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碎裂的声音》三月浅浅

3、第二章

　　从教室里出来，天上已是繁星点点。秦丝一个人走在路上，身边三三两两都是晚归的学生。诺大的车棚里，孤零零的几辆车，秦丝心里涌起莫名的寂寞。把车锁打开，却意外发现后车轮没气了，一瞬间有些慌，相熟的同学早就回家了，她是因为帮老师整理图书室才留到这么晚。正在忙乱，眼角却瞥见有人正慢慢腾腾地走进车棚，车棚的灯坏了，只有路边的路灯透过棚顶散发着暧昧的光。她有些害怕，待看清来人后才发现是认识的人。
　　陈宇结束训练，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训练时没注意，其实肚子早就饿了，但又不想回家，心里正矛盾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有人站在车棚里。定睛一看，原来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秦丝。
　　陈宇对秦丝不怎么相熟，80年代的男生女生仍延续着上一代人的矜持，彼此都不怎么说话。
　　但是彼此还会在背后谈论着，尤其是那些早熟的男生，聚在一起总会议论哪个女生如何如何。
　　陈宇却不同，他总是顶着一张温和的脸，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要不就去操场上打球。他不相信别人嘴上说的，他会自己看，也不是他成熟，他还是孩子呢，只是他性子就是如此，不咸不淡的。
　　在陈宇眼中，秦丝是小巧玲珑又精致的，看起来柔柔弱弱，走近了又觉得冷，不怎么笑，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看她一脸窘迫地站在车旁，心里觉得惊讶，却也没多想，开了车锁转身就骑走了。
　　秦丝看他走了，紧张的心虽然放下，却也同时感到惊慌，学校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虽然家里学校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走路应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但想到那曲曲枴拐又没灯的胡同，还是觉得害怕，正着急呢，却见陈宇地慢腾腾低骑回来了。
　　原来陈宇骑走后，想着秦丝怎么这么晚了还站在车旁发呆，啊，车子，是不是车子坏了，一个女生夜行蛮危险的，可他又不怎么想管闲事，想了半天，最后觉得反正不着急回家，就当学习雷锋了。
　　秦丝见他回来，还未开口求助，陈宇却先说了：“怎么了？”
　　秦丝也顾不得尴尬了，“车子没气了。”
　　“哦，我看看。”陈宇把自己的车子停在一边，捏了捏秦丝自行车的后车胎，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又仔细地看了看，“好像车胎破了。”
　　秦丝也不懂，不答又觉得尴尬，随口应了一声。
　　陈宇头也不抬：“这么晚了，修车的地方应该也关门了。你要是不介意，我载你回去吧。”
　　秦丝心下感激，嘴里却说：“这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不着急。”
　　看他这么说，秦丝也不再推辞：“那就麻烦你啦。”她心里想着，要不是心里着急又害怕，怎么也不会坐男生的车，她比谁都介意着呢，现在也顾不得了。
　　坐在后座上，秦丝紧张的很，双手紧抓住座上的铁杆，身体是动也不敢动的，一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讲话，本来不熟的两个人，没话找话怎么想都尴尬。反正家也比较近，秦丝心里默念着，眼角瞥到陈宇的背，直挺挺的，像座雕像，正偷笑着，车子却突然垫了一下，她本能地用手还住陈宇。
　　“压到石子了，没事吧？”
　　“还好。”说完才感到手还挂在陈宇身上，想拿回来又觉得突兀，看陈宇没什么反应，也就那么放着了。
　　秦丝的脸红了，这是她第一次触碰爸爸和小雨以外的男人，觉得别扭，手也保持着一个姿势，都快僵了，好在家总算是到了。
　　她红着脸谢了陈宇，反正晚上仍是热，她自信别人看不出来。陈宇跟她说了再见转身就走了。
　　秦丝一回头，看见秦柏言无声地站在身后，这里的胡同没灯，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看到他眼里怀疑的目光，秦丝心里一冷：他看见了。
　　“怎么这么晚？”语气冷冷的。
　　“帮老师整理图书室了。”
　　“车呢？”
　　秦丝心里冷笑了一下，“后车轮破了，正好有同学经过，载我回来的。”
　　秦柏言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下次早一点，一个女孩子毕竟不方便，你妈和小雨都担心着呢。”
　　那怎么没人来接，秦丝冷笑着，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秦柏言见她不说话当她后悔，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秦丝跟在他身后。
　　“最近功课怎样？”
　　“还好。”
　　“志愿呢，可曾想好？”
　　“我想报社会学。”
　　秦柏言皱了眉头：“社会学？这么冷门的学科。”
　　秦丝面无表情地说：“我喜欢研究人，形形色色的人，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很坏还活着，有些人明明善良却早死。”
　　秦柏言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没逃过她的眼，她在他背后冷笑着，反正他看不见，他连心都是瞎的。
　　秦柏言又说了一些话，零零碎碎的生活上的事，见秦丝兴致缺缺的样子，也不再说放她回去了。
　　在她进房间之前，听秦柏言在她身后道：“你要是喜欢就报吧，爸没什么意见。”
　　她回头，秦柏言已经进了房间，诺大的厅堂，寂地无声。
　　他想给她自由吗，秦丝想着，我还不想要呢。