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十八变》置身事外

3、三.

　　我拎着烧鸡高兴地推开门：“牵牛，有烧鸡吃啦，呃？”
　　屋内的蜡烛一盏都没点，但我清楚地感知到此刻脖子上架着一把刀，牵牛坐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瞪我。
　　屋内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架着刀的男人在我身后阴恻恻地：“若敢发出一点声响，你的脖子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我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男人慢慢走到我身前，一双墨黑的瞳孔盯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眉毛一挑，刀尖又向我的脖子靠近了一分，我惊恐地承受着短暂的刺痛，他毫无感情的眸子似乎要把我射穿。
　　这都什么事儿啊？在我将要翻白眼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尊口：“白灵在哪？”
　　在我屁股后面！
　　我几乎脱口而出！
　　转了个弯，我战战兢兢地回答：“在我相公肚子里。”
　　他眼睛一眯，更加凶恶了：“白灵在哪找到的？”
　　在我屁股上啊！
　　我恨不得朝他喊过去！
　　我磨蹭了好一会才说：“那、那是我娘家给我的嫁妆，白灵在我家已传承了几百年。”
　　他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失望，转而质问我：“所以你就这么轻易给了他？”他的愤怒我不是看不见，我真的很无辜啊，胡喜不给他老公难道要留着给你吗？
　　“嗯。”我无辜地点头：“也可以不给的。”
　　不远处的牵牛无奈地翻白眼，男人闪过一丝疑惑，顺着我的话问道：“为何？”
　　“只要你比萧越早一步娶了胡喜然后被箭射得一命呜呼就可以……”话没说完男子的刀尖又离我的脖子近了一步，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我错了我错了，大侠手下留情留情啊！”
　　那男人嗤笑一声，我立马安静地不动，我试图将脖子稍微向后移动，男子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么想死？”
　　我说：“不想。”
　　“把白灵交出来。”他的脸颊缓缓挨近我，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徐徐飘进鼻腔，这个味道实在是奇异的很，我静默思考了很久，始终觉得好像这个气味在哪里出现过。
　　“我只有一尾白灵，为救人已经拿去了，你……”与此同时一阵旋风从我们背后出现，他为了躲避不得不换了牵制我的方向。
　　牵牛局巨大的蛇尾就这么暴露在我俩的视线中，我嫌弃的别开眼，那么粗的尾巴盘在地上，绿油油的滑不溜秋还有交错的花纹。
　　倒是那男子只见惊诧不见惊恐，他没有再用刚才威胁我的刀去刺牵牛，反倒在我一脸的诧异下收起了武器，而且他竟然伸出手想要缓缓靠近牵牛，我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的动作，他眼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情感被我捉住，转头朝我看来。
　　牵牛尾巴用力一甩让他不得不只能收回步伐停留在原地。
　　“蛇妖。”男子缓过神眯起眼睛，发出危险的信号。
　　我捂脸，快速地躲到牵牛身后，指着对面：“把他杀了。”
　　下一刻旋风朝我脸上扇来，发丝被无奈的卷向另一侧，牵牛的尾巴就竖在我面前：“你怎么不去。”
　　我挥手拍开她的尾巴：“别把它对着我。”
　　牵牛怒吼：“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睁眼指着对面的黑衣男子：“你杀不杀，你不杀明天我们就完了。”
　　“不杀。”牵牛一屁股蹲地：“有种你去。”
　　“好吧。”我卷起衣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男子走去，他眯眼竟然镇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说：“就因为我没种，所以我不杀你，你走吧。”
