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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简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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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山下时,已是晚上,华灯初上,夜晚才刚刚开始。汴河上飘着画舫,从中传出丝竹之声,悠悠扬扬,飘忽到远方,船上的嬉闹声随着河水的流动传到岸上人的耳中,不知勾动了几家少年的心。
梁骁就在其中一艘船上,怀中的美姬正举起纤纤玉手给他递上一杯葡萄酒,他很喜欢这种酒的颜色,明明剔透无比却带着血液的颜色,味道也不似白酒的辛辣刺激,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果味,但其中的糖分又使得这股味道不是清冽爽口的,反倒有一种缠绵的感觉留在舌尖,纠缠你的味觉,丝丝绕绕,欲语还羞,令人不由沉迷。
他看着面前的那杯酒,波光荡漾间晃了眼。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夜晚,那个女人来到他面前,张扬浓烈,一往无前,仿佛是身披铠甲的武士,以决绝的姿态去行使一种征服,哪怕代价是她的生命。
“这位公子,这间屋子我们是不开放的,请换一间吧。”门外传来侍女细细的声音,似乎有人要进来,侍女正在阻止,想来是哪个暴发户又不开眼要进这屋子了。
只听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调笑说“哦,怎的?莫不是嫌我出的钱少不成?少爷再加就是,我看这间屋子坐北朝南,从窗户恰好能看到这汴水夜色,称心的紧,小爷今晚就挑定这间了,要多少你开价便是。”似乎还挺固执,这船上就没有其它屋子了不成?
“公子,真的不行,这间屋子被人包了,是不开放的。”门外的女声焦急,似乎怎样劝也没办法阻止。梁骁起身,走到了门边。
“那让那个包房的出来,多少钱包的,小爷双倍还他便是。”说着,那人便要去推门。
不长眼的东西,这样想着,梁骁一把在那人之前拉开了门,打算先把人轰走再说。而当门打开时,只见一张艳丽的脸在自己面前,轻佻地笑着。
“哎哟,我说谁那么大款呢,原来是梁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梁骁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换上了一副遇熟的面孔,“我道是谁看上了我这间屋子,原来是曦玄老板,幸会,幸会。”
“ 这可不敢当,只是今天听人说那绣春馆的琦盈姑娘要来这画舫上面表演,我就知道一屋难求,要早些来订,谁知还能在这里碰上梁公子啊,说起来这么长时间没在聚闲楼碰到梁公子还真是想得紧。不知梁公子介不介意请我进屋喝一杯啊?”曦玄笑得凤眼眯成了一条线,厚脸皮地提出这么个看似很合理的要求堂而皇之地要进屋。
曦玄的身后,是隐藏在人群中的苏小侯,他和画舫上的人们一起,看着这两个男人装着一副知己的样子,带着微笑的面具,说着违心的话语,就这样将虚假的彼此暴露在人群下。他不由得想笑,那青衣男子原来也会有这样的一面的啊,不同于往日跟他一起时的不着调,也不同于在桃林里的仙气萦绕,这时的他,跟大多正常的酒楼老板一样,虚假,客套,充满着伪装,本应是让人无比厌恶的嘴脸,可就是让他放不开目光,真是魔障了。
刚刚客套的两人已经进了屋子,梁骁在进屋的瞬间便收起了之前的笑脸,径自走开,拿起刚刚的那杯酒慢慢把玩。偶尔抬头一眼看向曦玄,全是阴沉之色。曦玄也不生气,只是站着,慢慢地观察这间屋子。听梁家的下人说,梁骁自三月前的一天,便开始每晚来这艘画舫,而每次都是在这间屋子,在进屋不久就会叫退全部侍从,一个人呆上许久。要说这里没有猫腻儿鸿运都不会相信,所以苏北骍他们两个便商量一起来看看,他来找梁骁问话,而苏北骍去画舫上下看看。看这梁骁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在自己面前暴露本性啊?
