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11、第二卷 绘浮屠（五） 天火，这就

　　人们大惊，也不顾舍利子不舍利子了，一个劲朝寺门涌去。尖叫着，推搡着，无数人被推倒，此刻求生的意志已经主宰了他们的大脑。不断有人放声大哭，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因为抢道而动起手来。高台上的一干领导，因为还要下个高台，离得自然最远，却也是最最蛮横的一伙，仗着身边的保安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路。
　　萧地灵仍旧立在高台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人类智慧再高又有何用，一个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哪怕是兽群，遇到山火也不会这样慌不择路。看着倒在一边的老弱妇孺，看着挤在最前头的所谓国家领导，萧地灵的目光，却留在了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师叔，师叔快走吧！”
　　子虚虽然胆小怕事，却也是个忠心的，其他师兄弟全部散了个干净，只有他，还想着慧净。
　　没了，没了，他的钱，他的花园小洋房，他的大胸小蛮腰，一下子全部没有了。
　　慧净呆呆看向大雄宝殿，火舌飞舞，却似一个恶鬼，向他扑面而来。
　　“师叔，师叔！”
　　子虚又焦急喊了两声，慧净却像被什么迷了心窍，双眼空洞无神。子虚看看那火势，终也顾不上尊卑礼仪，一把拉过慧净朝山外跑去。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慧明就处在大殿之中，眼巴巴看着那熊熊的火焰莫名而起，很快便引燃了这个大殿。
　　“师兄，我自作主张毁了这广济寺，还望不要见怪。”
　　慧真突然睁开眼，对慧明说道。
　　什……什么？！
　　这下轮到慧明惊讶了：
　　“你看的见我？你……你也已经……”
　　“不，现在还并没有。”
　　慧真淡淡一笑：
　　“快了，时辰马上就到了。我在外就听说了如今的广济寺，仗着官员庇佑作威作福，我原还以为你同他们同流合污了，直到你准备毁了自己的舍利子，我才知道，你终是悟了。”
　　“阿弥陀佛。”
　　慧明也惨然一笑：
　　“人活一世，却在死后才悟，我这一生啊，罪过啊。”
　　虽说慧明是师兄，慧真却显然比他清明多了。
　　“天火，这就是天火，是上天的怒火。广济寺，早已天怒人怨了。索性毁了吧，师兄，你不会怪我吧。”
　　看着慧真的样子，慧明摇摇头：
　　“这几日我只顾自己悔恨，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广济寺从头来过，终究还是放不下啊。师弟，这点你比我看得清啊。只是，不要伤了无辜为好。”
　　慧真点点头，转身看着在火中面容忽隐忽现的释迦牟尼像，盘膝坐下：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事弟子应负上全责，求佛祖原谅，弟子愿以魂为护，不伤一人。”
　　“什么？！”
　　慧明一惊，却见火舌瞬间将慧真包围了，慧真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默念经文，一如方才他为自己超度的模样。
　　“如此……师兄也愿相陪！”
　　慧明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最为释然的笑容，步入火舌，坐在了慧真身边。
　　“以汝之魂，护之安平，烬！”
　　清冽的声音响起，却又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莫天枢扭过头，只见萧地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上捧了一个白陶罐。
　　看到莫天枢的目光，萧地灵吐吐舌头：
　　“刚素姐姐把白陶罐还我了，正巧我要收的下一个魂，就是这个慧真。”
　　莫天枢却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得萧地灵眼睛都直了：
　　“即使她来不及归还，也是可以的。”
　　“恩？”
　　萧地灵有些云里雾里，这个魂接的太匆忙，她都没有来得及查看《魂册》呢。却突然，原本一溜飘向白陶罐的小水泡，却泛起了金光，直冲九重天。

　　“哎呦哎呦，我的脚……脚……哎？”
　　原本摔倒在地嗷嗷直叫的大妈嚎到一半，却发现自己的脚不疼了。随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模模糊糊自己站了起来，迈起步子就往山下跑去。这感觉，简直就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周围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虽然速度极快，却井然有序，在狭窄的山道上一个轮着一个，居然很快就都到了山脚底下。
　　怎么回事？众人正在诧异之余，却听见山上传来一阵杂声，紧接着，居然从山道上涌下来数十只鸡鸭，舞着翅膀撒着丫子往山下跑来。
　　“哎？这山上，怎么会有鸡鸭？”
　　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说了一句，人们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夹杂在人群中的和尚们身上。只见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众人便明了了，感情是一伙吃肉喝酒的假和尚啊！只是还没等人感慨完，突然又听见一个女声惊呼：
　　“天哪！纯金的劳力士啊！”
　　众人的眼光又瞬间凝聚在了一个点，原来子虚在帮慧净掸去袍上的灰尘时，却不想从慧净怀里里掉出来一块手表，那夺目的金色分外耀眼。
　　“这帮假和尚，一个劲要我们添香油，原来全自己捞去了！”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原本高高在上的和尚们，一下子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在人们的挤挤攮攮中，不断有新的东西掉出来。什么房产证，豪车钥匙，居然还有天上人间的贵宾卡！子虚害怕得躲在慧净身后，可是慧净却仍旧像被什么魔障了一样，眼神空洞。这帮和尚原本就以慧净为头目，见慧净这个模样，一个个也耷拉着脑袋，不敢说一句话。
　　“你们每天面对佛祖，难道不觉得惭愧么！”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指着火光大盛的广济寺，发出义愤填膺的声音。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两道金光自广济寺中窜出，直上云霄。模模糊糊中，还能看见两个隐约的人影。
　　其中一个伸手朝人群中一指，慧净浑身像打了一个激灵，软软地跪倒在地，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散了一个圈子，只有慧净在中间喃喃自语：
　　“是我干的，我跟牛局长他们勾结，准备把慧明的舍利子卖到国外去……我吩咐弟子假意赠送佛珠，换取钱财……我买了三套别墅……我还有四个情人……”
　　慧净的声音不大，却敲打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原本就想开溜的领导一伙，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迈不开步子。人们听了他们的罪状，一下子群情激昂，还有不少年轻人赶紧打开手机拍下视频，留作证据。
　　“抓住他们！赶紧报警！还要告诉媒体，向社会传播，这一帮败类！”
　　牛局长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帮他们准备糊弄的人，却牢牢扼住了他们的命脉，他们的这一辈子，怕是完了。

　　“佛祖保佑啊！”
　　年轻的都去伸张正义了，几个年老的，看着天上的金光，感激的连连磕头。刚才他们能从山上毫发无损地下来，怕也是佛祖保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