍珠包子塞入口,凤姐瞪了他一眼,推他一把道“老爷叫你问话呢!还不快去?!便少吃这么一口子还就饿死了你不成?”
哪晓得贾琏听得这话竟是勃然色变!
摔了筷子便踹开椅子起身,“他是哪门子的老爷?!咱们的老爷如今在荣禧堂住着呢,那一位你唤二叔或是二老爷都使得。”顿了顿,又冷笑道:“或是叫声姑丈才更亲呢!”
说罢,再不看凤姐一眼,自摔了帘子出去。
凤姐吃得这一痛抢白,原是惊得怔住,待回过神,登时气得柳眉倒竖,抄手便将手边的碗碟丢了两个出去,听得脆响,更觉心里头怒火旺盛“放你娘个屁!昨儿夜里也不知是哪个没脸没皮满腔子□□的贼汉奶奶祖宗的叫个没完!今儿个又是吹着了什么邪风?!伺候了你穿衣梳洗,又服侍了进羹添饭,好儿没捞着丁点,倒叫你撅了蹄子便翻脸,啐到老娘脸上来!才喂你吃的竟是粪汤驴尿不成?!”
好容易被平儿劝得勉强收了声儿,说是还要去给太太们请安问事,这才咬碎了银牙把满肚子火气暂且压下。
谁承想她这里脚不沾地忙了半日,好容易应付完一应缠人的丫鬟婆子并大小事体,回了院子一问,那贾琏竟是影儿也不见,便是去了哪处厮混亦竟没个人晓得。
平儿问得一句可要等了二爷回来再用饭,凤姐冷笑着道“还不晓得人家在哪里吃香的喝辣的,何苦咱们这里扎脖鸣腹的苦等!”便叫传饭。
几大碗例菜,不过略动了几口,便觉得腹胀胸闷再咽不下去半点子水米。
一时撤下了炕桌,平儿服侍凤姐漱过口、净了手,道“奶奶且歪一会子罢,下午且还有好些个事体要忙呢。”
凤姐恨声道“我这满肚子火气直烧得心肝脾肺都疼呢,哪里还睡得下?昨夜才刚进屋,我就瞧着他脸色不对,瞧他后来那副猴急的样儿,我还道是哄转回来了,却不想竟是大清早地到底发作了出来。你说……可是他这趟出去,在外头又招惹了什么骚狐狸?!没胆子竟自领回府,却是想要先打压了我,才好把那心肝儿接了回来?怪道这青天白日地也不见人,也不闻音,不是出去鬼混还能是什么!”
平儿忙回道:“奶奶且莫乱想!今儿晌午奴婢才把二爷外出的行头里里外外都查了个遍,再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况原是二老爷叫了二爷过去说话,后来他又去荣禧堂要找大老爷,怕是外头有什么事体,两位老爷要他出去办呢。”
凤姐哼道“他能有什么紧要事做?便果真老爷们有吩咐,便不能回来告诉一声?还是尚自恼着?可这恼的好没缘故!”
平儿窥着凤姐脸色缓缓言道:“奴婢倒是觉着,二爷既是不喜奶奶称二老爷作老爷,怕不是想要亲近大老爷的缘故?如今府中景况不必从前,便是奶奶您不也要每日到大太太那里点卯问安了?”
提及这个,凤姐但觉气恼更甚,“啪!”地狠拍了引枕一下,道“她算个哪门子太太?!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续弦,竟果真有脸跟我摆起了婆婆的谱来!我那正经婆婆如今可在祠堂里头供着呢!”
平儿忙劝:“奶奶可小声些!如今大房不比从前,且不说大老爷这些日子益发得意洋洋好不威风,便大太太听说自住进了荣禧堂后亦很是得大老爷重看!先头一众姬妾为着东小院的屋子分配,闹到了大太太面前,更有那仗着大老爷先头宠爱的红绡不服气地讥讽了大太太处事不公,谁料叫大老爷听着当场就叫人拉出去发卖了!还说剩下的再有敢闹、敢欺到正室头上,一并全都撵了出去!那东小院里的一众姨娘侍妾如今可是都安份的紧,再不敢这会子与大太太争锋呢!既是大老爷抬举,便大太太只是个继室,奶奶也当拿她做婆婆服侍才是!便不为着旁的,只二爷向来最是畏惧大老爷的,哪回敢不看大老爷的风头行事?”
