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守得云开见月明 饭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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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席上，因着楚奉之先行抵达落云镇，座中只余其他六人。这六人素来关系密切，只是天璇宫巨门星君应语与其余几人略显生疏。
再看饭桌之上，上好的女儿红，飘香的饭菜，觥筹交错，笑语连环，摇光宫内，一时之间，犹如过年一般热闹。
“痛快！”秦书狂“哐”的一声放下手中酒碗，舒坦的长出一口气。他望着座中几人，感触良多“与弟兄几个，认识了这么多年，也走过许多风风雨雨，这一眨眼的功夫啊，咱们就都要……”他摆摆手，似乎倾吐了什么不好的话语，想要挥散。酒碗已空，他示意倾城为他斟满酒，后者连忙将那酒碗填满。他举起酒杯：“我秦书狂粗人一个，那文绉绉的词我讲不来！你们几个，都得给我保护好你们的项上人头，留着陪老子喝酒吃肉，听到没有！”
虽说之前跟随着北辰，一边抵抗趁虚而入的外邦，一边还要和那拉氏的余党纠缠，但那时从未想过丧命，不得不说，这也归功于有擎苍的存在吧。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永远有援军，仅仅是如此，便可教北辰一众人浑身充满使不完的力气。
那时心中充溢着的，皆是“这场战争，胜利的一定是我们”这样的念头。这个“我们”，自然也包含着擎苍的人。现如今，就是要与这个曾背对背一起奋战过的友人，撕破脸皮，一定要一胜一负即可的地步。两军旗鼓相当，对彼此了解越多，越是明白难分伯仲。也许再次相见，坐在这桌上的，未必是如今这完完整整的六人。
想到如此，饭桌上气氛低迷，大家眼里有了离别之苦，口中道的那一声“是”不禁有些微微发抖。
只卓十三，自打上了这饭桌，不声不响的，仿若不存在一般。以往卓十三也不是个喜好多言的人，但今夜，话语未免有些太少。
秦书狂率先发现卓十三的异常，宽厚的手掌重重的拍了一下卓十三的肩膀：“十三兄弟，怎么了，大家还未分别呢，你已经开始忧愁了吗？”
如此一调笑，气氛稍有缓和，唯独卓十三，依旧面无表情，阴郁之色使那双黑色的眸子，不似繁星满空，倒似阴云密布的夜晚。
“放心吧，十三，我们经历了多少磨难，这次也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旁的人不懂，辰逸自诩清楚些内情，出言安慰道。他以为，卓十三是怕与他那小情儿，天人分隔呢！一旦有了牵挂的存在，难免会存不舍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辰逸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些。
卓十三呆呆的点点头，像是七魂失了六魄。
与伊红妆天人相隔，这倒不是可怕的事情。卓十三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一把兵器，对于兵器来说，最好的结局，不是被供在香台上直到锈迹斑斑，而是在战争中拼杀，乃至断裂。这是他的选择，本该无怨无悔，然而眼前，显然有一件事情羁绊住他的步伐——假若自己亡去，却抱着和伊红妆的误会，令他厌恨自己一生！
白日里，见到那般模样的伊红妆，卓十三只是觉得惊讶。这些微的情感，或许刺痛了伊红妆的自尊心，毕竟他是那么高高在上。可是……自己是并不在乎这些的。卓十三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他要去见伊红妆，现在、马上！
“卓大哥！”见卓十三起身，倾城立即叫道“你要去哪？”
卓十三偏头看她，那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倾城的内心像是被这眼神冰冻住，一时之间，竟无法再次出声唤住他！
他看她，与看那街边的路人，又有何不同？
他的心里，哪怕是当她为妹妹，都没有！半分都没有！
