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7、第二卷 绘浮屠（一） 你并没有成

　　“吱嘎”
　　已经过了时辰，觉空慢慢推开房门，里面的人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却没有了呼吸。尽管对方早已告知了自己这个结果，但是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就这样去世，觉空还是抹了抹眼泪。他慢慢转身走了出去，对着外面的师兄弟们宣布：
　　“方丈，圆寂了。”

　　慧明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寺中大大小小的和尚围坐在自己身边，虔诚地诵经打坐。而坐在最中间的，赫然就是他自己，无声无息。突然他身边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影，最后变得十分清晰，原来是一个少年。少年一身黑衣，双眼直视着自己，慢慢走近。慧明心中一喜：
　　“阿弥陀佛，不知是哪位天者驾临，小僧慧明。”
　　尽管自己是一寺之长，在这等仙神面前，慧明还是不敢托大。
　　“我叫莫天枢，我只是烬者。”
　　莫天枢依旧面无表情，却诉说着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并没有成佛，你现在只是魂，待你魂力耗尽，我会带你去投胎。”
　　“什么？！”
　　慧明整个人如遭霹雳，浑身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苦心修炼了五十年，清规戒律一条都没有破过，不过是期望能有一日得道成佛，为什么？为什么？”
　　慧明瘫坐在地上，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莫天枢依旧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痛哭流涕，看着他终生的信仰被毁于一旦，微微有些蹙眉。
　　四周的和尚并不能察觉到慧明与莫天枢的存在，仍旧一遍又一遍地诵读着经文。但慧明的哭声，夹杂在其中，却格格不入。
　　“念什么！不要念了！不要念了！”
　　不知道慧明哪里来的力气，站起来对着一众和尚张口骂道。
　　“都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什么西方极乐，根本没有立地成佛！念什么经，诵什么佛！”
　　慧明恨不得自己此刻可以还阳一刻，哪怕就一刻，他也要将师傅送予自己的佛经狠狠撕碎，将那些佛像全部砸碎！可是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作为魂魄，却是谁也看不到他的心痛，谁也听不到他的咆哮。
　　“佛是存在的，只是你还没有资格。”
　　莫天枢的声音传来，慧明一下子停止了怒喝，但毕竟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喘着粗气又坐在了地上：
　　“什么……什么叫没有资格？我……我可是苦修了五十年……五十年！”
　　慧明指着莫天枢，显然想要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复。可是后者却在他的注视之下，淡定地走到墙边，舒服地靠了上去，显然根本没有想要回答自己的样子。
　　“你……你……”
　　作为一寺之长，慧明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顿时有些气急。

　　“怎么突然觉得好冷啊。”
　　“对啊对啊，还要念多久啊，都快吃午餐了，饿死了都。”
　　突然慧明身边两个小沙弥的私语传入他的耳朵里，慧明扭头一看，是两个十几岁的小和尚，两双眼睛骨灵灵地不时张望四周。一部佛经念的不伦不类，还不时打打闹闹，讲着闲话。
　　“这，这两个是谁的弟子，怎么这样不懂规矩！”
　　慧明习惯地想要训斥几句，却发现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小沙弥。慧明抬起头，仔细注视着着围坐的大大小小的弟子们，却突然发现，自己能叫出名字的，根本不超过五个！
　　“这个就是方丈么？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慧净师叔是方丈呢！寺里所有的事都是慧净师叔处理的呢！”
　　那个脸圆圆的小沙弥又悄悄说道。
　　“对呀，师叔还让我们卖佛珠，最近几年伙食都好了很多，不像从前只能喝薄粥，现在还有素斋，好好吃的！”
　　“对啊对啊，还有人给我们寺里捐了好多钱，你知道么，现在师叔都买了两套别墅啦！上次我去玩过，好大好大的！比我们住的屋子还大！”
　　两个小沙弥的聊天很快吸引了旁边另一个比较瘦的孩子，他神神秘秘地说道，却惹得先前两个小沙弥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了凡、了尘。”
　　旁边一个年级稍大的和尚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惊呼，出声提醒道。三个小沙弥吐吐舌头，对视一眼，又开始念那不成腔调的经文了。

　　“慧净？慧净居然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慧明显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今天听到这几个小沙弥的对话，显然被震惊到了。五十年来，慧明一直铭记着师祖的教诲，每日薄粥清茶，虔诚苦修，却不想整个寺庙都已经变了模样了。
　　“来来来，各位领导请看，这就是我师兄，慧明方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房外传来，随即从外面浩浩荡荡走进来一群人。除却中间几位脸色还稍许有些平静，四周簇拥的人都拿着手机、相机不停拍着，满脸都是好奇。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子虚，给各位领导准备素斋。”
　　“是。”
　　被叫到名字的和尚应了一声，房内所有的和尚便依次起立，低头慢慢走了出去。

　　“你这是做什么！慧净！慧净！”
　　慧明站在慧净身边，使劲吼叫着，却无能为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被那些人包围着，无数灯光闪耀着。那几个所谓的领导虔诚地跪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诚心礼拜的模样。等照片一拍完，便叫手下的人使劲拍打他们的衣裤，露出几分嫌弃的神奇，赶紧掩鼻走开。
　　“阿弥陀佛，方丈师兄苦修五十载，现已得道成佛。本寺定于七日后给方丈实行火化取利，到时还希望各位领导捧个场。遵照师兄的遗嘱，我们也会取出部分舍利子进行慈善拍卖活动，所得的款项都会用于慈善事业，也算了却师兄一个遗愿。”
　　慧净立于慧明□□旁，对着镜头说道。慧净的表情十分完美，不卑不亢，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对面着这些领导、记者朋友了。寒暄了几句，显然这些领导不愿意再同“尸体”共处一室，慧净也是一个人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他们用素斋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慧明喃喃自语，什么慈善募捐，他根本没有这样的遗嘱！就连火化，也是慧净劝了自己无数次，才勉强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