凤姐蹙眉道:“老太太的行事,竟是叫我再琢磨不透了!先头为着姑妈的事,一时悲痛也是应当,便对林表妹多疼爱些也自然。只如今一心扶持了大老爷却又为何?若说是要打压二房却又不像,到底中馈还在太太手里头掌着呢!大老爷行事更是没个迹象可循,先还瞧他对大太太多有厌弃,如今倒好,不过是换了张床睡,竟是能叫个晚娘变作西施了不成?太太那头却是更奇,就这么闷不吭声任着大太太与她平起平坐?昨儿个竟还叫周瑞家的来传话,要我快把放贷的事情给收拾干净,莫再要做了!我先还道是被老太太或是老爷们知晓了风声,谁知竟是为着给敏姑妈和早死了的珠大哥祈福……今儿个我去省太太,竟见她正和大嫂子在屋里头选看经书,说是要印经放生做法事,并叫妹妹们也都亲手抄了地藏经好给那敏姑妈和珠大哥哥超度……老太太魔障了,太太竟也要被那些个荒诞的鬼神之谈迷了心窍不成?!”
平儿亦疑惑道:“许只是为着顺了老太太的意,才做些个样子?只老太太偏着大房一些对奶奶不亦是好事?到底咱们二爷是长房的嫡子,来日还要袭了大老爷的爵呢!那时奶奶可就是真正的当家太太了。”
凤姐啐道:“小蹄子想得倒好美!且不说还要等上个多少年月才到得那日,在这前头只要太太掌权,便谁住了哪里又有甚分别?便到了那境地,只怕咱们的爷不更撒了欢儿地出去胡混,怕不得弄回了一屋子的贱妾□□!”
主仆两个正自私话,外头忽来报:“二爷回来了!”
凤姐听得猛地坐起身,才要叫平儿服侍自己下地,忽地又哼了一声,重新斜倚引枕用手撑了头躺好,合目假寐。
平儿瞧得凤姐做派,明白她是故意赌气不理贾琏,好引了他来问询。因自悄悄退到后屋去待传唤。
却说贾琏自贾政处离开后,便马不停蹄地忙活贾赦交给他的差使去了。先去匠坊处装上了新烧制好的碧青色大瓮,装上马车一路往都外云雾山去,又在当地寻得了几个身材魁梧的猎户樵夫,给了银钱,请他们带路上山到泉眼处并帮着众小厮一并取水,回来把几个瓷瓮皆添满了。
看他们做事利落,又约了往后每日自有人过来,约在某时某处碰面汇合,还请他们帮忙打水来。方才叫满载了泉水的车往回走。
一路小心慢行,只怕磕碰了瓮罐或是弄洒了山泉,好容易回得府中,将水送到给荣萱堂做饮食的小厨房里。
这还是贾琏头次瞧见那个钱晟家的,听宝玉并姑娘们说这女人做得一手好饭菜,自她管了荣萱堂的伙食,老太太饭量竟是翻了个番!便他们亦都比往常更合胃口。
那女人长得平平无奇,但腰板挺得笔直,虽垂着头行礼问安俱无不妥处,可贾琏总觉得她似和府中其他下人有些不同。
一张脸面无表情,一双眼古井无波,便说话亦是声调平平,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俩。听说她那个丈夫,就是如今在东大院先用花盆子栽在的钱晟,也是这么一副棺材脸。都说是因为逃荒时唯一的孩子病死了,这两个人太过心伤才成了这么一副德行。
贾琏本还想表表功,说说这水弄得多么辛苦费力,对着钱晟家的,那满肚子腹稿竟是再吐不出来!总觉着便他说了,那个呆愣木讷的仆妇怕也听不入耳,更不会给老太太或旁的人提得!
索性他也不必浪费口水,这是还是请老爷自去请功吧!
忙活一上午,还沾了满身子泥土草屑,好容易回了府进了自家院子,贾琏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进了屋里却只见凤姐正自合目安卧,并不上来迎他。
只一转眼已明白究竟。当下更是把早上未消的火又勾了起来,冷笑道:“二奶奶倒真好安稳地高卧,我这里累死累活忙得半日,回了家竟是连口冷饭热茶也无。平儿呢?死哪去了!还不出来伺候你二爷换身衣服?!你家琏二奶奶金贵,爷连你也使唤不动了吗?!”