眼看泪水就要流下，倾城慌忙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浮月楼本就地处偏僻，到了夜间，更是只能听到竹叶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如此一来，卓十三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卓十三站在门前，疾风向来是见到主人就会立刻凑过来的，仰着头，似是疑惑卓十三为了何事烦忧满面。
“先生。”卓十三轻轻叫道。
“你来做什么？”屋内传来伊红妆的声音，毫无起伏，也猜不透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不过对于卓十三来说，仅仅是听到伊红妆的声音，他的心就足以雀跃。
“我想见您！”卓十三急切地说道。
这一次，伊红妆没有回应。
果然还是在生气吧。卓十三扁扁嘴巴，颇有些气馁的意味：“我知道了，先生讨厌我了，先生再也不愿同我见面了，是吗？”
明知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伊红妆虽说同意自己陪伴在他身边，但对待自己，亦如同路边的一颗石子，一株树木，谈不上什么厌恶喜欢的。偏偏卓十三就是不信这些，人心肉长，难道伊红妆这颗心，真是石头做的吗？
他又说道：“先生真是过分！教十三动了情，自己却闭起门来，不见门外这个可怜人，先生于心何忍？”
“哗啦”一声，闻得这句，伊红妆终是将门打开，眼神冰冷：“说完了吗？”
“没有！”卓十三朗声道“我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先生讲！大抵是要讲一辈子的！”似乎也觉得如此说像个半大的孩童似的，顿了顿，卓十三继续道“后日就要上战场，与擎苍一决胜负，哪怕是死掉，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是独独不能在死掉的时候，还被先生误会着。”
“本座误会你什么？”伊红妆淡淡道“恐是你多虑了。”
“先生……”眼看伊红妆就要关门，卓十三连忙伸手拦住，急切中，竟握住伊红妆微凉的手指！慌乱的松开，却是脸都已红的。
伊红妆也不关门了，只是直直的盯着他，他耳朵绯红的，半晌才说道：“先生您真漂亮。”
“说什么傻话。”
“真的。”卓十三认真的说道“我这些年来，也到过许多地方。旁的人，都说这个姑娘美，那个姑娘俊，可我却觉得，不过如此罢了。唯独先生，像是天上的仙子一般，可望而不可及。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可以像这般的，站在先生面前，说着这些话。”
“你贪恋的，不过是一具臭皮囊罢了。”
“也许您说得对。”卓十三低下头“您懂的大道理多，横竖我是说不过您的。”他猛地抬起头“可是我想一直陪着您的这句话，并不是儿戏！我还要和先生，一道回飘梅镇，现今这愿望还没实现，我又岂能离开？”
伊红妆感到自己的心脏颤抖了一下，别过头去：“哪怕是这样的身体？”
提到身体，那副不明性别的身体，着实叫人惊讶。卓十三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以前的时候，我想以后若是个女子同我在一起，我定会好好照顾她。后来遇到了您，先前未发觉这份心情，待到发觉时，光是想想与您分别，心里都一阵难过。是男是女又或是其他，我现今，哪里顾得上？先生您说，是不是您会什么法术，才教我如此舍不得您？”
再看向伊红妆时，卓十三眼睛里波光艳艳，犹如被抛弃的小狼狗，真真的叫人心疼。伊红妆不禁伸出手，捧了他的脸庞，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讲不出。
“求求您，别赶我离开。”卓十三难以自持，紧紧地抱住伊红妆“原谅我……原谅我……”
伊红妆只是点头，如有泪水，此时一定泪流满面。
——不论上天入地，你我都不再分开。
出征那日，北辰与城墙上目送卓十三等人离去。
连年的战争，激起的只有民众无尽的叹息，哪里又会有热烈欢送的场面？虽是孤寂，可毕竟人马众多，也算得上是浩浩荡荡的远离宿星城。
尽管被警告很多次，可卓十三控制不住的，还是回头望去。
伊红妆的身影早已化为模糊不清的一个点，卓十三忍不住，不顾伊红妆能不能够听得到，一味地大声喊道：“等我！”
声音飘散在风中，或许可以传达到心中所念之人的身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