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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延铭被役 石云天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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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骑从何而来?需从绰诺锡里说起。
那日绰诺锡里掳人归去,终久思巧秀不能忘。想那妮子娇嫩可人,一日不弄到手里,一日便心痒难耐!只因辽主有命在先,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急得他抓耳挠腮,茶饭不思!
一日得遇萧撒葛只,佯装萎靡。萧撒葛只切问道:“因何如此消沉?”绰诺锡里叹气道:“唉!只因我相中一女而不可得,遂心神不宁!”萧撒葛只笑道:“何家女子有如此魅力,竟将妻妾成群的兄长迷成这般?”绰诺锡里回道:“是晋侯之女,名唤石巧秀。”萧撒葛只点头道:“嗯!我亦耳闻此女聪慧貌美,只不过听说其尚且年幼啊!”绰诺锡里摆手道:“莫听人糊弄!纯系石重贵掩人耳目之词!那石巧秀生得腰肢丰盈,少说也有十六七岁年纪,何来年幼一说!”萧撒葛只疑道:“你如何晓得?难道你亲眼得见?”绰诺锡里道:“岂止见过,我还特地去向石重贵求取,不过因那李太后从中作梗,没能得手。”萧撒葛只一惊,又急问道:“到底是何情景?”绰诺锡里说得畅快,细细道出原委。
萧撒葛只听罢,愠道:“禅奴,你好糊涂!那晋侯虽好欺负,可那李太后绝不好惹,皇上尚且对她敬重三分,岂可轻易冒犯?幸亏你及时收手,否则可惹了麻烦。”绰诺锡里叹道:“唉!我也是如此以为,只是大哥实在放不下那妮子……”低叹了几声,终言归正传道:“撒葛只,你可否帮大哥一回?”萧撒葛只道:“我帮你?我如何帮你?”绰诺锡里道:“很容易!你只需派人将那石巧秀夺来便可。你是皇妃,石家人不敢得罪!如此我便……”未及说完,只听萧撒葛只怒斥道:“住口!”绰诺锡里吓得一哆嗦!勿论尊长,他可是靠着萧撒葛只混饭吃的,听妹子一声嗔怒,岂有不惧之理?
萧撒葛只摇了摇头,继续道:“禅奴,眼下甄妃上位,我已失宠,莫再平添是非!若图一时之快冒然行事,不慎激怒皇上,我族堪忧!”
萧撒葛只绝非危言耸听!耶律阮为永康王时纳萧撒葛只为王妃,即位后另立后晋宫女、汉人甄氏为后。甄氏本为后唐宫女,后晋建立后依然留在宫中。耶律德光灭晋时,甄氏已年近四十,但她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加之端庄典雅、知书达礼,被耶律阮一眼相中,收在身边。甄氏虽然比耶律阮大十岁,却深受宠幸,萧撒葛只相形见绌。
萧撒葛只言明利害,绰诺锡里不敢言语,举手而别。如此过了仨月,将掳来的姬妾消受得腻了,一时百无聊赖又忆起石巧秀来。一番斟酌,还得央求萧撒葛只相助,遂择机再次来见萧氏。事有凑巧,恰逢此时萧撒葛只心境大好!原是契丹群臣不满汉女为后,正奏议废甄氏立萧氏。想到即将执掌后宫,岂能不心胸激荡?
经绰诺锡里一番哀求,萧氏终于点头,绰诺锡里大喜!却听萧氏道:“我暂应下,为稳妥起见,此事还需皇上授意,你且回去候着。”绰诺锡里点头称是,复又退去。萧氏倒是稳健,若其自行处置,难免遗下隐患。有皇上授意,自可高枕无忧!