凤姐听得贾琏语,亦不装睡了,霍地睁开眼冷笑着坐起身道:“二爷好大脾气!也不知外头哪里动得邪火,倒回来往我和平儿身上撒气!你也不必口里骂着平儿,眼里头只瞪着我!出去一趟果然是长得好本事,一回来便要在我们娘们儿身上逞威风!”
平儿听得二人又吵起来,一时踟蹰,正不知该进不该进。
外头贾琏已是又道:“好!好!我这竟不是娶回个媳妇,倒是娶回个祖宗了!一句半句也说不得了!我晓得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怕就是老爷太太亦不在你琏二奶奶心上!镇日里就知道去你那姑母面前奉承,一句传唤,恨不得口里正吃的饭食都要吐了出来,问也不问爷一句,拧了身子便要急急赶过去尽孝!既这么着,索性卷了铺盖跟着你那好姑妈过日子去!我倒也正好求了老爷太太再给我寻一个懂得孝亲敬夫,安生给爷生儿子的媳妇!”
凤姐闻得此话,简直如遭万箭攒心!扑下了地便要抓了贾琏撕打:“老娘就知道必是你在外头又沾染了哪个下流浪荡的骚货!想要赶走了老娘好给你那新姘头挪了窝,让出这正房奶奶的位子!也不必那么麻烦,索性你现在便找根绳子勒死了我,不然叫老娘揪出那勾得你良心都丧尽了的□□,必叫她不得好死!”
一旁平儿听着说得越发不像,慌地忙出来拦着凤姐道:“奶奶快消消气!二爷何尝说过外头有人?两口子便有什么误会坐下说开也便好了,何苦一个个放了那狠话出来,便本没有甚么事怕也要伤了夫妻情分!”
凤姐红着眼道:“二爷都要停妻再娶了,哪还有甚么夫妻情分?!”
贾琏也冷笑道:“二奶奶好大的气势呢,镇日里自己不论侄儿小叔,大的小的说说笑笑可倒不见避讳,偏约束得我连个雌的母的都近不得。与你说了半日话,原来都喂到了狗穴里,只管把你那罐子陈醋咣得乱响,偏我究竟为何而恼,你竟一句都听不入耳。也罢!既如此,我便回了老太太和老爷太太去,索性坐实了这等虚妄之罪!”
说罢,转身便走。如今他是奉了亲老子的命来驯妻,便告到哪都是有理!
凤姐这才吓软了脚,倒在了平儿身上,又恨又恼又急又怕,哽得几乎提不上气来。
平儿一璧忙扶了凤姐上炕,一璧着丰儿快跟上了二爷,瞧着他可是往哪里去了!待丰儿好半晌后来回话,“二爷先是气冲冲往老太太那边走了几步,后又一跺脚,转往南边去了。奴婢一路跟到了仪门,见二爷骂了外头候着的小厮几句,叫他们速去买些酒菜回来,自家却是进了外书房便再没出来。奴婢还特打听了一句,说是大老爷跟着管事们去琉璃坊了,并不在那处。”
凤姐听得丰儿的话,方才出了口气,只眼中仍旧泪滚不止。
平儿瞧她脸色蜡黄,虽倔强地拧了身子面朝里,不让自己拭泪,可手里的帕子已是攥得死紧,知她心中亦是懊悔。
因劝道:“天底下哪有没口角的夫妻。要奴婢瞧,这次真真是奶奶冤枉了二爷。且不说昨儿个晚上,只看二爷那架势,便不像是在外头偷了人的,活脱脱饥了几个月的模样,竟恨不得将奶奶吞了肚里。便方才,亦是满身泥泞饿着肚子赶了回来的,可见果真是去办事的。再者二爷三番两次提起二太太,怕这股子火气根子还在两房之争上,偏奶奶只听见了那另娶的气话,可不是叫二爷更恼火?”
凤姐与自己呕了半晌气,方自收泪,眼圈红红地啐她道:“这会子事后诸葛,方才怎么不劝我一劝?”
平儿道:“好奶奶!可也得我劝得住才行!已是那般死拦着你了,偏嘴里头还往外吐着那诛心的话儿!往后你这性儿可好歹收一收,不然伤了夫妻情分,可不是苦了自己?!”