　　“出息。”牵牛鄙夷。
　　我的确没出息，也不敢杀人。
　　他意气自若地环胸抱臂，一眨眼就跃上房梁，我眨巴眨巴看着他溜走。
　　尽量不将视线放在牵牛身上：“你怎么还不把尾巴收回去？”
　　“你以为我不想收啊。”牵牛瞪我，“我现在收不回去了。”
　　“为啥？”
　　“我……”牵牛的声音都快哭了：“我忘记要怎么把这玩意收回去了。”
　　“……那你睡地上。”
　　“为毛！”这下换牵牛不满意了。
　　“你的尾巴我看着慎人。”
　　牵牛冷笑一声：“那我今晚还就要慎你一夜！”
　　说着硬是不要脸的爬上了我的床，当晚靠着她冷冰冰的尾巴睡了一夜，到早上才想起我那掉在地上的烧鸡。
　　第二日，我终于走出了内阁，到了狩猎场看到萧越站在众多皇子之间，等我靠近他还是没注意到我。
　　我也没喊他，就坐在马匹上看着对面的草原，等着萧越过来。
　　“喜儿。”他同身边的皇子示意后驾轻就熟地骑着马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眼袋：“昨晚没睡好么？黑眼圈这么重。”
　　我低头有气无力地笑笑，凑到他耳边说：“昨晚吃的太撑了。”
　　他好笑地牵起我的手：“还是这么贪嘴。”
　　萧越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偶尔有人过来寒暄几声，萧越都谦卑地介绍，我看着他潇洒娴熟的姿势和神态，虽然他的容貌不是上乘，但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风流韵致，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耳旁有个官员在和妻子悄悄话，我都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
　　“那位骑马的可是萧太傅？”
　　“正是，他可是去年殿试的状元，也不想想这么年轻就能做太傅，皇上对他……”
　　“他是太子党吗？”
　　“嘘。”官员呵斥了一声，“别说。”
　　“喜儿，要不要坐我这里？”萧越伸手，我握上他的手随即松开，“我想自己骑马。”
　　他有些诧异，我一下子懊恼起来，该不会胡喜不会骑马吧，刚才一眼望过去，好几位公主都独自上马驰骋起来，有些胆子大的妇人也独自一人坐在马匹上，怎么想胡喜也应该是会骑马的。
　　萧越直言道：“你以前可是很黏我，最近怎么有些疏远了？”
　　我欲言又止，看在萧越眼里有些不对劲：“喜儿？”
　　“你看。”我指着场外的女子：“她们身边都没有夫君陪着，我可不想被人笑话。”
　　萧越看着我柔和地点头：“也是，这里毕竟是皇家场所，我们还是不要太惹眼了，不过你独自一人骑马要小心，切不可心急。”
　　“知道了。”我驾着马，最后等皇帝也到齐了以后，狩猎就正式开始了。
　　牵牛和众多人退到了狩猎场外围，只能等狩猎结束了再进来，没了她我都有些无聊了。
　　到了此刻三皇子才匆匆来迟，嗯？比皇帝来得都要晚，这皇子好嚣张。
　　我伸着脖子从远处打量，他半跪在地面向他的父亲请罪，身上的铠甲和其他皇子都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人都到齐了，狩猎也就拉开了帷幕。
　　比赛规则也没有什么新意，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看谁射中的猎物越多谁就胜了。
　　公主和在场的女人都不能跟上去，没多久第一批狩猎者就跑不见了。
　　我坐在马背上时不时摸摸骏马的脖子，偷偷向后望去果然看到了牵牛，我对她挤挤眼，她对我翻白眼。没过一会她又对着我狂眨眼，眼珠子乱转活像羊癫疯患者，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什么表情？
　　我慢慢回头对上了三皇子的视线，他一脸兴味地看着我。
　　我却一下子惊住了，这个三皇子长得还真是——白。
　　他驾着马朝我走来，我眉毛一抽一抽地，在马屁股上拍了拍，远离他。
　　他先是一愣，很快笑开了。
　　隔着老远都能见到他的眼睛在放电。
　　几位群主都痴迷地看着他，这个三皇子的确有傲人的资本。皮肤不仅光洁白皙，在这个没有润唇膏和口红的时代，他的嘴唇都能泛着樱花粉，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面如冠玉，我用仅有的几个词汇来形容他都不足以表达出他的俊美，仙界要是有这么好看的男子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仙女都单身了，唉。