绰诺锡里夙愿已成,安心静候自不必说。且表萧氏得一回受宠,云雨罢与耶律阮道:“妾有一事忧心,不知皇上肯否为我解脱?”耶律阮问道:“何事烦心?”萧氏叹道:“家兄禅奴目中晋侯之女,欲求之,晋侯不允,禅奴因此沉沦不已!不知皇上可否下令,命晋侯从之?”耶律阮细一思量,叹道:“晋侯小女年幼,未及婚配之龄。况且朕已挟其一子,若再去索女,恐致晋臣非议!”萧氏道:“皇上有所不知,那晋侯之女业已成熟,正可婚配!晋侯本是阶下之囚,皇上保生他全族,已算仁至义尽,今索他一女有何不可?”听萧氏一番挑唆,耶律阮终于应允。枕边风着实厉害!耶律阮毕竟有些分寸,另对萧氏道:“此事由你处置,只需伺机掳来便可,不可张扬!”萧氏暗喜,连声应下。
得皇上授意,萧氏自可大胆行事,绰诺锡里急遣一骑至辽阳,将巧秀、延铭一并拿来。原是他对延铭仍耿耿于怀,不肯饶恕。那骑兵驰到西郊,偶遇延宝、巧秀、延铭,直将巧秀、延铭掳走。
得延宝禀报,大众皆惊!重贵失掉一双儿女,更是心痛不已!猜得几分缘由,终不知如何追回。余下人等只知哭哭啼啼,唯李太后有些盘算,与众人道:“眼下正值八月,耶律阮定已下陉,我决意与之一见,或可有缓。”重贵忧心道:“此行危险重重,母后不胜劳顿,重贵不甚安心!”太后叹道:“除此无他!”重贵无言!
翌日,太后单人独骑驰往霸州。此行吉凶未卜,老迈的李后倒也豁出去了!路上无话,及至霸州,终与耶律阮相见。太后道出巧秀、延铭遭掳之事,耶律阮充愣不知,只道替为追查,太后有苦难诉!此事无着,又央求释回延煦,耶律阮自知理亏,只道:“我无心害你子孙,你自可勿忧!”太后千恩万谢!顾及石氏后路,又冒死求耶律阮赐地,以为生计。耶律阮欣然应允,太后感激不已!与延煦拜辞辽主,返至辽阳候敕。
李太后走后,耶律阮遣来萧氏,责问道:“那日只允你拘晋侯之女,因何连累其幼子?”萧氏哭起鼻子,将事情讲述一番。
那日掳来巧秀、延铭后,绰诺锡里将巧秀看管起来,留待晚间消遣。又将延铭捆在桩上,寻来马鞭狠狠抽打,直奔夺命而去。何其狠毒!延铭不肯屈服,大骂契丹狗贼不止,被打得半死。恰此间,帐门高挑,进来一人,正是萧撒葛只!她本为见识巧秀姿色而来,未臆遇到绰诺锡里施暴。见其兄毒打幼儿,急厉声喝止。细问缘由,绰诺锡里如实相告。
萧氏气得够戗,怒斥道:“你霸占了晋侯之女也就罢了,如何又害其幼子性命?”倒有些良心!数落罢,亦无心赏花阅草,又担心绰诺锡里再下毒手,遂将延铭带回本宫。延铭通体是伤,萧氏寻来医官,予以救治。只待其痊愈,偷偷丢回辽阳。
听萧氏一番陈词,耶律阮道:“先帝保生石氏,我亦曾有所许诺,如今捉他一女已属食言,不可再害其幼子,你即刻便遣人将那小子送还晋侯!”萧氏忧道:“掳晋侯之女,本欲使他吃个哑巴亏,若这般明着送去,无异乎不打自招,先前算计岂不落空?依妾之见,莫如待那小儿恢复自如后,再暗着抛给石氏。那石重贵失了一女,却捡回一子,彼此心照不宣,此事也便不了了之。”耶律阮点头称善,此事便如此按下。
不怕没好事,但怕没好人。此话着实不虚!未几日,耶律察割觐见世宗。提到耶律察割,倒有一番来历。耶律阮囚述律后与李胡后,帝位仍不稳固,辽贵族谋反不断。天禄二年,萧翰和公主阿不里联合明王耶律安瑞意图谋反,耶律屋质得信报与耶律阮。耶律阮将萧翰诛杀,阿不里则死于狱中。耶律安端之子耶律察割揭发父亲罪行,痛哭流涕,耶律阮以其忠,将耶律安瑞贬至外地,又将耶律察割留在朝中。
察割进账,见耶律阮正与甄皇后并肩热语,欲言又止。却听耶律阮道:“有话但说无妨!”察割始道:“臣闻皇上欲释放晋侯幼子石延铭,不知真假?”耶律阮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察割道:“臣以为不妥!放虎归山必留后患,莫如杀了的好!”耶律阮笑道:“石氏一族永无翻身之日,何患之有?”察割道:“臣听闻那石延铭与延煦、延宝有别,虽年幼却崭露头角,有些气魄,又曾说过对我族不利的话,不可忽视!”耶律阮一怔,急问道:“他如何说的?”察割语顿道:“他说……”耶律阮斥道:“速速道来!”察割续道:“他说将来誓将我族斩尽杀绝……”耶律阮勃然大怒,重拍几案道:“岂有此理!此儿已不可留!察割,幸亏你及时禀告,否则可留下祸患!你便领命去办。”察割得了称赞暗中得意,将要领命出账,却听甄皇后道:“皇上且慢!”耶律阮温言道:“皇后有何话说?”甄皇后道:“皇上,妾以为石延铭罪不至死!”那甄氏本为后晋宫女,与石延铭自有一番情怀,岂会见死不救?
