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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凤玺公主 由此结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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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是年七月里一日,延铭在马厩内劳作,高挽半截儿破裤腿儿,打着赤脚,正为一匹红马儿刷洗。三年来,延铭春夏秋冬从未穿过鞋袜,那一双小脚布满冻疤,脚底亦生出厚茧。延铭一边刷洗,一边与那红马儿说道:“风儿,你今日心情可好?”延铭与那马儿伴了三年,感情日厚,无人时常与其说话,“风儿”便是延铭给它起的名儿。
延铭轻抚“风儿”,叹道:“风儿啊,我好羡慕你!我何时才能像你那般自由呢?恐怕这辈子都不行了!”说罢,一声长叹!“风儿”好似听懂延铭话语,回头贴住延铭脑袋瓜儿,好似安慰一般。
恰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听是孩童语声。片刻过后,马倌图尔呼喇引着一男一女两个契丹小童进入马厩。那男童仪态端正,那女童玉目玲珑,皆衣着光鲜、神采飞扬,一瞧便是皇室子孙。书中暗表,他们正是二皇子耶律贤与公主耶律凤玺。耶律贤十岁年纪,凤玺八岁,二者皆为萧撒葛只所生。
耶律贤向马厩内扫了一眼,但见几十匹骏马一字排开,另有一小奴忙碌,遂问图尔呼喇道:“那是何人?”图尔呼喇回道:“哦,二皇子,那是哑奴,宫里的奴役!”凤玺奇道:“哑奴?如何有这般奇怪的名字?”图尔呼喇释道:“回公主,只因他不会说话,才叫他哑奴。”凤玺“哦”了一声,又细细打量延铭一番,只见他衣衫破旧,身形瘦削,又光着一对脚丫,模样着实可怜!
凤玺心里一揪,斥问图尔呼喇道:“你好生心狠,因何不与他鞋子穿?”图尔呼喇忙道:“公主息怒!此乃上头命令,非是奴才为难他!”凤玺追问道:“是我父皇吗?”图尔呼喇点了点头,又笑道:“皇子,公主,快选马儿吧,莫再管那哑奴了!”耶律贤点头称善,又问图尔呼喇道:“哪匹马儿矫健?”图尔呼喇指了一匹白色马匹,笑道:“二皇子可乘那‘雪兔’!”耶律贤瞧了一眼,摆手道:“不好!瞧它四肢短小,脚力应是不济,我自己来挑!”说罢,自行来回走了一趟,选中一匹黑色骏马。那马儿黑鬃飞鬣,膘肥毛亮,四肢修长,甚得耶律贤心意。却听图尔呼喇担忧道:“那‘黑豹’跑得太快!”耶律贤笑道:“不快骑它何趣?”说着,去拉缰绳,图尔呼喇不敢阻拦。
耶律贤牵着“黑豹”,却见凤玺仍在呆立,遂催促道:“凤玺,你想空来吗?”凤玺将手一指,呼道:“我要那红马!”指的正是“风儿”!图尔呼喇赞道:“公主好眼力!‘红枣儿’甚是温顺!”凤玺撇嘴道:“红枣?谁起的名字?好难听啊!”图尔呼喇一指延铭,回道:“他起的!”凤玺道:“他不是哑巴吗?”图尔呼喇无言以对,不理“红枣”的茬儿,转而遥呼道:“哑奴!别刷了!将‘红枣’备好鞍韂,牵过来!”
延铭抛下铁刷,给“风儿”披上鞍辔,又俯在“风儿”耳边轻语一句,而后牵至凤玺近前。此时,图尔呼喇业已为耶律贤备好鞍韂,四人出了马厩。耶律贤骑马功夫不赖,只一个虎跳,飞身蹿上“黑豹”。“黑豹”不待扬鞭,四蹄生风,顿时疾驰而去。图尔呼喇对凤玺笑道:“奴才扶公主上马!”凤玺摆手道:“我自己来!”抬腿够了两下马镫,终不及。图尔呼喇急朝延铭道:“哑奴,快给公主垫脚!”此等事情延铭做得多了,不觉稀奇,叠成马凳,任凤玺蹬踏。凤玺却瞧他纤细,不忍落脚,另对图尔呼喇道:“你来!”图尔呼喇不敢不从,替了延铭跪好。凤玺踏着图尔呼喇,终翻上马背。
突然,“风儿”咴一声嘶鸣,前腿猛然跃起老高,将凤玺径直甩下背来!凤玺抛在地上,摔了个大腚蹲儿!好在蒿草松软,未伤到筋骨,却也吓得面如土色!延铭心里一阵窃喜,暗道:“风儿,好样的!不枉我对你那般好!”他是心喜不已,却吓坏了图尔呼喇!他急将凤玺扶起,哭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公主可曾伤到?”凤玺缓了好一阵,终说不出一语!图尔呼喇迁怒延铭,抄起马鞭劈头盖脸便打,边打边骂道:“狗奴才!都怪你!竟将‘红枣’弄成这般狂野!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此等待遇延铭早习以为常,吃他鞭子只当挠痒痒!