“老板先坐吧,桌上茶酒还请自便。”梁骁冷冷说了一句话后,就沉默了,完全没有交谈的意图,似乎也不好奇曦玄来的用意。
老板大人好像也没看出人家的不喜之意,自在地坐下到了一杯茶捧在手里。
四下环视,这是一间很平常的屋子,室内的装饰并不似一般画舫的奢靡,反倒是很淡雅,只是却不会让人觉得寒酸,桌椅是上好的花梨木,纹路也是淡淡的,一道道蔓延纠缠,就如人的命运一般不可捉摸。墙上挂着一副山水,浅墨疏疏的几笔,简单到只有山的几分轮廓,却莫名地有一股子傲气在里面。
曦玄审视着榻上的梁骁,这个男人眼下有着深深的眼窝,面色发青,颌下有着细碎的没刮净的胡茬,整个人都很颓废。
他记得上次在聚闲楼看到梁骁,他还是一个气度雍容的富家公子模样,还听到鸿运私下跟后厨老关说“人啊,就是要看个命的,看人梁公子,虽然说是个养子,可那点儿待遇怎么看都是正牌儿的待遇,看人家那相貌,那气度,都是大户人家熏陶出来的,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投到这样的命呢?”
可现在的梁骁,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能跟鸿运口中的那个好命的少爷搭上边。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曦玄也开始好奇了。
清清嗓子,曦玄闲扯般地跟梁骁说道“这件屋子挺精致的啊,梁公子好品位,我在绣春馆也曾见过一间这么风雅的,听琦盈姑娘说是一个叫绿绮的琴姬的屋子,那是整个城东最出色的琴姬,不知梁公子挺美听过?”
当绿绮的名字说出来后,曦玄敏锐地发现梁骁捏住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霎,当曦玄说完,梁骁面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坐在榻上,他的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许久,他暗哑的声音响起来“绿绮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说完这句,梁骁好似没了力气般地整个人都垮了下来,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曦玄看着这个颓废,落魄的男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人该是遭遇了什么打击,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摸样。
“我可以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即使绿绮已经不在,但总是要将真相找出来,让她得以瞑目。”
梁骁抬头,看向曦玄“真相?你知道是什么?就算我告诉你,又能如何?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一片死寂。
“我救不了她的生命,毕竟生死掌于天地。可是,我不会让她连一个轮回的机会也失去,梁骁,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跟你商量着来的,我是要一个结果,不管你愿不愿意。”曦玄的表情很严肃,这次的事太过分了。
床上的人愣了愣,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也许,可以相信他。梁骁下床,走到桌前坐下,“你把门外的苏侯爷也叫进来吧,虽是春天,夜里也是很冷的。
曦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跟北骍的关系有好到整天厮混在一起众人皆知吗,以后是不是应该保持下距离……虽是这样想,但他还是把门外正在向其他人打听消息的苏北骍拉进来坐下,还很贴心地递上了一杯热茶。
梁骁低低的声音响在屋子里,夜也是深了。
梁骁跟绿绮之间的事情说来其实也简单,不过就是很老套的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故事,对梁骁这样的人来说,爱情不过就是一个笑话,他的婚姻已经注定是去和某个权贵家的女子绑定,生下几个孩子,之后估计便不会再有交集,只是两个陌生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罢了。所谓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早就在他被梁家收养的那天变成了一出戏剧。
屡次被梁骁拒绝,依绿绮的性格自然心有不甘,沉浸在绝望的爱里的人是可怕的,因为这种人已经失去常性,你永远不知道这样的人下一步会怎样做。
绿绮的母亲一系是远古时期的巫女,在那一脉中流传着一个说法,只要献出灵魂,便会有神灵来实现心愿。
“瞎扯吧,怎么可能是真的?神灵帮人做事都是免费的,他们还指望这些事儿来修行呢,怎么会做收取人的灵魂这样的事呢!一般这样做的都是邪魔歪道。”一直认真听八卦的专业人员曦玄对此事以客观真实的角度做出评价如上。
回归正题,绿绮居然真的那样做了,然后她就听到了那不知哪儿的神灵的声音,许下了愿与梁骁共白头的愿。
“真是痴心的人,将灵魂献祭只是为了一段无果的感情。与心上人共白头,如此良缘,世间又能有几许。”苏北骍在一旁叹了一声,缓缓摇头。
“三月前的一个天,她来到我府上,说要跟我做个了断,当时我爹已经给我说定了一门亲事,成婚在即,我也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了,便答应了她。那天晚上我去了东山,见到她时,她穿着鲜红的嫁衣,面色苍白,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她那一身鲜艳到刺目的嫁衣,真真是用血来染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