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暮小木

18、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自从得知伊

　　自从得知伊红妆的心意之后，卓十三越发的觉得，往日那个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先生，变得和普通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会对着自己淡淡的笑，会为自己缝补破掉的衣物，也会和自己讲很多很多从来没听到过的神奇的事情。
　　每日里最快活的时间，就是和伊红妆在浮月楼里，哪怕只是坐在一旁听着他低声诵经，看着他眼帘微垂的样子，卓十三都会觉得幸福极了。
　　之前种种生活像是白白的度过一般，了无生趣。
　　真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永久的停止。
　　可偏偏时光不候人，转眼间，与擎苍一战的日子即将来临。
　　议事厅内，众人面目严肃，进行着最后一次商讨、战术布局。已有一部分士兵，由开阳宫武曲星君楚奉之带领，先行奔赴战场，安营扎寨，窥探情报。后日，剩余的他们几人随后出征落云镇，誓死也要保住宿星城。
　　驻扎在宿星城内的，为天玑宫禄存星君辰逸和天权宫文曲星君暮雪，这种安排当是最佳，卓十三心中却难免有些小小的遗憾。卓十三虽知自己不可感情用事，可还是想留在宿星城内。只需远远地望上伊红妆一眼，他都会觉得心满意足，但作为北斗七星第一星，自然是要在所有士兵将领前冲锋陷阵的。
　　议会散后，倾城叫住卓十三：“卓大哥！”
　　对方转了身，倾城才道：“后日就要和擎苍拼死一搏了，大家伙商量着，今日也算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酒了，晚上的时候，我们于摇光宫小聚片刻吧。”
　　倾城为摇光宫破军星君，摇光宫正是她居住的宫殿。
　　卓十三想到马上要出征了，和伊红妆相处的日子只剩下明日一天，不觉有些丧气，面上仍和平常一般，点点头，算是应了。
　　“那……”倾城正要说些旁的，卓十三已然离开。
　　“这个冤家！”倾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反正在夜间的饭席上，她会将所有的倾慕之情都向他一一表述，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只怕是今夜不将这十几年的情感倾诉，以后再也没了机会。她有情，而到生死未卜的现在，她也看得出，他未必待她有意。多少次谈话间，他如此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去？虽说看透了，可多少还是教她心里难受。
　　这个世上会不会有一个人，可以让他的目光，久久的留在身上？

　　到了浮月楼，卓十三见房门紧闭，疾风如同平常，卧在门口，闭着眼睛似在休息，听到卓十三的声响，立即蹿了过来。卓十三拍拍它的脑袋，来到门前，敲了敲门，未有回应，不由有些好奇。
　　以他对伊红妆的了解，这人是不喜爱出去的，多半会是在屋内读读经书，许是读得认真了，没有听到罢。
　　又敲了敲门，依旧无人应答。
　　“先生出去过吗？”卓十三弯腰看向疾风，黑狼似是能够听懂人言，呜咽了一声。卓十三不禁喃喃道“那为何不来应门呢？”
　　卓十三又是敲了几次，间或叫喊道：“先生！”
　　可屋内仍安静的未有人在一般。
　　有心离去，又怕先生出了什么意外。北辰知伊红妆好安静，从未安排过什么人来侍奉着先生，在这紧要关头，很有可能被擎苍的人掳去。这般想到，卓十三有些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伊红妆一向坐的蒲团上不见人影，一惯读的经书整整齐齐的放在蒲团旁，屋内甚至还焚着香，不似是有外人来过的模样。
　　“先生！”卓十三又叫了一声，结果依然如同前两次。
　　他向着里面走去。
　　小楼里面实则宽敞得很，然伊红妆偏爱于大厅内诵经念佛，卓十三虽来过多次，多半时间都是在大厅，里面倒是没有细细的看过。
　　跨过门楼，穿过游廊，眼前一间屋子房门紧闭，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若是伊红妆在这处，也难怪没有听到卓十三叫门。
　　既然得知先生安安全全的，卓十三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加之这几天在伊红妆面前又随意地惯了，有时也会与伊红妆坐得近些，肩膀靠着肩膀，哪怕只是增近寸许的距离，都能教卓十三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如此他招呼了一声，便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屋内水汽氤氲，一片雾气茫茫中，屏风后传来轻微水声，卓十三顿感不妙，伊红妆想是在沐浴！可脚步已然到了屏风前。
　　察觉到有人进来，伊红妆略感惊诧的从浴桶里起身，拽过一边的里衣，披在身上。这一刹那的功夫，还是教卓十三看得一清二楚，伊红妆那处……伊红妆他……立时，卓十三一张脸变得苍白。
　　“谁教你进来的？”伊红妆定是也发觉到卓十三是什么都看到的，表面上依然如同平常，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只淡淡的道“出去，本座要换衣服了。”
　　卓十三没有说话，倒不如说，此时此刻的惊讶，教他一个字也发不出，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用着惊愣的目光注视着伊红妆。
　　之前卓十三也想过，未来同自己度过一生的人，若是女子，卓十三就温柔待她，不教她受半点委屈。遇到伊红妆后，起先未发觉，待到发觉时，已然一颗心全部扑在他身上！想着他虽是男子身，但左右自己离不开他，便甘愿抛弃世俗偏见，无论如何也要在一起的。可现在……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伊红妆，分明既不是男子也不是女子！胸膛虽是平滑光洁，宛如少年，可那□□，亦如同胸膛！世间怎会有如此……怎会如此！
　　“还站在这做什么？”伊红妆冷冷道，这还是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伊红妆头一次用这般语气对他说话。他的眸子也好似外边的天气，寒风烈烈，卓十三都想打一个哆嗦了。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想要解释又或是疑问，可卓十三张开口，声音全部哽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问不了，到最后只能如同一头小狼般，垂着头颅，缓缓的退了出去。
　　伊红妆注视着木门被关得严严实实，许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笑，继而，笑意越来越浓重，他又偏偏不让它发出，只看到双肩不住的颤抖，浴桶里的清水随着他身体的抖动而产生一层又一层细小的波动。
　　世人皆爱那层华而不实的皮囊，不论前世卓十三多么的卓尔不凡，今生也不过是那芸芸众生中一个凡人罢了，他又能要求那许多？是他忘了，是他忘了！也好，命中合该如此，这一幕也不过是早就由上天设计好的，他所需要做的，如同以往的，顺应时势罢了。
　　一缕乌发从伊红妆肩头滑落，落入水中，渐渐的，顺着发丝，一点一点，染上一层白霜。
　　伊红妆以指尖挑起那缕白发，不由苦笑。
　　佛祖座下，虔心拜服，七情六欲，从此摒弃，原来也只是笑谈，到头来，还是动了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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