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10、第二卷 绘浮屠（四） 这是怎么一

　　“奇怪，子虚师兄，你快来看看，这大雄宝殿，怎么打不开门了？”
　　慧净已经表示下午才会开始取舍利子，于是众人都陆陆续续去用素斋，有些人也会在这广济寺里转转。可是到了这正殿，才发现殿门怎么也打不开。
　　“你不会是没吃饭，手上都没有力气了吧。”
　　子虚笑着，伸手就开始推门。可是那木门，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这下子虚也觉得有些奇怪，更用力推了几下，门依旧推不开。
　　“是不是哪个小鬼在里面闹着玩，赶紧出来。”
　　子虚喝了一句，也没有听到回答，他依旧用力推着，却仍旧没有变化。
　　周围的人也渐渐发现了异样，都围了过来。几个青年也帮着忙一起推门，可这木门好像跟人杠了一样，动也不动。
　　“奇怪了，不会是慧明法师的鬼魂在里面吧？”
　　人群中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人们面面相觑，一下子都没有了主意。仿佛是应了这个说法，连天色也慢慢阴沉了下来。不少人都开始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有几个小年轻还顺口说了“上帝保佑”，场面慢慢有些混乱了。
　　“出了什么事。”
　　慧净听说这里出了状况，便带着几个得力的走了过来。没想到刚刚走到附近便听到了这么一句。慧净被慧明压了一辈子，不管出席什么访问活动都不能加上“方丈”二字，好不容易现在慧明死了，且不说到底有没有鬼魂，就算是有，也不允许他再回来广济寺！
　　“师叔，这……这殿门……”
　　子虚声音有些不稳，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慧净皱了皱眉，这个弟子最得自己的心，自己也有意提拔他，但他实在太不成器，简直就是扶不上的阿斗。慧净伸伸手，让众人都退到一旁，自己也推了推殿门，奇怪，确实是怎么都打不开。
　　“师叔，记者和局长都来了。”
　　子虚还算有点眼力，看到后面来了一群人，连忙在慧净身边小声提醒道。慧净暗道不好，却端端正正朝殿内行了一礼，然后后退几步，又行了一礼。众人被他这一举动惊呆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佛祖正在里面助方丈成佛，不便打扰，还请各位施主见谅。”
　　慧净面含微笑，说出的话却惊起千层浪。
　　“天哪，难怪打不开，佛祖显灵啊！”
　　“快，快拜见佛祖！”
　　众人恍然大悟，连忙求神拜佛，一时间竟虔诚无比。有些胆大的还悄悄抬起头，想看看有没有门缝窗缝之类的可以窥探一二，结果却是失望，只得又低下头，嘴里也跟着说着保佑之类的话。
　　女记者瞧着机会，赶紧吩咐下头架起摄像机，又是一篇绝佳的独家。如今她也算得上这个区域记者的翘楚了，短短三年就爬上这个位置……女记者看看一脸横肉的牛局长，尽管心里恶心到想吐，却仍旧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好了，舍利子已经全数毁了。”
　　莫天枢清冽的声音响起，慧明却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他……莫不是……”
　　“是。”
　　莫天枢点点头，
　　“他是得道者。”
　　慧明看着慧真，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慧真虽然不修边幅，却浑然不自觉，端正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虔诚颂经。此刻慧明也听到了外头的喧哗，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殿门就是打不开，可是看慧真却始终一动不动，连嘴里的经文都不错分毫。外头的喧哗对他而言，或许连浮云都算不上。
　　“《地藏菩萨本愿功德经》本就是往生超度，方丈，是他助了你一力，你才不至于魂力耗尽。”
　　莫天枢淡淡开口，慧明才恍然大悟。慧明却没有注意到，提到殿门打不开之时，莫天枢抬眼看了看殿正中的释迦牟尼像，瞳里也闪过一丝异色。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观众朋友们，今天大家就跟着我们慧净法师一起，见证舍利子的现时！”
　　女记者念完最后一句，周围的人群又一次欢呼起来。慧净含笑双手下压了两下，示意周围安静下来。随后整整衣襟，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率着一众僧人缓缓步上高台。
　　“看！那就是舍利子啊！”
　　“得道高僧啊！”
　　慧净的手举得老高，那一颗圆圆的舍利子在阳光中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甚是好看。高台上的几个领导看了，相视一眼，满意地笑了。
　　“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倒真修出了舍利子，还算干了件好事，可以让我再赚上一笔。”
　　慧净看着这舍利子，连眉角都带上了笑意。在他眼里，什么舍利子不舍利子的，人民币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笑着笑着，慧净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躺在手心的舍利子，不知何故，竟在这风中渐渐化成粉末，一下子消散了开去。
　　“什么？！”
　　台下的人或许还没有看见，可是高楼上的人可是看了个真真切切，牛局长不敢相信的一手握住了栏杆——舍利子不是遇火不融，遇石不碎的么，怎么，怎么，风一吹，就散了？！
　　慧净难以置信地又掏出几颗舍利子，原本是那么得完美无瑕，可是，只在自己手中停留了一瞬，便化成了灰烬。这下连台下的人都发现事情不对了，纷纷伸着脖子想要看个究竟。慧净急忙将剩下的舍利子包在了黄布之中，可即使隔着布，他也能感觉到，原本圆滚滚的形状，一下子全部散了架。终于，慧净颤抖着打开了黄布，冬风乍起，灰烬漫天飞舞，迷了慧净的双眼。
　　天呐！他可是害怕慧明烧不出舍利子，特意将从前寺里的舍利子也偷偷放了进去，这下好了，怎么全部都成了灰！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慧净倒退几步，舍利子是绝对烧不坏的，不管慧明有没有舍利子，从前的舍利子总是应该在的，不对，绝对是假的，那些在自己眼前成为灰烬的东西，绝对是假的！鬼使神差的，慧净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黄布一下子飘落了下来。原先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这回可看得真真切切，那黄布中，全是灰！
　　冬风一个劲地吹着，将那些灰烬吹向一个方向，人们顺着风向朝那里看去，才惊觉不远处已是一片火红。
　　不好了！着火了！
　　那个方向，不正是那打不开门的大雄宝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