　　用现代人的话来形容，这三皇子笑起来还带着坏坏的滋味，真是看了挠人心肝。
　　在他炫目的笑容中，第一批人凯旋归来。
　　我没想到第二批人里面竟然还有萧越，我一直以为他只能当个文弱书生，却不想他的身手也很了得。
　　三皇子也加入了第二批的队伍，我看着他们在众人的叫嚣声中直冲而去。
　　不多久男子组的狩猎结束，接下来是女子组的。
　　我听说女人也要比试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萧越，可当时他正和太子聊得欢快，根本没注意到我颤抖的小眼神。
　　上场的女子不少，许多官臣家的女子也骑马上阵，几位公主就更不用说了，看她们坐姿标准，毫不犹豫拉弓搭箭，我就明白今天我当菜鸟当定了。
　　皇帝倒是打了个如意算盘，竟然让几位皇子策马跟在女子组的后面，说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这可是让几位郡主的眼神都冒光了，这样我想落在后面偷懒都不可以了。
　　随着锣鼓敲响，屁股下的骏马撒丫子跑起来，坐在马背上是一回事，骑马奔腾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被颠簸地头晕脑胀，跟别说举弓射兔了，我看了眼刚刚在我身边的明明是萌妹子的六公主，此刻竟然一脸肃杀，双手离开马绳，脊背挺拔，毫不犹豫地张开弓箭，一下子射中了一只灰兔。
　　我转头单手默默地抽出弓箭。
　　“你是想单手射箭吗？”不怀好意的嘲笑声从我侧方传来，三皇子带着他的骏马轻松地就超过了我。
　　我鄙夷地看着他渐渐离我远去，追上了跑在第一个的某公主，拽紧了手里的弓箭。
　　“看！是双尾白狐！”前面的六公主大喊一声，“驾！今日这白狐我势必得到。”
　　女子们纷纷斗志昂扬，策马加鞭，我无奈地只好跟上，但还是被甩在了末尾。
　　“呀！它跑过去了！”
　　“胡喜，快射它！”
　　双尾白狐显然智商超高，脚下打了个转竟然朝我跑来，我收住缰绳回头追上白狐。
　　后面一拨人紧追不舍：“胡喜，你还不赶紧射箭！”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发箭，可是这技术着实有限，她竟然差点射中我屁股下骏马的屁股，马儿受了惊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它竟然朝着树林里狂奔，我安抚它都来不及。
　　“喂喂，马兄跑错方向了！”
　　那白狐看我跑偏了竟然也拐了个方向跟在我身后，我欲哭无泪。
　　“驾！”身后有人追上来，“三皇子，射狐狸！”
　　我心里一抖朝后看去，果然，三皇子已经蓄势待发地准备射箭了，我再低头一瞧，白狐就跟在马蹄边，紧追不舍。
　　我眼睛一闭在马屁股上抽了一击：“驾！”
　　白狐跟着我的马左拐右拐，很快和后面的人甩开了距离。
　　我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六公主竟然阴魂不散地抄近路追上来，她是有多想射狐狸啊！
　　我伏低身子，加快速度。就在此刻，这胆子极大的六公主竟然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羽眼睛也不眨地朝我脚下射来，一箭接一箭，连环夺命。
　　“嘶！”其中一只箭羽从小腿擦过，割破了裤腿，马儿害怕地乱叫起来，脚下杂乱无章地躲闪着箭。
　　而这位年轻的六公主竟然眼睛不眨地又要开射。
　　我抿起嘴，对六公主的做法略有不满，看着脚下的白狐竟然有种同病相怜的依偎感，于是开玩笑地朝着小狐狸道：“你要不要上来？”我也是吃饱了撑的随便问了一下，没想到这只小狐狸竟然后腿一蹬利索地跳上马背，那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我，两只前爪拽着我的衣服，吱吱叫唤了两声就一头拱在我怀里，像极了见着她母亲的模样。
　　与此同时六公主的箭与我的手臂擦过，小小的白狐钻进衣摆下，我双腿加紧马，学着她的模样拉满弓。
　　“你——”六公主惊惧地看着我。
　　“嗖！”的一声，弓箭从她身边的空气穿过，射中了一只野兔。
　　“胡喜！”六公主惊叫一声：“白狐在你马上！快捉住它！”
　　白狐缩在衣服下四肢打颤，我抓住它的小腿把它拽住来。