未及耶律阮搭言,察割进言道:“说出那等逆言,还说罪不至死吗?”咄咄逼人!甄皇后温婉一笑,反问道:“你亲耳听他说的吗?”察割对曰:“我听绰诺锡里大人说的!”甄氏叹道:“哦,原是你道听途说的!”转而对耶律阮道:“妾听说察割正密谋篡夺皇位,皇上可信吗?”甄氏之言并非空穴来风,耶律察割确曾有此图谋。耶律屋质明察秋毫,曾数次提醒耶律阮,耶律阮却付之一笑。
听甄氏一说,察割面如土色,急道:“臣舍弃父亲辅佐皇上,臣之忠心日月可鉴,岂会谋反?”耶律阮憨笑道:“察割!谣言不必轻信,你自回去吧!”察割顿首而别,灰溜溜退出皇帐。偷鸡不成蚀把米,该当拍手称快!
待察割走后,耶律阮辗转反侧终觉不安,遂对甄氏道:“察割之言虽说荒诞不经,但终归有些道理!”甄氏劝道:“陛下已然说过,石氏永不得翻身,何况石延铭区区孩提,料也成不了气候,何患之有!”耶律阮道:“话虽如此,可总觉如芒在背!一不做二不休,莫如依察割之意,杀了算了!”甄氏心慌,忙激道:“皇上竟忘了如何与晋后说的吗?”耶律阮赧颜,叹道:“纵不杀他,也应囚禁至死!”甄氏笑道:“辽阳偏僻,远离中国,实与牢狱无二,何须特殊囚禁?”耶律阮微愠,疑道:“皇后一味袒护,莫非有所图谋?”甄氏失色道:“妾自追随陛下而今,每日诚惶诚恐,尤恐侍奉不及,岂有他图?”耶律阮抬眼,见甄氏红颜娇颤、玉目晶莹,摇头道:“我与皇后说笑,切莫当真!”甄氏抹泪,为除耶律阮疑心,又进言道:“若陛下不肯释怀,莫如将那幼子役在宫中,终身为奴!”甄氏无奈之语!
耶律阮眼前一亮,又忧道:“如此岂非养虎为患?”甄氏道:“察割乃逆臣之子,陛下尚且留在身边,又岂非养虎为患?”耶律阮哈哈大笑道:“皇后莫人云亦云,察割善恶分明,乃忠心之士!”甄氏叹道:“陛下肯信任察割,又岂独疑稚童?何况既已为奴,意志消磨,前程尽毁,何称虎也?”一番话尽释心疑,耶律阮豁然开朗,允此行事。甄氏如释重负,总算保全延铭性命。供人奴役虽苦,却好过终身禁锢。
自此,石延铭便役在上京西南马场,做些掏粪、浣洗、砌筑类苦役。每日仅供剩饭一碗,劳碌至入夜方得安歇,且只得蜷缩马棚。因其弱小,屡遭宫人凌辱,受尽苦楚。延铭曾试图逃脱,终因虏人看管得严,不得脱身,只得默而受之。延铭心性坚韧,虽备受折磨却不为啼哭,亦终日不发一语。如此熬过三年,宫里人换了几茬,后来人不闻延铭出语,只当其口哑,故唤其“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