凤姐低头想了会子,道:“若是二爷吃饱了有了精神,果真要去找老太太呢?”
平儿忙道:“奶奶不是才为着林姑娘的事儿安排了人手,不若一会子便去回了老太太。”
凤姐忙道:“快打水来洗脸更衣!”
待凤姐主仆两个整理停妥,行至贾母院中,但见院子里已是多了许多木头架子,上头的簸箕里分晒着许多药草。琥珀并一个识认药草的婆子,正对着单子翻看。
见了凤姐都忙上来行礼。
凤姐奇道:“这又是作什么的?我竟没听说呢。”
琥珀笑着回道:“是老太太又翻出了个旧方子,说是要做药包,可以名目宁神的,特特叫宋婆子带人去外头抓了药回来,嘱咐我们先把药材都晒晾下,回头再缝进枕头或是荷包里。”
凤姐笑道:“偏老太太有这么多巧宗。”又问:“老太太这会子午觉可是醒了?”
琥珀琢磨着时辰差不离了,便悄声进去传报,不一时,便出来迎凤姐进去。
见贾母才刚醒来,正斜倚在暖阁榻上,让鸳鸯给捶腿。
凤姐便禀了贾母已为黛玉挑选好了捎信送东西的下人。贾母听得点头一笑“你有心了。你做事自来妥帖周道,人我也不必看了,你亲领去叫他们见了林丫头就是。”
一时见凤姐眼圈还红肿着,便又问道:“好好地怎还哭了?可也是跟林丫头一般想家了?还是琏儿那混小子欺负了你?才着了家,不说好好疼一疼你,倒招你掉泪珠子,他是皮痒了不成?”
凤姐忙笑道:“再没有的事!原是我的不是,二爷才从外头忙活了半日饿着肚子来家,偏我和平儿没得他的信,只道是在外头吃了,便自顾用了饭想要歇一会子觉。二爷回来饿得恼了,不过说了我两句便罢,又自己出去寻摸吃的了。是我自己愧得慌,竟没伺候好二爷,叫自家爷们忙碌一场回家还要饿肚子,又心疼他……”
说到这,止不住又红了眼滴下泪。火气过后,倒是这愧悔占满了心。只这些个话儿她能在自家心里头煎熬,亦能对长辈倾吐告饶,却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面与贾琏认错,只怕低了这一回头,往后都要叫他把面子踩到了脚下!
贾母前世虽夫妻感情平平,但贾史氏与老太爷却感情甚笃。因此一见凤姐这又羞又悔的不安模样,便晓得必是小夫妻口角了,偏她还没占着理。
因笑着拍拍凤姐的手道:“往日府里头的事千头万绪,确是忙道人。尤其这些日林丫头的事你件件都安排的妥当,我知你是为着孝顺我才这般用心的,只恨不得更多疼你一些。只你到底是要与琏儿过日子的,夫妻两个相处,可不是比武斗法,非要分出个谁高谁低。许多时候反倒是先退一步、让一次的那个,更能叫对方自觉亏欠,待回头气消了,反倒觉得不好意思想要弥补。若果然针锋相对唇枪舌战一番,便一点子火星怕都要炸得燎原,便没有的事怕也反倒给说成了真!你呀,最是个爽利能干的,可这男人啊,都喜欢自家女人做小伏低,若能崇拜他、仰慕他便更好了!你若是伤了他的面子,只怕他不是想要还以颜色制服了你,便是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不要了脸面。须知,好男儿可都是赞出来的,而绝非羞辱讥讽!”
凤姐得了贾母这一番肺腑之言相劝,又是被说破了心事的羞臊,又是得贾母真心爱护的动容——这世上怕只有亲娘才会将这等私密话掰开了揉碎了说与自家闺女儿听!
偏她的父母感情实说不上好,一个在都中依附二叔一家过日子只知抱怨,一个在老宅里镇日搂着那些个淫言浪语的姬妾醉生梦死。她在闺阁中时便曾发誓,必不能像母亲那般窝囊,但凡她的男人胆敢拈花惹草,她必要叫他知道了自己的手段厉害!
可纵是盯得眼前,却看不住脑后,便拴得了人,却捆不住心!
如今贾母这番话宛如晴天霹雳般轰然在脑海心头炸开,竟将凤姐听得怔住了,原来夫妻相处竟是不能硬碰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