　　“胡喜，我要它！”六公主可能是头一次见双尾白狐，激动之情显而易见。我将白狐放在马背上，小家伙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我低头看它，它也抬头看我。
　　唉，狐狸见狐狸，两眼泪汪汪。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大家带着战利品回归。
　　萧越远远地驻足寻望，我朝他招招手。
　　女子队射中野兔数目最多的是一位武将的女儿，而我加上刚才射中的兔子和怀里的狐狸，显而易见成了老么。
　　“胡喜。”我抱着白狐下马，六公主不死心地堵住了我的去路，“能否将白狐给我，我用黄金与你交换。”
　　牵牛小跑上前，正好听到了六公主说的话，看到我怀中的白狐，了然一笑。
　　周围的许多人听到了六公主的话也纷纷驻足观望。
　　小狐狸在我怀里不舍地蹭了蹭。
　　“既然公主这么喜欢这只白狐……”六公主喜出望外，显然以为我要将白狐割爱给她，朝我伸出手，我叹口气，说：“我也不会和你交换的。”
　　众人惊讶地看过来，六公主下巴差点掉下来，她肯定是第一次遇到我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位公主。
　　“胡喜。”身边有人劝我。
　　牵牛这小妮子掩嘴偷偷笑起来，一点也没要帮我的意思。
　　众人让开一条道，萧越走到我身边，低头询问：“怎么了？”
　　我将事情说了一遍，萧越有些为难，按照道理，公主向官臣的老婆要东西岂有不给之理，更何况对方还拿黄金来交换，换做有眼力见的人早就毕恭毕敬双手奉上了。
　　萧越看看我手里的白狐，眼神有了松动。
　　我立马抱着狐狸拉开它的尾巴，有些难受道：“我只是觉得这双尾白狐的尾巴与白灵有些相似，夫君难道觉得不像吗？”
　　随我这么一说，萧越恍然，随即对六公主道：“公主有所不知，胡喜曾将她先辈祖上传下的唯一珍宝白灵救了在下的性命，而这白狐的尾巴与白灵又极其相似，夫人必是想起了先祖遗留的教诲，想着留下白狐的尾巴做个念想。”
　　听萧越一说，有人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太子不知何时站了出来：“小妹，萧越夫人当年如此深明大义，为救丈夫破了祖训，你可有一丝感动？如今这双尾白狐的尾巴与白灵相似，你却还要夺人所爱。”太子一字一句深沉有力，六公主有些气馁，但显然松了想法。
　　我道：“六公主不必难过，待我回去将白狐的尾巴斩下，若它还活着我便将她……”
　　“算了！”六公主惊讶于我的表态：“这么有灵性的狐狸你也敢斩，你留着吧，我现在突然间不想要了。”
　　“多谢公主割爱。”萧越有礼道。
　　待人散去，我抱着白狐和牵牛往帐篷走去，谁知六公主一蹦一跳地跑到萧越身边，还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萧太傅，咱们马上就要成为亲家啦。”
　　我震惊地看过去，十四岁的六公主显然对这件事抱着很大的期待，她悄悄地张了张嘴：“我家四姐可是天天去上书院听你教书……”
　　“请公主慎言。”萧越严肃地阻止了六公主要说的话，转而紧张地朝我看来，他见我已经站在了帐篷外，不免松了口气，“公主，臣先告退。”
　　“切，文绉绉的，我家老姐怎么会看上你。”说罢，牵着马走远了。
　　而我在原地已经被雷住了，四公主竟然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哦，不对，现在是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萧越在娶胡喜的时候不是还赠送了一个老婆吗。
　　牵牛从帐篷里钻出来：“想什么呢，站了好久。”
　　可是，萧越看上去还是很喜欢胡喜的，距离白灵救他命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半年，他真的不念胡喜的情意吗？
　　“喂！”牵牛扯着我的耳朵大叫：“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我缩了缩脖子：“听见了听见了，我要回去给我的小狐狸洗澡了，嘿嘿，顺便再看一下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狐狸在我怀里挣扎起来，吱吱乱叫。
　　“咦！”牵牛嫌弃地拉下帘子，跟在我身后：“小八，你怎么变得这么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