图尔呼喇打过两鞭,忽听凤玺喝止道:“行了!别打他了!不关他的事,这是意外!”图尔呼喇停了鞭子,又屈身问道:“公主当真不计较?”凤玺道:“我并无大碍,此事便罢了!”图尔呼喇暗道万幸,又斥骂延铭道:“狗奴才!还不谢过公主?”延铭佯装受伤,蹲地咿呀呻吟,并不理会!图尔呼喇怒道:“以前打你,铁的很,今日将将受了两鞭熊成这样,定是故弄玄虚,装可怜!”说罢,又欲挥鞭相向。凤玺不容他施暴,厉声喝退,奔至延铭身前,切问道:“哑奴,你怎么样?疼不疼?”自打入身为奴,倒是头回儿听见如此关切之语,延铭心里不禁一颤!又听凤玺叹道:“哦,我倒忘了,你是不会说话的。”叹罢,凤玺起身,与图尔呼喇道:“以后不许打他,若下回见他多一处伤口,本公主唯你是问!”图尔呼喇不敢顶撞,连声应下,又驱延铭去干杂役。
如此一来,凤玺自无心思彪马,只在附近采些野花玩耍,图尔呼喇一旁陪护。半晌过后,耶律贤终于策马而归,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图尔呼喇,携凤玺回宫。
凤玺回宫后,回想哑奴凄状,心中惴惴不安。正拄腮冥思,忽听萧撒葛只问道:“凤玺,因何发呆?”如今之萧撒葛只,已是契丹皇后!两年前,群臣不满汉女为后,奏请耶律阮废之。耶律阮顶不住压力,另册封萧撒葛只为皇后,与甄氏并列。那萧氏如愿做了皇后,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凤玺回道:“娘娘,孩儿今日去马厩,遇到一个叫‘哑奴’的,觉得他很可怜!”萧后“哦”了一声,并未深言。凤玺道:“娘娘,能不能放了哑奴?”萧后叹了口气,摇头道:“凤玺,哑奴是不能放的!”凤玺追问缘由,萧后不与她细说!
凤玺气道:“娘娘不顾,凤玺去找父皇!”萧后喝止道:“凤玺,你父皇正为军事烦心,勿去相扰!”何来此说?需从中原兵乱分解。
后汉高祖刘知远死后,二子刘承祐嗣位,是为汉隐帝。后李守贞等藩镇谋反,汉隐帝命郭威平乱。郭威乃后汉开国功臣,刘知远临死时,指定郭威为顾命大臣之一。而后,汉隐帝疑心,诛杀三位辅政大臣,又派人谋杀郭威。郭威不得已自立,改国号为周,是为后周太祖。汉隐帝被杀时,后汉河东节度使刘崇打算领兵南下,但听到郭威迎立刘崇之子刘赟时,便停止南下。
不久,刘赟被废为湘阴公,刘崇派使者请将儿子领回晋阳,但郭威已将刘赟杀于宋州。由此,刘崇便称帝于晋阳,国号为汉,是为北汉,实乃后汉残余。北汉依附于辽,刘崇自称“侄皇帝”。因郭威杀死刘赟,刘崇怀恨在心。因后周兵力强大,刘崇邀契丹相助,耶律阮应允。近日来,耶律阮正联络各部首领,以谋攻周媛汉之议。诸部首领因连年征战,民力耗损,皆不愿意南侵。为此,耶律阮颇为烦乱。
凤玺无奈,只得作罢。又听萧后诫道:“以后莫再去西南马场,更要离哑奴远些!”凤玺哪知母亲深意,只撅嘴称是。
且说当晚掌灯时分,延铭守在马厩吃着一碗烂饭,拨出一半与“风儿”,又道:“风儿,这是犒赏你的,你真是好样的!”顿了顿,又叹道:“不过那个叫‘凤玺’的,好像并不像是恶人……”正念叨着,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延铭一愣,急忙收声。过了片刻,瞧得那人走近,正是白间来过的凤玺公主!
凤玺离着延铭十步远立住身形,将手上东西置在地上,说道:“我叫凤玺,这是给你的!”延铭放眼过去,只见地上放了一双皮靴和一个食蓝。那皮靴做工精巧,与白日里耶律贤穿的一个模样。另有一股香气自蓝隙溢出,一闻便是肉食的味道!
瞧罢多时,延铭“咕噜”咽了口口水。他已记不得上回吃肉是何年月,闻那烤鸡香气岂能不馋嘴?不容分说,径直奔到凤玺身前,打开食蓝一瞧,里面竟是一只烧鸡,金黄酥软,香气扑鼻!也不客气,抓在手里大吃起来,果然外焦里嫩、美味无比!
见延铭狼吞虎咽,凤玺咯咯一笑,又说道:“哑奴,慢些吃,莫噎着了!”延铭也不言语,只顾低头享用美味,不一时便将整只烧鸡吃个精光!
凤玺道:“你将这靴子穿上,看是否合脚。”延铭有所迟疑,却听凤玺笑道:“莫要担心,你只管穿好,图尔呼喇不敢过问!”延铭心喜,将皮靴蹬在脚上,来回走了几步,又脱下掷在一边。原是赤脚打得久了,已穿不惯鞋子!
凤玺问道:“是不合脚吗?因何脱了去?”延铭不予理会,抹了一下嘴巴,重回到角落里躺定,眼珠儿咕噜咕噜来回转悠。凤玺撅着嘴,拾起皮靴,转身便走。却忽听延铭道:“凤玺,谢谢你!”何等意外!
凤玺一惊,急转回身问道:“哑奴,你竟会说话!那你本名叫什么?你爹娘又在哪儿?你因何装成哑巴?”一股脑抛出数问!延铭再无言语,只翻了个身,以背朝向凤玺。凤玺等了半晌不闻回音,心下甚是失望,亦愈加疑惑!低叹道:“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唉……”叹说着,转身而去!
是夜,延铭辗转反侧,只觉凤玺异于虏人。一轱辘身爬起,问“风儿”道:“风儿,你说凤玺还会来吗?”“风儿”岂能回应?只打着它的瞌睡。延铭摇头叹道:“唉!凤玺不会来了……”呢喃数语,倒地睡去。
翌日,延铭劳碌如常,却多了一餐,且增添一肴!延铭不胜欣喜,寻思那定是凤玺之功。愈盼凤玺再来,好与她道谢一番。可一练半月过去,终未见凤玺身影,延铭失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