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8、第二卷 绘浮屠（二） 佛曰：渡

　　“慧净啊，师兄自知时日不多了，寺里的是一向都是你处理的，师兄很放心。只是我走了之后，还望能与师傅一样坐缸，就拜托你了。”
　　慧净道了声“阿弥陀佛”，却对慧明说道：
　　“师兄，寺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但是现在都推行火葬，咱们也不能搞特权主义，皮囊一副，师兄，还是火化吧。”
　　“可是……”
　　慧明有一些犹豫。
　　“师兄，修行之人本就不需要纠结这些，师兄恕我多嘴说一句，你苦修五十载，可不要为了这一念，坏了修行啊。”
　　慧净虽是劝说，但语气却是有几分强硬的。慧明听听也是这样一个理，于是长叹一声：
　　“如此，便交给师弟了。”

　　才过了两三天，当初的对话还依稀在耳，但慧净此刻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一个狠狠扇在慧明脸上的巴掌，让慧明久久不能自已。
　　“你身为广济寺的方丈，御下不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成不了佛了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慧明这才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老和尚别看啦，我也是烬者。”
　　萧地灵并没有理会老和尚，自顾自地跑到莫天枢面前：
　　“你看你这个臭天枢，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喜欢说话。”
　　“你怎么过来了？”
　　莫天枢问道。
　　“还不是素姐姐，我这个魂与她的那的魂是一对情侣，素姐姐就取了我的白陶罐，让他们能相聚相守。”
　　萧地灵也靠在墙边，玩着自己的小辫子。
　　“她太乱来了。”
　　莫天枢皱着眉头，显然不是很赞同阮素的行径。
　　阮素是烬者中同情心最泛滥的，基本每一次收烬都会破戒，最严重的一次，居然帮助了一个女孩还阳一日。那个女孩同男孩结婚当日，被一个疯狂地追求者给杀了。结果男孩硬是要抱着女孩完成婚礼。结果阮素经不住女孩苦苦哀求，便同意让女孩完成这个婚礼。结果可想而知，原本悲痛欲绝的男孩看到怀中的“尸体”突然复活，吓得精神失常，活活造成了两家人家的悲剧。
　　于是上头封锁了阮素一半的魂力，她便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了，如今居然将两个魂魄一同带领，也算是在踩界了。
　　“素姐姐这是有人情味，哪像你，冷冰冰地像个石头。”
　　萧地灵小嘴一噘，看到有些发呆的慧明，突然又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假和尚每天鸡鸭鱼肉的，老和尚，你怎么那么瘦？”
　　“什么？！”
　　慧明气地直哆嗦：
　　“什么假和尚，老衲潜心修炼五十年，怎么可能会破戒！简直是胡说八道！”
　　最后一句，慧明简直就是在吼了。但是萧地灵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蹭蹭”走到慧明面前，一把拽起他的衣袖：
　　“走，我带你去看看！”
　　慧明显然没有近过女色，一时情急挣了两下却也没有挣开，被萧地灵带着瞬间就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这种移动速度慧明显然从来没有感受过，嘴巴张得老大，也没有再理会被萧地灵抓着的衣袖了。
　　“喏，你自己看！”
　　萧地灵往里面一指，只见之前被慧净点到名的子虚正带领着几个弟子在里面忙碌着。子虚自己却抓着一只母鸡，抡起菜刀就是一下，母鸡颈间流出一道血痕，那悲鸣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慧明瞪大了眼睛，看子虚这动作的熟练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杀鸡了。罪过！简直就是罪过！他广济寺何时成了这等模样，藏污纳垢，简直是污秽不堪！
　　慧明倒退几步，有些站不稳了。身后突然有双手扶住了自己，原来是莫天枢。
　　“惭愧啊，惭愧。”
　　这个时候慧明才了解到，自己是多么的愚昧无知。佛曰：渡人渡己。渡人在先，而后才是渡己。可是他慧明虚度六十余载，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有悟到。整日在自己的房内修身养性又有何用，所有的一干弟子，连同整个广济寺，都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连自己的弟子都渡化不了，更何谈其他人？
　　“老和尚，你知不知道魂怎么变为烬然后再投胎？”
　　萧地灵刚才顺手牵羊了莫天枢怀中的《魂册》，翻了几页，脸上也没有之前那瞧不起人的神色了，显然得知了慧明的的确确是一个得道高僧。
　　慧明也不计较方才萧地灵的无理，此刻的他简直觉得自己卑微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先师留下的广济寺，如今显然早已声名狼藉。
　　“还望施主告知。”
　　慧明深深鞠了一躬，萧地灵也变得十分尴尬，急忙躲到了莫天枢背后，显然是不好意思受这一礼。莫天枢还是第一次看到萧地灵这副模样，却也不躲，代萧地灵向慧明也回了一礼：
　　“请看。”
　　眼前的景象突然转变，这赫然就是慧净与各领导吃饭的包厢。只见上面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大家还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哈哈哈，我就说了，跟慧净师傅做生意就是爽快。如今这舍利子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国内还管控地比较严，如果能卖到国外去，还能大赚一笔呢！”
　　一个满脸肥肉的中年男子，开心地说到。
　　“好说好说。”
　　慧净显然也是喝高了，满脸通红，越发显得面目可憎。
　　“可惜可惜，若能直接出个肉身舍利子，可就更值钱了。”
　　一个领导打着酒嗝，有些遗憾。
　　“哎，牛局，可不能这么说啊，舍利子咱们还能运出去，肉身这东西，中央肯定通不过。”
　　慧净好言相劝，牛局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也没有多说。
　　“舍利子就行了，弄个肉身，多恶心人啊，牛局，人家可不要。”
　　一旁在看照片的女记者突然娇嗔地来了一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其中的深意，自然不言而喻。牛局也不含糊，连连应了下来，伸手将女记者搂在了怀里。

　　慧明气地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师，以魂为焰，可以使舍利子都化为灰烬。”
　　萧地灵终于从莫天枢背后走了出来，看着慧明，说了这样一个办法。
　　“地灵。”
　　莫天枢没有想到萧地灵也会破戒，却也来不及出声阻止。
　　“你破戒一次，我也破戒一次，咱们扯平了。”
　　萧地灵看着莫天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莫天枢楞了楞，经过这千万年，他的世界早已经平静地如一湾死水，萧地灵完全是一个意外，却不想，这个意外，似乎正慢慢打破着自己的平静。
　　“阿弥陀佛。”
　　慧明从他们的谈话中明白了萧地灵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属于破戒，但慧明清楚，自己确是很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他苦修五十年，一贯是不怎么与人交流的，但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阿弥陀佛”，萧地灵与莫天枢也回了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